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落夜初萤

13、身份

　　“这个毒难道没有解药？”巽看着她，话语格外的清晰，这毕竟也关乎好几百人的性命……其中还包括小鬼。
　　研夜仰天长笑，那张明艳的脸变得异常的狰狞而扭曲。笑声中有无奈有嘲讽，更有绝望。
　　“果然没有吗……”巽的目光暗淡下去“这种毒药应该也是你所谓的主人给你的吧？是叫炎枢吗？”巽的睫羽颤了颤，令她奇怪的是第一次念出那个名字却如此顺口。
　　研夜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惶恐的看着巽，她目光中的戾气暴涨却又瞬间暗了下去。她低着头，又向右一偏发出了一阵奇怪而令人寒战的声音：“不要去找他……不要去找他……”研夜诡异的笑了起来，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越发恐怖。
　　“去找他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呵呵”
　　就像只死神的号角一般，那压抑低沉的笑声如一阵骚乱的音符，窜入巽的心房。
　　巽的心里不禁渗出阵阵的凉意，而就在与此同时，那个低头怪笑的女人便直直的倒了下去。火红色的卷发随风一个翻涌就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上，不再飞扬。
　　研夜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那个诡异的笑容还留在苍白的脸上，红色的发丝贴在她瞪大凸出的黑色眼球上。
　　夜风一吹，说不出的让人心悸。
　　巽望着渐冷的研夜出了神。她是没有想到她会自杀……被自己发现了，会到要自杀的程度吗？盯着那苍白和鲜红相交错的色调，巽的心越发收紧了，也就是说，她失败了的话会比死更凄惨。
　　“不要去找他……不要去找他……找他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一句句怪异的话回荡在耳畔，慢慢厮磨仿佛是再分不开的恋人，却给你的心上，一层层的枷锁，巽的脸一点点的没了血色，受伤的手臂生生的疼了起来，她咬破唇瓣，一滴滴的血顺着溜了下去。殷红无比，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手臂上反噬的痛吞没自己的心智。
　　巽转身离开，手臂是那个的疼痛立即传开，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乱拨一通。终于开始反应了，那么狠得毒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自己的血清除，应该还会痛上一阵子吧……
　　巽身形不稳的朝前走去，所有感官都便的模糊而迟钝。脑袋轰的一声，神经俱断。她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
　　“小鬼还好吗？”薛老师拿着手中的血液试管，眉头紧皱。她身边穿着的白大褂年轻女子也是一脸紧张的望着旁边的各种仪器，她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几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一切正常”
　　她所面对的巨大显示器后面，立着一个比人还高的玻璃器皿，里面的液体中所浮动的，便是睡着一般的小鬼。
　　听到白大褂的报告以后，薛老师的眉头却皱的更紧。连对面的一排研究人员也都明显焦躁了一些。来回穿梭的两个实验操作员甚至将手中的试管给打翻了，只叫实验室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似乎有个活物在她的身体里，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薛老师喃喃道，手不禁微微的颤抖。
　　“唉……又不是一般的生物，那可是阎界孕育出来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被抓到……”一个白色透明的男子就站在薛老师的旁边自言自语着，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薛老师一个转身，便穿过了男子透明的身体，径直走到了对面的桌前。
　　那个男子也不以为意的把目光定在了试验品—小鬼身上。
　　“看了你这么久，还是这会最安静”
　　话一完，男子的眉心一蹙，扭身向外看去。眼神几个变化，人已经穿过堇砂的结界大大方方的飘了出去。
　　穿过层层忙碌的人群，男子的眼光放在了结界的入口处。
　　一滴滴水珠滴到了水池的边上，喷泉的上方闪耀着美丽的七色光晕。男子凭空出现在喷泉的边上坐下，只垂头看着地上的水珠。
　　一双高跟鞋落入眼帘。
　　“这是巽给你的”海牙优雅的递了一封素白信笺给他。“落矽，小鬼还好吧？”
　　男子礼貌的笑了笑“还行”当他的手指一触到信封，那封信便自然的闪出一道蓝光向空中一溅，完美的勾勒出一个出尘脱俗的人影。
　　黑的发，淡漠的眉眼，疏疏淡淡的挂着一缕说不尽温暖的笑意。海牙已经完成任务，转身就消失在空气中。
　　“落矽”那空灵的人望着喷泉边上的男子开了口，声音干净，仿佛一带清心水汽。
