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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遭遇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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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光景过去,岐林中满是二人粗暴的厮杀声。却不料那暗禽与暗兽的数量不减反增,仍是黑压压一大片杀过来。
“喂!我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啊?天哪!虽然你也一看就是个中原人,但能找到这里来,不可能不知道这岐林是个什么地方吧……呼,这些难缠的家伙……哎我在问你话啊!我可是因为帮你才被困住的,你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男子哗啦哗啦啰嗦一大通,手上还在马不停蹄地捕杀着暗禽,话都快说不清楚了,终于显出些许狼狈模样。可那徐首领压根没听到似的不理睬他,只耐着性子一轮轮朝凶悍异常的暗兽扑去,境况不比那男子好多少。哪怕一眼就是个健壮的将军模样如他,也很难顶住以一人之力对百兽之威的战斗,只是咬牙死撑着。
他炫目的如瀑长发在搏斗中飞旋着,身上那只玉佩随着飘曳开散的衣衫在半空中旖旎成伞亭状;墨色一般几近看不到反光的眸子里摇着火热的力度,从鼻峰的弧度到四肢腰身的肌腱骨骼,衣服上沾满了暗兽暗红的血渍……一切都好像最遥远的记忆里被珍藏在密不见人的书阁里百页画中的人物。
那男子再次飞身上空劈刃向数只暗禽而去的身影居然僵在了半空——他正看向地面上那个气势磅礴得不可一世的男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为这种不务正业的行经感到后悔了。他挣扎着够到了身旁的一根树枝,借力斜踩向树干一个猛蹬,才避免了来一个华丽狗吃屎。
“喂!你这么个大人物,总不可能一个人来吧!你手下呢?就不能发个信号让他们进来支援支援……?”
徐首领假装听不出来他是在掩饰尴尬——当然他现在也没空去看他尴尬。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怎么可能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这茬。这么长时间不发信号,要么是没人,要么是没工具。他明显是猜到了。
是的,他随身带的信号弹不见了。而刚刚在入林前,唯一近他身的,就是那名副将。
被暗算了。
想来那孙奇对他下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安插奸细也是时常有之,可这次未免也太大胆了,新给他送来的队伍,第一天就要取他性命——是的,的确是奔着去他性命来的,自然也就不必在意是否把手段做得太过刻意。
而孙奇之所以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对付他,是因为他背后还有一个当今皇帝,李贤。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今天让他遇上了一个变数。
他不知道,一边正在拼了命砍杀暗禽的男子脑中也是同样的推论——他这样看上去就身居高位的人实在不大可能会忘记带够如此重要的东西。既然如此,最大的可能便是他被人算计了。
呵,看来还是个风雨人物罢。他们这些成天搅得朝堂风起云涌的人呐,反正他是见多了。不是今天你要让他全家不得安生,就是他想着要让你发配永无出头之日,所谓真正有雄心抱负想要振国兴家的,又能有几个呢?那些贪官污吏的嘴脸他已经看遍了,他们拿着数不尽的钱财银两,干着最下贱畜生的事,却不肯将半分真心散给这滋养他们的天下。
“砰!”
一声闷响,男子回过头去,却见到那人居然全身落在一只已经死去的暗兽身上——那暗兽已经死了,附近也已经没有更多再袭来。他用力想要把身体支撑起来,却一下又一下地滑下去。
他的身上没有外伤。
男子走近了他,叹了口气,不知从哪里抓出一只小袋子来,掏出一颗药丸模样的东西:“哎呀,早跟你说你中毒啦!现在起不来了吧?来来来,还不快点……”
突然间!上空划过一道墨色的影子,面前的男人瞳孔猛然一骤,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哗地往下拽,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往一边拼命带了带,便侧身摔了下去。
直到他摔倒数秒后,后背剧烈的疼痛才令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
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淌了下去。
“你……”
他转过头,看到面前那个刚刚还眉目凌厉的男人此刻居然露出了慌乱的神情,不禁心道果然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有些发抖地支起身体挪过去,道:“呐,给你。”
“那么你呢?”
哈!这家伙还会关照别人呢!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是吃好了解药来的。快吃了吧。”
他将药丸递过去,却发现自己居然习惯性地递到了那人的嘴边——
发觉后他手指颤了颤,打算假装认为对方不方便抬手才这么做,实际却已经准备好如果有拳头打过来他要怎么躲避……
可是并没有。
他看到,男人似乎是有一瞬的僵滞——或者不如说是惊喜更恰当些,虽然他显有表情的脸上仍未展现出笑容。紧接着,很犹豫似的,男人最终还是张了口。
他呆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将药丸放入了对方口中。
一不小心碰到了那细薄的唇。
冰凉的。柔软的。
他简直怀疑他们两个全都疯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这样一个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样一个眼中满是戾气且一看就官籍傍身的人,会就这样接受了他如此轻佻的行为??
可那男人漆黑的眸子此时好像看不见底的水面,竟然显得万分柔和。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来不及,也不想再多想些什么,他倒了下去。
是啊,想这么多做什么呢,自己不过是个将死的人而已,想再多有什么意义。
在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那潭漆黑的深水被搅乱了波澜。
“何以桑!”
男人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扑到他身边,摸索到那只装药的袋子,却已是空空如也。
他又忙探鼻息,却终还尚存一丝温热。
似乎有些后悔方才直呼其名似的,他缓缓碰了碰何以桑的胳膊。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下,他才彻底将所有的温暖、恐惧、欲念、杀气和情思,都化作溃不成军的泪水。
在一片紫雾的岐林里,黯淡无光的蔽日之木下,成群而亡的毒物尸体中,他紧紧抱过何以桑的身体。
是多少年朝思夜想,而不见、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