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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掉入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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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今天可真好看，”珠儿插好最后一只钗子，看着镜中那张姣好的容颜，再一次觉得自家小姐的美貌在整个京城也是无人可及的。
镜中的女子，也就是乔荞。
明眸皓齿，微微一笑，透亮的双眸里尽是灵动之情。
乔荞仔细看了看脸上的妆容，觉得眉毛稍稍有些淡了，又拿起眉笔描了描，然后笑道：“好了，珠儿，我们走吧。”
今日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微风徐徐，加上昨天下了些雨，空气中隐隐透着凉爽之意。
乔荞带着珠儿经过厅堂的时候，正碰见徐姨娘教训下人。
见着乔荞来了，徐姨娘脸上笑了起来，身子却还端端的坐在那里，只嘴里道：“呦，大小姐这是要出门？去见裴公子？”
乔荞没回答，甚至一个眼神也没给，目不斜视的向着大门走去。
身后的徐姨娘倒是无所谓的笑笑，继续教训自己的下人，只是说出的话比先前更难听了几分。
等看不见徐姨娘的人影后，珠儿就一脸不平地骂道：“小姐，这些姨娘们真是越来越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老爷不在，她们连面上功夫都不做了。”
乔荞眼神微微黯淡了下来，心里泛起苦意，但她也只能笑着对珠儿说，“行了，别说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珠儿一看自家小姐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转而又说起别的话来，她语气活络道：“小姐，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等会我们逛的时候一定要买好多好吃的，上次买的你都没吃，都让我给吃了呢。”
乔荞知她有意逗自己开心，也笑着应下，“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上次那些我都不喜欢，你吃了正好。”
两人有说有笑的就走到了大门处，门口站着的少年极其的引人注目，他身穿白衣，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冬日冰霜一样无情、寒冷。
和这双眼相望的那一刻，乔荞也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就一颤，一直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人突然就鲜活生动了起来，明明他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
刚才不快的心情也一下子消散了，也许是有了一个陪伴自己的人，也许是少年那不似这个年纪的冷静的眼神安慰了她。
下一秒，她朝着那个清冷少年笑了笑，“裴哥哥，你来啦。”
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亲密和娇甜。
裴蕴稍稍被这个笑恍了恍神，脑海中属于以前的回忆忽然就支离破碎了，重新被眼前的这一幕所占据，他微微颔首，“乔妹。”
他又问：“近日可好？”
他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的。
“挺好的，那你呢？”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恍然间，他好像闻到了属于少女的芳香，很甜，却不腻人。
他答：“近来亦无旁事。”
两人往街上走去，珠儿看着他们同行的背影，在后面笑的一脸甜蜜。
“裴哥哥，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呀？”一见到裴蕴，乔荞就觉得自己的心好似都被填满了，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愉悦，忍不住的想离他近一些。
裴蕴淡淡道：“没干什么。”
知道裴蕴就是这样话少的人，但这稍显冷淡的态度还是让乔荞激动的心稍稍下降了些。
“春雨楼新出了几个菜品，我带你去尝尝，”裴蕴道。
“好呀，好呀，”乔荞的沉下的心又激动了起来。
春雨楼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
那里的菜品样数有几百道之多，而且道道都很美味，平日里这里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但裴蕴每次去都有位置，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乔荞去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菜了。
食物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哪怕是乔荞这个不热衷于美食的人也心动了。
鸭肉皮焦里嫩，樱烙酥香甜又脆，乳鸽汤鲜香动人……乔荞吃的正开心的时候，却发现裴蕴只是坐在那看着她吃，他自己连筷子也没动。
放下手里的筷子，乔荞问道：“裴哥哥，你怎么不吃？”
裴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而后回道：“我不饿，你吃吧。”
这一次见面的裴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和她记忆中有些出入。
以前裴蕴虽然对外冷淡，但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她能感觉的到。
带她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每次都会给自己夹菜，笑着让自己多吃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怎么都触碰不到，她在他心里好像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了。
眼前的饭菜突然就变得没胃口了起来，她鼓起勇气，起身坐到裴蕴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裴蕴知道她的动作，却没什么反应，直到这会儿被她扯了衣服才偏头看她，对上她晶亮的双眼，他目光微动，“怎么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乔荞问的有些小心。
“没有。”
只这两个字就再没有下文了，乔荞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裴蕴脸上实在是没什么表情，她一向猜不透他。
倒是裴蕴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吃饭。”
