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致富的那些年》啾啾酱

9、顾姓商人 天气热的人

　　九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六月底的天气就到了三十七八度，走在外面能晒死人，人待在屋里不动也能出了一身汗。

　　天气热的人心情烦躁，邵志刚在这个夏天天天待在空调房里还是上了火，嘴上起了两个燎泡，说话吃东西都痛。他接了个电话就开始生气，他儿子放学回来看见他那张臭脸都避出去找同学玩去了。

　　顾志刚收徐家村水果有五六年了，他们村的水果品相好、价格低，在水果市场上行情一直不错，但村里老年人多，也不太懂外面的行情，邵志刚就逐渐起了别的心思。

　　今年各个村的杏都大丰收，他就先收了几个另外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村子，到了徐家村就拿丰收这事压压价，压了一毛之后村里人没发觉还想跟他再谈，他就又趁机压了五分，逼着村里人同意他之前的价格。

　　看着徐长风那张老脸，顾志刚就知道这事十拿九稳，结果半个月了，也没见那个老东西给自己打电话，他看着各个市场都开始上杏了，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结果徐长风竟然跟他说，不卖了！

　　这完全出乎顾志刚的意料，他开始跟其他收水果的打听，是不是有人在他之前收了徐家村的杏，结果都说没去过，最后一个跟他关系不好的水果商主动给他打电话，阴阳怪气地道：“哪里还需要人收，人家自己就把东西卖了，怎么老邵，没人跟你说啊？”

　　邵志刚心想哪里会有人跟我说，嘴上坚决否认，说这事他也参与了，对面的水果商呵呵的笑，把顾志刚气得够呛。

　　生完气，他坐在凳子上想，怎么也没想明白徐家村是怎么自己把水果卖了的，是自己联系了其他卖水果的还是怎么的，顾志刚想不明白，也为了徐家村之后的水果收购，他决定去徐家村看一看。

　　下午五点，太阳还是像往下淌火似的，顾志刚满头大汗地到了徐家村，徐长风却没在家，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想着要不要去山上果园看看又怕自己扑了个空，只能耐着性子在他家门口等，等了一个多小时，徐长风才姗姗来迟。

　　徐长风穿着一件迷彩服，头上带了一顶女士遮阳帽，打扮和上次差不了多少，还是一副朴实老农的样子，但是顾志刚就是觉得他脸上志得意满，褶子都少了。

　　“志刚，你咋过来了，等了很久吧？”

　　徐长风如同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因为他的突然到来还有点意外。放下手里的农具，徐长风一边开门一边说，“你嫂子今天和我一起上山去了，家里没人让你等了，下次再来啊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那天就不去山上和地里了，专门等着你。”

　　顾志刚扯出个生硬的笑，跟着徐长风进了门。

　　坐下来，顾志刚水都没喝就先开了口，“这些天呢，我一直惦记着咱们村的事，眼看着杏都上市了徐哥你也没联系我，我媳妇问我今年怎么没收你们村的杏，我说了把我一顿骂啊，说我没良心。”

　　顾志刚睨了一眼徐长风的表情，一脸笑呵呵的，就知道他并不满意，接着道：“我老婆一下子把我骂醒了，我顾志刚当年生意做起来全靠村里人帮扶，现在也到我回报村里人的时候了，之前那价大家不满意，我亏点，还按原价收咱们村的杏！”

　　徐长风还是一脸笑呵呵的样子，他不急不忙地喝了两口茶，咂咂嘴，慢悠悠地说，“志刚啊，喝点水，咱们村里那么多的杏，今年市场上杏又卖不上价，要是原价卖个你，你得亏多少啊！”

　　徐长风脸上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所以啊，我们就商量着不麻烦你了，正好村里的年轻人回来了，开了个什么网店，想买点卖点水果，这不都是一个村的，反正这些杏卖不掉也只能烂掉，还不如给孩子闹着玩。”接着徐长风一脸感叹，“要我说啊，人家读了大学的就是不一样，就随便开个店也把我们村的杏都卖完了，咱们以后都得送孩子去读书，不能像咱们似的在地里刨食，啥也不懂让人糊弄！”

　　这话意有所指，顾志刚听见笑都维持不住，他拉了脸，“徐哥，你这不厚道啊，我还以为咱们当初商量好了，你们村的水果都给我收，这么多年是好是坏我都收咱们村的，卖不出去砸我手里我也从来没跟村里说过，您这挣了钱就给别人，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在家还像个傻子似的惦记着你们。”

　　顾志刚说的难听，徐长风表情不变，等他站起来就要走，也没拦，顾志刚本来是装样子，也不得不继续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对慢慢追上来的徐长风说，“你们不义也别怪我，以后啊，你们村的水果爱给谁给谁，也别找我了。”

