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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人忌惮的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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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灌了铅般突然沉重了起来,林谌盯着陆渐,越发觉得此时他面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渐渐陌生起来。
“林哥,我就是陆渐啊。”
“拉倒吧,那个小兔崽子从来不会叫我林哥。”林谌自嘲般地笑笑。
陆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短促地笑了声,“所以你早就看出来了,看来你和你这位旧友的关系并不好啊。”
“你为什么要扮成他,用真身面对我,你这副样子我看着恶心。”
“噗嗤。”林谌这句话好像突然戳中了陆渐的笑点,他垂下头突然笑了起来,兀自笑了一阵儿,他终于抬起头,“我没有,我现在真对你坦诚相待了,我就长这样儿,我真名也真就叫陆渐,至于为什么要扮成他,只是因为看到你资料页后的恶趣味而已。”
林谌没有回答,一脸不相信地用白眼看他。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眼前的人和他脑子里的脸不断重合,找不出一点不一样的地方来,不管是脸上的微小细节,还是那欠揍的腔调和一口纯正的京腔,都冲击着林谌的认知。
眼睛告诉他这就是陆渐,但他又确确实实不记得以前的事。面对这样一个和死对头过分相似的脸,林谌总有一种异样的别扭。
“我其实打算一直装下去,没打算告诉你我的身份的。”陆渐止住笑意,俨然换了一副神色。
“但是既然你猜到了,那就正式介绍一下。”
“我是这个游戏里你的引路人。”
陆渐故意说得很慢,就是为了能让对方听得清楚,林谌也听得认真,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壮且天生威慑力十足的男人,体型的差异和力量的悬殊让他警惕起来。
“作为你的引路人我有权知道比你更多的信息,或者说我拥有上帝视角也不为过。当然我还有许多更厉害的招式,以后的剧情里你都会见识到的。”
开挂一般的金手指,听起来像是恐怖系统会给sss级大佬开的特殊福利,尽管那些更厉害的招式他没有仔细介绍,但在恐怖游戏里单纯只是上帝视角就非常令人忌惮了。
林谌有一刹那的错愕,他不理解为什么陆渐要在还是陌生人的自己面前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的实力和盘托出,除非陆渐自信凭林谌的实力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分威胁。
这对林谌而言是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如果陆渐真的完全不把危险放在眼里,那这不能证明他有多轻敌,只能证明他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丝毫不担心被撼动的地步。
眼下不是思考那些的时候,林谌闭了闭眼,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的信息。“那你和我的关系是什么?只是单纯的体验者和引路人的关系?”
陆渐双手插兜,揶揄他道:”不然你还想发展成什么样子?好可惜,我铁直。”
“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林谌没理会他的不正经,继而道:“我的身体会死吗?还是回到现实世界?”
“游戏结束,灵魂回收,你的生命也会终结。”陆渐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世界上将没人记得你,你的父母亲人,都会忘记你的存在。”
“但是如果你和我缔结契约的话……”陆渐顿了顿,“你活着且同我在同一条战线上时我有义务保护你,你死后灵魂归我所有。”
林谌盯着陆渐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实在觉得跟着这个强大的金手指哥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于是下意识反问道:“那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独自去面对怪物,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但是在你想要寻求我的帮助的时候只管大声呼唤我就是。”陆渐悄悄转了一圈儿,背手摸着门把手,缓慢往下按。他含着笑,那笑看起来过于温柔,出现在他的脸上反而显得阴森。
“以后你也不用再考虑我的死活。”陆渐缓缓将门打开,那个女人沉闷的呼吸裹挟着腥臭,瞬间占据林谌的所有感官。
“我可是不死之身。”
女人肥硕的身躯很有压迫力,林谌甚至忘了闭上眼睛,他呆在原地,硬生生看着那个女人在门后探出脑袋。
她的嘴唇鲜红,裂开到了耳后根,她说话也含混不清,林谌在此刻却听得分外真切。
“小小,再跨出那个门,阿姨撕烂你的腿。”
小小是谁?
