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姑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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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姑臧
昆仑山处在西北苦寒之地，何以谖下山后，入目的都是大漠漫天的风沙。他走了数日，终于到了一座小城，在城里买了一匹马，又骑行数日，终于在一日黄昏到达了姑臧城。
何以谖自记事以来就从没见过如此繁华的城池，许是近日城中有什么庆典，处处张灯结彩，热闹极了。
他随着人流往城里走，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公子，可是要住店？小的先帮您把马牵到后头的马厩里去！”有店小二热情地招呼过来。
何以谖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小二，然后在另一个侍从的指引下进了店.“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姑臧吧？”
“嗯。”何以谖点头。
“那您今日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客栈是这姑臧城里最大的客栈，什么样的服务都有，包您住得舒心。”
面对着这个有些热情过头的人，何以谖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是第一次下山，应对这些红尘中的人和事，还是有些茫然。
“公子是只要一间房吗？”
何以谖继续点头。
“公子，咱们这儿住一日要一两银子，如果您需要提供其他服务的话另算，您看您要住几日啊？”
何以谖想了想，从下山开始他就一直在外赶路，是该休整一下了，况且这姑臧城看上去真的挺好玩的，便答道：“先住五日吧。”
他走到前台，从师兄给他的零钱袋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掌柜，“这些可够了？”
“哎呀，这可太多了！”掌柜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嘴上虽这么说，手却赶忙将银子接了过来。
“小鹿儿，快带这位公子去落英房！”
“哎！” 一个小姑娘急急跑了过来，她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粉色衣裙，脸上带着稚气，梳着双丫髻，煞是可爱。
何以谖打量了她一下，好奇地问：“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啊？”那个叫鹿儿的小姑娘明显呆了一下，回过神后，连忙道：“奴婢今年十四。”
鹿儿领着何以谖往房间走，何以谖还是忍不住问：“你的家人呢？你还这么小，他们怎会放任你在外面当侍女啊？”
鹿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垂下眼眸，小声道：“鹿儿没有父母。要不是去年这里的掌柜的看在我手脚利索留下了奴婢，奴婢可能，可能已经被卖给青楼了。”
“青楼？何以谖记得好像在师兄写的《修仙弟子人间历练指南》里瞥到过，但现在记不清了，不过，听这小姑娘的语气，应当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以谖觉得这个小女孩真可怜，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于是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稍稍蹲下了一点，摸了摸女孩的头，温声道：“只要你心存善意，就会遇到好人的。你看当初掌柜不就留下了你吗？”
“嗯！ 谢谢公子！”鹿儿甜甜地笑了起来。
“不必喊我公子，”何以谖摸了摸鼻子，“叫我阿谖就好。”
“那怎么行？”鹿儿纠结了一会儿，掌柜若是知道了定是要骂我的。”
“那至少私下你还是叫我哥哥吧。我今年十八，比你大四岁。”
“可是……”鹿儿还是很犹豫。
“别可是了，”何以谖笑了笑，“从小到大，在师门我都是最小的，难得遇上一个比我小的人，你就让我当一回哥哥吧！”
“那好吧。”
“我既是你哥哥，你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记住了吗？”
“嗯。”
桃李客栈·落英房
何以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案前。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本《道德经》，然后仔细地看了起来。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种书看起来就容易犯困，坚持了半个时辰后，何以谖又拿出了《修仙弟子人间历练指南》。
夜雨霁担心他在凡间历练会吃亏，特意花了三年的时间写完了这本书，当做他的十八岁礼物。《修仙弟子人间历练指南》里的内容十分丰富，相当于行走江湖的百科全书。
翻了几页后，何以谖轻轻念道：“青楼，风月之地，多艳美女子以色事人，应防误入。”虽不知风月之地又是什么意思，但师兄说不能去那一定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公子。”鹿儿敲了敲门。
“进来吧，”何以谖合上书，“不是让你喊我哥哥就好吗？有什么事吗？”
“啊，我忘了，”鹿儿有些局促，“哥、哥哥，该用晚膳了，您是下楼用餐还是让奴婢给您端上来？”
“唉，”何以谖轻声叹了口气，先放弃再纠正她，“我自己去吃吧。”