还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乔荞有些心不在焉的吃完了这顿饭，期间她常去打量裴蕴的神色，裴蕴也只当看不见，比谁都淡定。
吃完了饭，裴蕴又将乔荞带进了喝茶的雅室。
一坐下，裴蕴就泡起了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茶杯间流转的时候格外赏心悦目。
泡好后，裴蕴先在乔荞面前放下一杯，“尝尝。”
清浅的茶香味扑鼻而来，乔荞端起茶杯轻抿几口，饭后的腻味顿时消散了不少。
“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军中了。”
裴蕴轻飘飘扔下的这句话，却将乔荞一下子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楞楞的看着他，嘴唇翕动，好半晌才问出来一句，“为什么？”
裴蕴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流，嗓音清冽道：“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朝堂风云，其动难料。”
这短短的十六个字，乔荞明白。
正因为她明白，所以她什么也不能说。
新皇登基，正是肃清老臣，提拔心腹，收拢权势之际。
裴家的势力有些太大了，皇帝势必不会容下，裴蕴身为镇北将军府的独子，这时候远离朝堂是最好的选择。
可乔荞还是很难受。
她和裴蕴从小相识，她在家中的日子不好过，是裴蕴护她安，保她成长，让她体会到温暖，让她像一个正常的少女一样长大，让她在那混沌泥泞的家中也能有一处安稳之所。
在她和裴蕴此次陪伴的这十几年里，他们的根早已经长在了一起，没办法分开的。
“一定要去吗？”明明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
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
裴蕴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好像泛起了柔光，他轻声道：“过来。”
乔荞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她不想哭出声，将哽咽都压在喉咙里，很疼很疼。
裴蕴感受着怀间少女的轻颤，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背后的长发。
“你走了我怎么办？”乔荞还是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她依附裴蕴而存，没有裴蕴她也不会存在，哪怕只是这短暂的分别。
“是你、是你养活了我、没有你、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办，”她哭的泣不成声，紧紧抓着他腰后的衣服。
往日一幕幕相处的场景浮上心头，大多数都是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裴蕴慢慢闭上眼，这时候也放轻了声音哄她，“不要怕，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你把我也带去吧，我偷偷、偷偷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不要任性，”裴蕴拍在她后背的力道重了几分。
乔荞心中涌上委屈，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裴蕴对视着，平常让她有些害怕的目光这时候却让她觉得安心，她抽噎着唤道：“裴哥哥。”
“嗯，我在，”裴蕴应声。
乔荞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直直得往下掉，“裴哥哥，我没有任性的，我一直很听话的是不是？”
“怎么了？”裴蕴抚上乔荞的脸颊，伸出大拇指力道轻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所以、所以、你把我带去好不好？”乔荞努力咽下喉间的哭声，不顾针扎一样的疼痛，只紧紧盯着裴蕴，“我真的，真的会很听话的，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打我好不好？”
裴蕴抿着唇没说话，目光遽然暗了下来，随后声音略有些冷厉的叫了她的名字，“乔荞，不要胡说。”
他知道她小时候母亲刚生下她就过世了，父亲对她不闻不问，态度漠然，取了很多的妾室。
那些姨娘见她不得父亲宠爱，就整日欺打辱骂她。
他第一次跟随父亲去尚书府的时候，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发现她的，那时候的她瘦瘦小小的一只，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露出的部分身体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目光茫然又怯怯地看着他。
那一天之后，他就经常来尚书府看她。
有他这个镇北将军之子的关注，她在府里的日子过的也越来越好，渐渐像一个贵女了。
也是从这时候起，裴蕴在乔荞心中变得比所有人都重要，乔荞的目光也只会停留在裴蕴身上。她依附着他而活，这是乔荞无时无刻都在铭记的一句话，但她心甘情愿。
乔荞慢慢低下头，声音无比低落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太舍不得裴哥哥了，我以前总想着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如果，如果能永远停留在小时候就好了。”
裴蕴捏着乔荞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见她低垂着眼睫，还在往下掉眼泪，微微皱眉道：“看着我。”
乔荞乖乖抬眼看他，一滴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对上她红红的眼睛，他眉头皱的更紧了，微微俯身，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又落在她沾了泪水的眼睫上，然后无不轻柔的低声道：“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就娶你，好吗？”
乔荞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望，乔荞眼底是震惊和爱慕，而裴蕴黑沉的眼底似有丝丝情意钻出，又被他极力压住，乔荞好像没有发现这个异样，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裴蕴卸下自己腰间的一块青色玉佩，转而系在乔荞腰间，“等以后我们老了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我们两个人生活在那里。”
这一刻的乔荞什么也没有想，耳边只有裴蕴的这句话，她无声地落下泪来，“好，裴蕴，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