林谌来不及思考,趁着女人将肥硕的身躯挤进门里的空挡,他瞅准时机,闪身逃了出去。
当晚陆渐最后听到林谌说了句:“陆渐你不得好死!”
陆渐倚在门口,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眸眼半阖,神情惬意。
那女人充血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儿,倒吊着眉眼盯着陆渐,陆渐注意到她,缓缓朝她吐了口烟圈,笑眯眯道:“你想得美,别动我的人。”
林谌跑出很远,这条窄小的走廊仍然长得没有尽头。耳边风声呼啸,胃里翻江倒海,此时此刻他所有感官都仿佛被拉扯到了极限,必须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整条走廊只有林谌凌乱的呼吸声和脚掌踩在水上的啪嗒声,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追出来,或者是已经跟丢了。
不幸中的万幸。
林谌试着放慢了速度,用以做片刻的休息。
突然——
身后响起让人生理不适的黏腻声音,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在靠近,几乎要在林谌的耳边细密地炸开。
他闻声回头,女人滴着脓血的脸近在咫尺。
鼻间是女人呼出的腥臭,黏液的咕叽声始终在耳膜边跳跃。林谌提速,女人也跟着加快速度,她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比起追逐,更像是在戏耍。
林谌不能停,然而体力透支的虚脱感逼迫着他渐渐慢下来。不知过去多久,林谌只知道自己的腿脚酸痛再也抬不起来了,然而女人仍穷追不舍,始终跟他保持约半米,是一旦林谌停下来,她就马上可以扑上来把他拆吃入腹的距离。
这个走廊似乎是有尽头的。林谌眼前出现一道久年失修,生了锈的铁门。忍着胸腔被挤压的痛苦,林谌缓缓抬起头,一缕暖黄的阳光打在他身上。
天亮了,这个怪物会害怕阳光吗?
林谌揣着期待回头,只见那女人兀地停下,面容狰狞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生锈铁门,烂肉组成的四肢在阳光下慢慢化成脓水。
光就是从铁门缝隙里漏出的。
“成功了?”林谌一喜。
见女人化成了一摊脓水,慢慢流向地板各处,身体化成这个世界新的黏液糊在墙或地板上。
危险解除,林谌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漫无目的地跑了几乎半夜。他的体力早就严重透支,此时他压根站不住,困意席卷全身。
林谌眼前一黑,软了身体向后倒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房间的床上。
他睡了个昏天黑地,此刻头仍如炸裂般地剧痛,心跳也仍然很快。
他睡得并不好,梦里各种场景穿插交错,挤压在不安稳的梦里,让人窒息。
他强撑着起床,想要给自己洗个澡,可他掀开被子一看,自己身上干净清爽,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洁净如新,和昨天进来时无异。
如果不是身上将要散架般的剧痛,他甚至要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得去找陆渐问清楚。
林谌艰难下床,趿拉出鞋子穿上。
这时门被推开。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这么大的反应,我这么可怕?”陆渐侧身进了房间,倚在门边笑着看他,意有所指道。
“你还敢来?”林谌表情淡然地回视他,仍为了昨晚陆渐把他丢去喂怪物一事耿耿于怀。
“你睡了半天,既然现在醒了,咱们出去找线索。”陆渐没理会他话间的质问,顺手捞过沙发上的外套,回头见他没动,作势来架他。
“我昨天跑得一身臭汗。”林谌指了指衣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忘了告诉你,这是个虚拟的世界,在这里的你只是一种意识形态,所以没有换衣服的必要。”陆渐摸出烟点上,漫不经心地说道:“看资料详情页你也是入门就被判定为s级的玩家了,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你知道我的属性?”林谌一愣,下意识反问道,问完就觉得尴尬,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知道的了。