桃李客栈·堂间
何以谖点了鹿儿给他推荐的当地美食，很快小二便端了上来。
“公子，这是您的沙米面和糖油糕。”
“嗯，谢谢。”
何以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哇——真的好好吃啊！” 不过从小受到师兄师姐们的教育，所以纵使何以谖再喜欢吃这糖油糕，也还是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和身边闹哄哄的豪放汉子比起来，很是优雅有礼。
“这位公子，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身着黑衣，江湖侠客打扮的男子走到何以谖对面。
“当然可以。”何以谖咽下口中的面，回答道。
男子点的饭食还未到，便开口聊道：“江湖这么大，今日遇到公子便是有缘，不如认识一下？我叫沈夜，字归月。”
“我叫何以谖，今年十八，尚未取字。”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
“嗯！”何以谖点头。
“是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沈夜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何公子，可以陪我喝一杯酒吗？”
“啊？喝酒？”何以谖有些为难。
沈夜仰头干了一杯。“啊——好香的酒，早就听闻凉州的武威酒乃是一绝，今日有机会喝到，我定要一醉方休！”
何以谖无奈：“我的大师兄说过，大醉伤身，沈哥你还是少喝些吧。”
“大醉伤身？哈哈哈——小弟弟你还小，不懂酒的好处，喝醉了好啊，醉了好，一醉解千愁。”沈夜一边说，一边继续喝酒。
一个时辰后，何以谖早就吃好了，只有沈夜还在喝酒，任凭他怎么劝都不放手，已然是醉了。
“沈哥，你醉了之后酒品怎么这么差啊！”何以谖和一个店小二一左一右架着沈夜，把他拖到自己的房间去。
何以谖帮沈夜脱了外衣和靴子，把他放在床上躺正。他正跪在床沿越过沈夜去够被子，忽然觉得手臂一紧，原来是醉鬼抓住了，何以谖暗道不好，他觉得沈夜要耍酒疯了。果然——
“陆翊，我们说好要一起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我们说好要做自由自在，去踏遍山河的江湖客的！为什么你却走了，就把我一个人留在江湖，为什么！”沈夜红着眼睛喊道。
何以谖觉得自己的手臂要被掐断了，赶紧说：“沈哥，我是何以谖，不是什么陆毅啊，你先松手，松手啊。”
沈夜眯着眼睛凑近何以谖看了看，道：“你不是弼之？”
“不是啊，我是何以谖啊。”
“何以谖？”沈夜被酒精麻醉得迟钝万分的脑子想了半天，然后松开了手，突然抱住了何以谖，带着些许哭腔道：“弟弟啊，我跟你说，我曾经有个兄弟，我们一起行走江湖，锄奸扶弱，好不快活。”
“嗯，我知道。”何以谖拍着沈夜的背，轻声安慰，“我还知道他叫陆毅对不对？”
“对，陆翊，立羽‘翊’，字弼之，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曾经——”
何以谖才默默在心里把陆翊的翊改过来，听到沈夜又要开始重复了，连忙往下问道：“为什么是曾经呢？你们现在怎么了？”
“他是京城陆家的长子，他，他……”沈夜说到伤心处，不禁抽泣起来。
“……”何以谖有些无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估计这件事是真的让沈夜伤心了吧，所以才会通过喝酒发泄自己。
“他说过要和我一起浪迹江湖，我们要一起去看大漠的日落，山海关的风雪，云梦泽的湖水，还有楚庭的潮起潮落！但是他却负了我们的三年之约，把我一个人丢在姑苏，我在枫桥等了他三天三夜，他都没有来。你说他既然做不到，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当初说要一起踏遍山河！”
“可能他只是突然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吧。”
“我知道！他是陆家嫡长子，他从出生的那一刻便肩负了整个家族的命运。他可以是君王的股肱之臣，可以是陆家的家主，却唯独不能是一个与我浪迹天涯的江湖客。”沈夜大笑，可泪却也滑落下来，“可我是天性不羁的天涯客，入不了你的京城局。”
沈夜骂着骂着就睡着了，何以谖看着沈夜，纠结了一会儿，觉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合适，还是留了下来照顾了他一夜。
第二日，沈夜几乎睡到晌午才醒，他迷迷糊糊地起床，他坐在床沿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昨夜的事，羞得一把用手捂住脸，“天呐，我居然当着一个刚认识的弟弟的面喝醉了，还耍了那么久酒疯！”
沈夜呆呆地坐了许久，也没消化完自己干的事，这时，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连忙望过去。
“公子，您醒了啊。”鹿儿有些惊讶。
“嗯。”沈夜起身，穿上外衣和靴子，“昨天送我回来的那个何，何……”
“何以谖，何公子吗？他在堂间用午膳，就是他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起来用餐的。”
沈夜下楼，找到了何以谖，“何公子，昨日多谢你照顾了。”
“无妨，每个人都会遇到伤心事，找个人说出来就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何以谖狡黠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姑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