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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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很快过去。
仍旧是早起，灰蒙的天色像是与水汽交缠，枯绿的草叶难得地青翠，让阿斯托利亚走过稀疏树荫下时不由得抬头凝望。
穿过层层叠叠的湿凉空气，穿过更遥远之处的厚重云层，她微微出神。
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儿时的她大概也有过同样的疑惑，那时父母似乎还会半玩笑半认真地回答她，仿佛她的确是个小大人；而后来——近一两年，他们的答复永远都是：“多看会儿书，分数考出来再说。”达芙妮固然是谈论这类事的最佳人选，但这位从阿斯托利亚的小萝卜头时期就是让她仰望惊叹的人物，此时正为难缠的上司忙得焦头烂额，同时还要提防那些有着小人嘴脸的同事嚼舌根。她实在是不忍触碰姐姐脑袋里几将绷到极点的那根弦。
于是一切的茫然变成浑浑噩噩，未知在前路上变成只挡她一人心绪的水草，枝枝蔓蔓向上攀爬，直至塞满口鼻嘴耳，心灵涌上巨大的窒息感。
阿斯托利亚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正在缓慢死去，色彩褪变成灰白，笑意难达眼底，冥冥中全身的神经仿佛都是僵硬的，任意扭曲都能“咔哒”发出声响。
哦，那是关节的老毛病，谁都说不上缘由来。
“……上车。”
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声音里沉着怒气。
阿斯托利亚恍然回神，不声不响地坐进车里，关门，然后拉开书包拉链翻找讲义复习。新买的挂件里填充了晶莹的红色硅胶珠子，被她紧紧捏在手心。
她低下头去，奇妙而古怪的姿势总能让后颈感到一种僵硬的钝痛感，而内心“父亲无法从后视镜中看到我”的喜悦又能将这感觉盖过。一路无话。
慢慢瘫向一边，而后枕在胳膊上时，她听见细小水滴拍打车窗，心里有石子接二连三跳进湖中，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从我这里逃避了。”
相似的话语。
她还记得四年前的某个早上，阴天。在校门口下车的时候，细密的雨丝刚开始飘洒，施施然落在她头顶。前几天的冷战和周末的争吵历历在目，她却因为母亲目光里偷懒的渴望和所谓“凑巧”，被现实的洪流拧着脑袋，承认错误的错误。
“要迟到了，我先过去了，爸爸再见。”
她想快点走。
“你给我站着！”
脚步一顿，她万没有在校门口扯破脸皮、让双方都下不了台的打算。
于是她慢慢转过去。
或许是无意染上的漠然的悲哀被误解成倨傲，父亲的怒意似乎向着更浓烈的方向发展。
“你逃不掉的，你总归要面对的。”手指不甘地垂下来，颤抖着，“你去吧。”
不屑的样子。
她匆匆跑进校园，仰面吞咽不知名的晶亮液体，脑袋里的小人反复念叨：你不会明白的。
而这次——
“嗯。”
她感觉这个暑假里自己的言语早已成了干巴巴的空壳，大人最想听的那种。
“面对它，多去交流，爸爸相信你的。”
你不会明白的。
“嗯。”
格林格拉斯先生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阿斯托利亚也只是默然地低着头，一步步走台阶。
收拾心情。
“上午好，马尔福先生。”
阿斯托利亚试图在这个上午用一种更郑重的方式称呼对方。
在落地窗边垂手侧立的人转过身来，浅灰色眸子里染了几分暖意，似乎是在笑着。
“你好，格林格拉斯小姐——如果一定要这样称呼的话。”
女孩双颊浮现出明显的酒窝，单手拎着书包跑去凳子上坐下。她看着德拉科从长条桌上端来一只茶杯放在她眼前，里面盛着的茶汤色泽深红，香气混着暖意送入鼻尖。
“这是我母亲泡的茶，随便喝就是了，不必拘束。”
脑袋里指针“咔哒”一声，阿斯托利亚重又变回成一板一眼按指令行事的人偶，只机械地点点头，对着讲义开始动笔。
德拉科低头看着，抿了一口热茶，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微微叹了口气。
阿斯托利亚并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她总觉得手腕上有些什么东西这点，是一件想想就不能觉得舒服的事情。但即便无从时时看见指针争先恐后地追赶彼此，互相纠缠难舍难分，她也不难想到那透明砂砾的流动是多么迅疾。
于是便到了那既定的时刻。
彼此间的空白仿佛被粘稠浓厚的物质填满，像是逆流席卷冲散紧紧依偎的家人，向头尾两处各自散去。德拉科看她扑扇两下睫毛，旋即低下头去收拾东西。几乎是刹那之间，阿斯托利亚已背上书包站在门口，准备离去。
他在她身后低低地笑起来，这颤动在碰到她周身时，仿佛遭遇一道透明的屏障，散成了微不可闻的气音。
“……我觉得你可能会想了解一下这个。”
然后他看见阿斯托利亚回头，和满脑袋可爱的金色小卷一起，探向摆放在黑板底下的长桌子。
显而易见地，那是德拉科的录取通知书。
暗红底上印了烫金大字，内页是端庄的象牙白。
“是M大。”
德拉科点了点头，“以你的水平，加上剩下近一年时间的积淀，考这所大学不成问题。”
一年的时光在此时是无法抹去的鸿沟，横亘在中间，他恍惚间觉得喉头被揪紧，吐字变得艰难，于是发狠般盯着眼前的少女。似乎是头一遭，感觉到母亲给自己安排的暑假内容并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事。
然而阿斯托利亚只是魔怔般缓缓抬头，视线向上飘，直至深深看向他那双浅灰色眼睛。
她想起童年时无数次伴她入眠的浩渺星空，恣意流转在清浅夜色里的微弱光芒，仿佛是无从触碰的天女的缰绳。她一直觉得那很遥远，尤其是搬来城市、稍微地在这陌生的泥土上扎下根后。
此刻她站在通向下一个拐弯的节点上，看见无数的星落下来——落到地上来，落到水里去。
散成街灯隐匿在熙攘人群，散成十日被扶桑蓄在汤谷。
于是一切的喧闹被赋予了意义。
在阳光冲出云层前，她透过破碎的水光盈盈行礼道别，笑意漂浮在凝重沉默的气流里。
大概就是为了这样吧。
那身影垂手倚在窗边，目送她一路前行。
而她不再回头。
“就这么多啦，自习室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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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ooc段子预警！
“好！现在开始也要继续努力！”
少女带着雀跃，旋风似的向门口冲。
身后那人轻轻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