　　“我不知道你和小鬼的关系，也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帮我先保护她……但是，你知道这样做对你的影响会又多大吗？”
　　落矽半眯起双眼“你……是在劝我不要保护小鬼？难道她对你不重要了？”
　　巽的眉眼生出一丝笑意，她摇了摇头“我是想确定你的认真程度。你毕竟是灵界钦点的守护神，万中无一，身上干系着亿万人的生命，小鬼对我是非常重要，可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最重要的确是你”
　　落矽紧盯着巽的目光，不禁莞尔。
　　“才说过你这个人的坏习惯，还真是一点没错。”落矽轻轻叹息一声“你应该多为自己做一些事情了，总该给自己多放放假吧？”
　　巽的眼角向上一扬，“你要是愿意帮我些忙的话，我当然是不会放过休息的机会的”
　　那空灵的眼竟然让落矽本能的想要后退。糟了，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巽，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得进去看看小鬼了”落矽一本正经的站起身，脸上是严肃的很，脚却不自觉的浮上了几寸高，随时准备跑。
　　巽瞟他一眼“我是来向你道谢了”
　　“哦？真是稀奇……可是态度好像应该再柔和一些吧？”落矽故意把头抬得高了，一眼扫过巽，又叹口气道：“我会好好珍惜这一句‘谢谢’的，散去吧”
　　随着最后的三个字，巽半透明的影像立刻如水雾一般蒸发了，只有一张信笺落到了落矽的手上。
　　***
　　漫天飞絮如雪，纷纷洋洋的洒在湖面上，堤岸边上疏影横斜，颗颗垂柳如丝舞动，弄人心弦。湖面上冉冉升起淡薄的水汽，萦绕着团团飘下的柳絮，似点点不清不楚的愁绪，辗转徘徊。
　　一个全身黑衣的年轻人慢慢的沿着湖面走着，那些飞絮如一层轻轻飘扬的美人纱落在他的身前，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容顔。湖堤上有不少旁观的人，看的不是湖边美景，而是这个径直走，已经快走到湖里的人。
　　刑远麻木的走着，他不知道已经到了那里，甚至连自己在走都不知道，心里一片空荡荡的，脑子里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身边似乎有声音，可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叫了好多声的同学以后，扎着马尾的女生终于受不了的大吼了一句“你聋子还是瞎子？！湖边危险，你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噗通”一声，那个不知死活的男子掉了进去。
　　“啊”马尾女生尖叫一声，刚要放下手中的树，下去救人，鞋子还没有脱完，就看见他从湖边的另一头又机械的爬了上岸。
　　女孩愣了愣，傻傻的看着那怪异的人，半晌才吐了句“怪人”
　　身边的颜色越来越暗，刑远已经走到了校园里唯一的树林中，这是巽的学校，在这所学校中，可以说是刑远的回忆最多之处。
　　终于到了树林的深处，刑远身边已经没有了光线，他的神经紧绷了起来，那是危险到来的自动反应，但是，他根本无心去管。
　　一双苍白的手从他身下的地底飞快伸出，然后握住了他的脚踝……
　　****
　　痛！
　　小鬼拧紧眉头，咬紧的牙缝中也禁不住透出几声呻吟，是第二次发作吗？怎么会这么快……她缩成一团，在黑暗中痛苦的打起滚来。
　　“巽……巽……“她口中喃喃的叫道，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渗出一丝丝的鲜血。
　　黑暗中，一个淡影霍的闪现。
　　落矽惊讶的扶住地上的小鬼“怎么会这么快……”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鬼本能的拽住了他，一脸痛苦。落矽极快的扫了他一眼，那双冰晶一般透彻的眼，慢慢渗出些颜色来。他伸手捂了捂小鬼的前额，双指并拢指向她的眉心。一个咒印结成，升起一层水汽包裹住小鬼全身。
　　小鬼的神情一松，歪头倒在落矽的怀中。
　　“是……发作……吗……？”小鬼全身冷汗，骨头闪架般的隐隐作痛。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精力，只能瘫软在别人身上。
　　落矽的神色是小鬼没有看到过的严肃。他摇了摇头“不是你，是巽出事了”
　　小鬼不明白的看他，连皱眉头都颇为吃力。她用尽全力只哼出咿咿呀呀的不明声音。
　　落矽却像是听懂了，他无奈一笑，在小鬼的脑袋上又敲了一记。小鬼本来就痛，再经他一敲，更是疼得龇牙咧嘴，不由瞪他好几眼。
　　落矽舒了舒眉，叹息一声“那是她的劫数，旁人帮不了的”
　　小鬼睁大眼睛，眼中竟是担忧。
　　落矽的双手轻轻环在小鬼身上，手指间不停结下各种镇痛的符咒
　　“她……我……”小鬼艰难的想说些什么，落矽淡淡的看她一眼“你的确是受到巽的影响才会这样。你的痛恐怕只是她的一半不到，不过巽不是普通人，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她”
　　落矽说的平缓，淡漠如烟。
　　小鬼却抿了唇费力的举起手来，按到落矽的眉间，那里是大大的一个“川”字。
　　“你……去……”
