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洗旧》碎卡纸

8、孤鸟坠落 梦

　　在鬼门关下候着的这些年，余芋每一天都在等，等着复仇，等着解恨。

　　死后的世界很有趣，他每天看着来往的魂魄，有的哀声哭泣到无情地被压着踢下岩浆，有的漠然冷脸自愿跳下岩浆转世。而其他俯身甘愿做着神明垫脚石的，如余芋一般，个个整日做梦。这是神明的恩赐。毕竟无聊的垫脚石，踩踏起来也是会硌脚的。做点梦，好的坏的，就算是石头也能有温度一些。

　　这是余芋最喜欢的环节，就像他生前幻想过的那样，放映电影般，一幕幕真实发生过的人生也好，从未遇见过的风景也好，还有一抹奇幻的色彩，应有尽有，他是演员，导演，也是后期，场工......

　　那一天，在等到许沛的前一天。

　　反复梦了很久，淡淡日光下，在一个破旧的小窗边，有一只孤鸟。毛发光秃，耸拉着耳朵。
　　曾经，它不是这样的。在那个孤岛的灯塔尖上，屹立着，它毛发油亮，炯炯有神，也拥有过一切，觅食的快乐，嬉闹的溪流，栖息的林地，只是寂寞。

　　现在，它是这样的。它的新家在这个笼子里，整日看着窗外无一物的白天和堪比人心黑的夜，深邃的眼眸里早已是淡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多可怕，它已然习惯了，甚至并不在乎能否逃离这里。谁让你来的？余芋惊奇地看着梦里的自己开口问道。

　　它回头，惊奇的是，它也听懂了。
　　是一个梦。
　　啊？
　　梦里我的心丢在这了。鸟儿喃喃道。
　　你也太粗心了，心怎么能丢呢？余芋想，即便现在他的心还在，只是他已经死了就无所谓......
　　不，我是自愿的。
　　它扭过头，垂下眼帘，忽然间它笑了，自语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啊？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一个人。
　　现在还喜欢吗？

　　余芋好奇地看着这只鸟儿。又忍不住，他值得嘛？你曾经在岛上自由自在，如今却独守着一个笼子，不觉得不甘心嘛？透过梦境他仿佛也看见了鸟儿的过去。

　　你不懂，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我已满足。这一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爱他，和他有什么干系，我不需要谁负责。它的存在已足够了。
　　无言，只流下眼泪。好巧，曾经我也是。余芋陷入过往。
　　哦，是吗，现在呢？
　　我忘了。
　　多傻的鸟儿，它何时才能清醒。

　　余芋梦醒了，好想流泪。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能拥有眼泪滑落的感觉，如果还能触觉到温度。
　　鸟儿不再扑展翅膀，沦为以爱之名霸凌背书的奴隶。
　　他又何尝不是呢。

　　余芋本该也是自在的孤鸟，而今却心甘情愿与那最憎恨的人一起化做鬼门关下只剩眼睛的垫脚石。

作者有话说

　　这是几年前写的了，那段时间看着很多负面的东西积压在心里，每天也很抑郁，现在重新看，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爱情本该是人类珍贵的情感，而不是拿来交换欲望，或是踩在地上求着对方给予的。
情感霸凌和身体霸凌同样不能原谅。爱怎么能从这样的漩涡中诞生呢。
所以，当我偶然从日记本里翻到这段，便觉得我应该写下来发出来，即便没有看，没有人关注。但只要有一个人看，我都想告诉屏幕前的你，爱不能让我们失去自己，更何况虚假的爱。
不如做个孤鸟，做个自在的孤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