《岁岁的夏天》陈迹清欢

2、地皮 下雨天

　　下雨天乌蒙蒙的云遮住了星星与月亮，祝家的车疾驰在高速路上，带着热气的风从车窗的缝隙进来，吹起了祝清妍额前有些厚重的刘海。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高速路上见到的大多是跑夜路的大货车。祝清妍往外望，坐在货车里的人有的翘着腿、有的抽着烟。近视眼的她无法看清驾驶座上的人的神情，但无不是紧紧盯着前路。
　　夜间开货车无疑是危险而又耗费心神的。司机们载的不仅仅是货，还有生计。祝清妍的爸爸年轻时也开过货车，从G市到D市卖衣服，爸爸说那是一段极其辛苦的日子，后面就转行了。
　　困意袭人，祝清妍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

　　也许是见两个孩子都睡了，也许是为了解乏，祝父和祝母在前面讲起了话。声音不大，但祝清妍听的挺清楚。
　　“我嫂子今天提起老家地皮的事情，想把妈/的地皮先转到她名下去，说担心妈走了之后再转麻烦。”
　　祝父没有回答，祝母接着说:“呵，我看她是等不及了，这个手续有什么麻烦的。我认为她平常对妈肯定没有今天这么好，你看我妈应该是几天没洗澡了。”
　　“现在还不知道，时间久了可能就……”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祝清妍想到这句。
　　“可怜我妈操劳一辈子。我嫂嫁进来都是我妈在服侍她，她哪里有服侍过人?”
　　听妈妈说，外婆七八岁的时候就被卖给外公家做童养媳。都在乡下，外公家也没有多少钱，外婆被卖后也是整日做活。外公外婆成亲后外婆生了六个孩子，前面四个都是女孩，乡下重男轻女，且越穷就越生，第五个才是舅舅，而第六个的妈妈小时候也不怎么受外公待见。外婆熬啊熬，终于女儿都嫁出去了，孙子也成家结婚，卖猪肉的舅舅也攒下不少钱，该享受天伦之乐了。可也许是庄稼人的天性，外婆在家也还是经常干活。舅舅五六十岁的人也不会做饭，平常就是外婆和舅妈做饭。现在又得了脑病，犯病的时候神志不清，话都不会说。
　　想到外婆难捱的一生，祝清妍眼圈泛红。只有亲历过生老病死的人才明白，人能够健康地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心下不免祈祷自己的亲人们一定要健健康康。

　　实在是困了，祝母和祝清妍最后都睡着了。祝父把后座的窗户升起，专心开车，偶尔从镜里看到女儿和儿子的睡颜，心底泛起一片暖意。
　　安静的车厢内只有车载广播依旧陪着这个年岁也将接近半百的男人，电台放的居然正好放到祝清妍常听的《是风动》：
　　我在你此岸/立风雨安如山/不动于心/见你如是才无憾
　　迷迷糊糊间，祝清妍似乎还跟着哼唱几句。

　　高速路上没有多少车，很快就开到了D市。从收费站下来，车开过隔壁镇的楼盘，高楼里未灭的灯火为这个盛夏的夜晚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祝清妍睡醒，睡眼惺忪间看到窗外的灯火，想到很久之前自己梦到的一个片段……
　　啊，真是有点羞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