　　这是个极重的威胁，换作往常徐长风说不定就被吓住，赶紧跟顾志刚道歉了，但是他现在见到顾晓那么快卖掉那么多也有了点信心，他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拉了拉，“哎，别说这种气话，咱么这么多年交情哪怕不卖水果也是朋友，有时间还是要到家里来坐一坐的。”

　　顾志刚低头看他根本没拉住东西的手，冷笑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徐长风望着他的背影原来越远，逐渐消失在夕阳下，也嗤笑一声，只觉得自己前几年在他身上受的气都还了回去，神清气爽，坐到屋子里还给自己炸了点花生米，就着喝了一瓶啤酒，等到他老婆回来发现他没做饭，一顿好骂暂且不提。

　　村子不大，东家丢了鞋没等捡回来西家就能知道，再加上顾晓根本没想瞒，顾志刚稍一打听就知道开网店的那家在哪儿。

　　顾志刚到的时候，顾晓正在院子里数发的货数对不对，上次杏发出去之后，又得了一堆好评和自来水推荐，来“每季”下单的人又多了不少，她擦着头上的汗，数的口干舌燥，喝了点水又接着数，还不忘让她爸妈盯好每件货的斤两，别缺了，让顾客吃亏。

　　因为卖的是自己的杏，村里人有空了就自发来她家帮忙，不大的院子记得满满当当，她家门口也被等着运货的车挡住了。

　　顾志刚在旁边数着，一箱是四斤，一辆车上装了五百箱，另一辆也有三百箱，粗略算下来这一下她这一下午就出了一吨多，如果她这几天都有这个数，那么别说整个徐家村，加上周边几个村子都不够她卖，顾志刚突然理解徐长风为什么敢跟他硬气了。

　　如果之前顾志刚还以为顾晓这网店是小打小闹，现在是真的威胁到她了。

　　徐家村地理位置好，这顾晓如果要收其他村的水果，连仓库都不用，直接花点钱让其他村拉过来就好，网店直销给农民的价也肯定比自己好，她规模如果一直扩大，村里、县里都会给她开绿灯，那他顾志刚还干什么。

　　村里帮忙的大叔认出来这个站在树下、胳膊都是蚊子包还一脸阴沉的人是收水果的顾志刚，想提醒顾晓又挤不过去，只能大声喊了一声，“志刚，你咋来了？”

　　这声音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瞪大了眼睛看顾志刚是不是来找顾晓麻烦。

　　顾志刚被这一院子人当猴似的看，脸黑得滴水，扭头就要走，正撞上喝了点酒的酒蒙子，酒蒙子拦住人，搂着他脖子，张嘴就是一股子酒气，“志刚，你去哪儿啊，有事不，没事就喝一杯。”

　　顾志刚一把甩开他的手，对上村里人看热闹的眼神，只觉得心里的怒火一阵阵地向上涌，冲的他脑袋发麻，这些人当初让他收水果时求着他，等到他顾志刚稍一受挫就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不过就是一家网店而已，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不需要他顾志刚了，等到这店开不了了，他倒是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怎么办！

　　顾志刚上了车，车门摔的震天响，然后扬长而去。

　　村里人见到他吃瘪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忍了这龟孙子这么多年，终于出了口气。

　　顾晓在一片笑声里，倒是开心不起来，她总觉得这顾志刚不是简单过来看看、被气跑了就没事了，他自尊在村里人这受了挫肯定会把仇算在她身上，之后肯定会在她的网店上耍花样，但是也没办法，顾晓只能更注意店里的服务和质量，别被人抓了把柄。

　　“大家别笑了，今天之前咱们得把所有的货发出去，咱们以后虽然不用人家了，也没必要跟他结仇，干好活、种好东西最重要！”

　　其他人也听明白顾晓话里的意思，收了笑接着忙手里的事，只是想着顾志刚灰溜溜地走，再想他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的暗爽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晓一直惦记着顾志刚的报复，但是等了几天也没动静，就在顾晓放心的时候，店里的恶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起来，退货退款也经常发生，顾晓本来以为是正常情况没多在意，但是在宋予给她转发了小黑书上的一些帖子时，顾晓才知道自家的店被黑了。

　　“为什么水果店要营销啊?”

　　“买了网上备受好评的杏子结果大失所望……”

　　“浅评一下被两大手作博主推荐的水果店”

　　“听我说，不要让网红水果店驱逐良币了好吗！”

　　“……”

　　这样的帖子小黑书上不多，但也足够影响路人感官，更别提网店评论下刷恶评的，各种烂杏子的图被发出来，店里的生意一下子大不如前，好多发出去的杏被退货，退回来无法再次卖出去，只能烂了、被丢掉。

　　顾晓一下子感受到了网络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