　　“我说过，劫数只能自己过，别人帮不了忙的”看见小鬼皱眉的模样，落矽补充了一句“我唯一能帮她的就是在这里照顾你”
　　听着他这样没有起伏的语调，小鬼心中一阵难过。他和巽又某些相似的地方，莫名的让人心疼。
　　“我……和……巽……到底是……什么关系……？”小鬼闭上了双眼幽幽的问道。落矽神色一怔，并不回答。
　　“真的不……能告诉……我？”小鬼有些急的张开眼，想撑起身子做起来，又不禁倒了下去。落矽的神色于平静中多了一分他不该有的踌躇之色。他没有想过插手这件事情的影响，他只是向做一个局外人，冷静的看着一切的发上，不准备做出多大的事情，去改变一些什么。
　　一切竟有天道，因果循环。
　　果然像是巽所说的，自己的认真程度也不过如此吗……落矽抿着薄唇，半眯着双眼，一副思索的神态。
　　“？”
　　落矽怀中的小鬼已经轻松了不少，她期待又紧张的看着神色变换的落矽，虽然那张俊脸上的重重情绪都被收敛的干净，但他眼中的一丝迷茫和不确定却让小鬼读懂了。
　　“我失去记忆……以前是巽的什么人？”小鬼好不容易起身，一说拉住落矽的衣摆，探寻着他的目光：“我……十六？十年前就是……二十六？那……是她姐姐？……或者……”小鬼的神情一紧“不会是她妈妈吧……十六就有女儿了？？”
　　落矽终究抬了头，一双透澈无比的眸竟带了几分认真的看着小鬼。
　　预感到他终于会说什么了，小鬼坐正了，当然还是坐在了落矽的腿上，可她至今为止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看到小鬼瞪大眼竖起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落矽低头一笑那一笑，像是秋意已凉，片片树叶萧萧而下的萧瑟之美，让心揪着心，一点一点为他疼了，宁静却深刻。
　　“你想听我听过的一个约定吗？”
　　小鬼扭了扭，好不容易摆正眉，“啊”字还没说出口，落矽已经开始了，开始的让小鬼有些措手不及，却倍感熟悉。
　　傍晚，残阳如血，洗荡着雪山上的一切，原本雪白的世界却又蒙着血腥的狞笑。
　　巽转身，一剑利落而下。
　　女子闭上眼睛，一阵苍茫恍惚的颜色，随巽的剑撤出了女子的身体，漂浮不定的被吸入旁边一个精致的水瓶中，一个张开双翼的优美天使半蜷在那半透明的水瓶中。
　　拿着香水瓶的刑远叹了口气。
　　巽瞟了他一眼，“走吧”
　　“巽”刑远有些不满的喊道，“你真的答应这个案子了？”
　　巽侧过脸，“你有意见？”
　　刑远担忧的看了一眼血色残华中临风而立的柔弱女子，“你真的取了她的情感，等到她下一世再还给她？让她去找牵挂的人？你确定能找到她的下一世轮回吗？”
　　巽看了一眼刑远手中的香水瓶：“所以我跟她约定了，如果我找得到她的后世并得到她后世的同意，可以归还感情，当她记起一切后，我再拿报酬。”
　　刑远跑到了巽的面前，脚还在雪地上一滑，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巽只是看着，并未有上前扶他的意思。
　　刑远朝她吐了吐舌头，接着叹道：“你好奇怪噢！”
　　巽本要转身的趋势一滞，反身盯着他。
　　“干嘛下一世还要纠缠不清，这一世过了就过了，都这么不开心，干嘛下一世不重新开始？”刑远边头头是道的分析，边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她好奇怪噢！”
　　巽挑了挑眉，表情依旧冰冷，她张了张嘴，轻叹了口气，转身，道：“你不懂。”
　　“怎么会…”刑远嘟了嘟嘴，“我哪有那么笨…”
　　“你不是笨，只是…有些事不经历就不会明白，等你有一天经历了，就会知道了。”巽漠然的声音在雪地里清幽幽的回荡，鬼魅无比。
　　刑远站定了，几个疑惑的表情后，又不满足的跑到巽身侧，“巽，‘约定’是什么意思啊？”
　　巽皱了皱眉，撇过脸继续向前走，不回答他。
　　刑远仍不放弃，干脆拖住她的手，巽这才转过身，横了他一眼，勉强道：“是…相互承诺的意思吧…”
　　刑远的眉打了个大问号，“相互承诺？”
　　“相互承诺了一件彼此认定的事，永远都要遵守，不能违背的意思吧。”
　　刑远终于满意的笑了，巽暗暗松了口气，哪知他拽着自己的手越发紧了。
　　“巽，我们约定吧？”
　　巽没有说话，表情也不明朗。
　　“我们要一起工作到老，然后一起看日出，啊！”完美的肯定句，没有一点疑问的口气，刑远说着就放开了巽的手，开心的跑到前面去了。
　　约定好像不是这样的吧…可巽却没说什么，在刑远转过身去时，她只是眼神一松，轻轻勾起了唇角。
　　落矽拍了小鬼一下：“还疼吗？”
　　小鬼一下回过神来，“说完了？”
　　落矽点点头，小鬼却摇摇头，“我不明白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刑远…他不是巽的男朋友吗？怎么听起来…”
　　“你好像有些严重的误会。”落矽又点了点头。
　　“是吧，第一次见到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巽对他很冷漠，是真的很冷淡，看他的眼神都比别人更冷上三分。”小鬼一拍脑袋，“不对，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一抬头落矽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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