“对,知道。”陆渐慢吞吞地朝着林谌的面门吐出一口烟,在烟雾飘渺间欣赏着他的表情,“我说过,我有上帝视角。不仅是你的,NPC的我也能看。”
令人发指的金手指……林谌握拳,差点没按捺住杀心。
陆渐开了门,两人重新来到走廊上。
白天的走廊与寻常无异,只是因为窗外爬满了爬山虎的缘故,这里照不进什么阳光,更显得阴森昏暗。
那些恶心的黏液和狰狞的怪物似乎只有晚上才会出现,而夜幕的降临,也正是追逐与杀戮的开始。
白天的这里和晚上有很大的不同,昨晚林谌怎么也逃不出的走廊,白天很快便走到了头。
很快地,林谌看见了昨晚那扇破旧的铁门,铁门外是未知的光景。
院子里是一系列的儿童游乐设施,跷跷板,滑滑梯之类,这些设施大多都掉了漆,露出斑驳的铁皮。
“这会是什么地方,幼儿园?”林谌走上前去,抚摸着铁皮了的跷跷板。
“不知道。”陆渐双手插兜,抬了抬下巴指向大门的方向,“那里不是有个匾额,看过就知道了。”
“行。”
大门离这些游乐设施不远,四周稀疏种植着一些矮株花科,似乎很久都没有浇水了,大多已经枯死,呈现出一派荒凉之意。
两人走近匾额,锈迹斑斑的匾额上歪歪扭扭涂出三个大字。
孤儿院。
风有些冷,林谌打了个寒战。
“废弃的孤儿院,倒是个鬼片取景的好去处。”陆渐支着下巴,似笑非笑。
“没什么好看的。”林谌看着孤儿院三个字,没由来的心里一阵儿发怵,他没再多停留,转头就走,脚步匆匆。
“哦?”陆渐伸手想将他捞回来,“别急着走,再看一下,多找一些线索。”
林谌回头瞥他一眼,再没有看他,快步走了。
经过滑梯时,甬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林谌寻声望去,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从甬道里滑出来,正巧抵在林谌的脚边。
“呜。”小男孩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他戴着很不合适的大毛线帽,刘海被压低,遮住了眼睛。由于惯力,他的脑袋撞上了林谌的小腿,坚硬的触感弄疼了他。
林谌的目光软和,他蹲下来,想替小男孩揉揉脑袋。
奇怪的是小男孩明明低着头,眼睛也被刘海挡住了,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察觉到林谌的接近,马上把脑袋偏开。
林谌的手落了空,气氛不免有些尴尬,然而他没生气,而是好声好气地试图同那个小男孩说话。
“小朋友,你住在这里吗?”
男孩咬着嘴唇,胡乱点头又马上摇头,半晌后,才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道:“现在,在这里,我马上走。”
男孩说话不利索,好像很少开口。
“啊,马上走,那是什么意思?”林谌疑惑道。
男孩盯着他却不做声,气氛凝滞了片刻,那小男孩像是想起来什么,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打招呼,头也不回地爬到另一个滑滑梯爬梯,撅着屁股往上爬。
林谌起身,转头看着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陆渐,没好气道:“这个世界同时还会有其他的参与者?”
“没有。”陆渐往小男孩那边望一眼,目光深沉耐人寻味。
“行。“林谌撇开脑袋,打量着四周,说道:“那就是个NPC,咱们走吧。”
“你不再去了解一下吗?NPC的作用可是很重要的。”陆渐指尖夹着烟,烟圈迷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问不出什么,我试过了,那个男孩似乎有点什么社交障碍。”林谌往其他地方走,沿路踢着石子。
“或许只是害羞?”陆渐道。
“不会。”林谌转头盯着陆渐,语气笃定道:“他给我的感觉,非常的阴郁。”这时林谌昨夜体力不支的后劲儿上来,太阳穴开始阵痛。
“他对着我说话时与其说是羞涩,倒像是茫然。”林谌揉着脑袋,脑海里各种片段又开始走马灯一般胡乱穿插,极快速地放大缩小,扭曲变形,最后搅拧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林谌痛苦地捂住脑袋,最后在陆渐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艰难挤出一句:“他反应迟钝,没有情绪,感觉就是一种封闭的茫然。”
小男孩躲在滑滑梯的甬道里,安静地听着这一切。他温吞地取下毛线帽子,捧出里头断了一只脚的布娃娃。
“小……小。”他把娃娃拥进怀里,像哄婴儿一般摇晃着它。
“小小要加油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