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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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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棠雨从来没有考虑过孤独。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孤独会降临在他身上。
可是它到来了。
无处不在,无时无刻。
包裹着,笼罩着他。
无处可藏 ,无处可逃。
隔离室太安静了,静的有些可怕。
他觉得自己像是大海中央的一棵枯木,只要水面再起一次波澜,他就会沉入海底,陷入黑暗。
在这里待了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醒来就是浑身的疼痛,然后就会有护士进来给他注射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他就又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
可是又睡不沉。
脑子没思绪混乱,做了无数个梦。
有美梦,也有噩梦。
他觉得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的部分,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模样。
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只有痛苦。
要不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吧。
陆棠雨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不是在隔离室了,是普通的病房。
只不过身上还连着两台机器,手背上也还在输液。
床边趴着妹妹。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把柚柚也惊动了,她就这么一直守着吗?
陆棠雨想轻轻地抽开手,可手刚一动,就被握紧了,陆梨雪猛地抬起了头。
“哥哥,你醒了!”陆梨雪立马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陆棠雨认真感受一下,不适感已经没有了,只是身体很累。
“没事。”陆棠雨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说,“怎么就你一个人?”
陆梨雪道:“我没课就来陪你,白白买午饭去了。对了,我给他打电话,你也吃点吧?”
“好。”陆棠雨点了点头,有些无力道,“我吃不多。”
“嗯嗯我知道。”陆梨雪立马打开手机打电话。
然后发消息给了苏逸。
白毅清和苏逸姜砚琛是前后脚到的,两批人手上都拎着饭。
苏逸:“我去买了玉米排骨汤,你爱喝的。”
姜砚琛:“我还买了红豆饼绿豆饼板栗饼芋泥饼老婆饼!各两个!总有你想吃的吧!”
白毅清已经把买好的饭摆出来了:“哥你快吃,这家快餐店的菜都不油腻,而且这小米南瓜粥还是招牌,特香。”
陆棠雨看着这么多吃的一下就笑了起来:“你们把我当佛贡啊?”
陆梨雪搅拌着粥说:“吃一点吧,然后我再去找医生。”
“你们吃了吗?”陆棠雨接过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让他很有食欲。
“没。”苏逸说,“所以买了这么多,一起吃呗。”
病房本是三个床位的,正好另外两个床都是空的,他们就把其他床位的小桌子暂时搬过来放菜,然后一群人围着吃。
陆棠雨随机拿了一个饼配粥,是红豆饼,很完美。
把饼配完了,他又喝着苏逸的排骨汤,听着几个人在讲述这几天的他们的心路历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隔离室待了三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三天没吃东西了啊!
他立马收回刚才和妹妹说吃不多的话,现在肠胃大概是反应过来了,他只觉得饥肠辘辘,恨不得把桌上的都吃掉,但是他们也不敢让他多吃。
陆棠雨又拿了块饼慢慢啃,这次是板栗饼,表皮酥脆,内馅儿喷香。
他看着几个人挤眉弄眼的样子,有些无奈:“有什么话就说。”
几个人立马停止小动作了。
陆棠雨直接点名:“柚柚你说。”
陆梨雪无奈,只好把医生说的话全盘托出。
说完陆棠雨就沉默了。
几个人都很紧张地看着他。
陆棠雨依旧啃着饼,看不出他的情绪。
“哥哥……”陆梨雪去拉他的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别害怕。”
陆棠雨笑了笑:“怕什么?小事儿。”
他的笑容却让大家更紧张了。
陆梨雪却有些慌乱,以她对哥哥的了解,越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里越是慌乱,但他又是个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卸下伪装的性子,于是道:“哥哥,你把顾凌樾叫回来吧。”
“不行。”陆棠雨立马道。
陆梨雪愣了愣。
然后他意识到语气有些凶狠,于是伸手握住妹妹的手,声音也放轻了下来说:“柚柚听话,哥哥自己会处理的,别告诉他。”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谁都不准说,谁说我跟谁绝交。”
“哥哥……”陆梨雪有些急。
“乖。”陆棠雨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说,“别告诉他,不然哥哥真的会生气的。”
陆棠雨突然有些苦涩。
成为Omega是因为顾凌樾,失去Omega的资格,也会是因为顾凌樾。
有始有终,也挺好的不是吗?
医生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后,表示再观察几天比较保守。下午宿舍三个人也来了,也许是怕他闷,三个人格外闹腾,好在病房没有其他人。
陆棠雨看着一群人打闹的模样,知道他们是刻意而为,但心里头很温暖。
晚上是齐霄留下来陪宿,每个人都有晚归点名,外宿还需要请假,正好傅乐星知道情况,当初也是齐霄陪同的,所以齐霄正好留下。
“不舒服就叫我啊。”齐霄躺在隔壁床位上叮嘱,“一定要叫我啊!”
陆棠雨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个老娘儿们一样。”
齐霄:“你可吓死我们了好吗?”
陆棠雨:“谢谢啊霄。”
齐霄:“谢毛线啊,再谢我抽你了啊。”
陆棠雨笑了笑:“谢谢。”
白天苏逸和姜砚琛就来换齐霄了,反正大四的学生这时候都在写毕业论文。
三个人在病房打了一早上的游戏,到了中午两人才去买饭。
陆棠雨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在他们离开后立马消散殆尽。
他站在窗边,看着车流和人群,发着呆。
怎么可能让他放下任务千里迢迢回国就为了给一个标记。
疯了吗?
切除腺体吗?
那就是废人了。
他最快两个月才能回来,等他吗?
可我好像等不到他回来了。
今天是住院的最后一天,妹妹去办出院手续,陆棠雨坐在床边,拨通了顾凌樾的号码。
“知道了,我晚点给Bill送过去,是啊,你嫂子电话。”顾凌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语气很轻松,看来和身边的人相处的确实不错。
“我们刚开完研讨会,陈焱那家伙又要凑过来,被我赶走了。”顾凌樾说,“最近有些忙都没时间和你打电话,我好想你啊。”
“你忙完了?”陆棠雨轻声问。
“嗯,接下来没事了,我还想回宿舍给你打视频,要不我们现在视频吧,研讨室里没人了。”顾凌樾说。
“不用。”陆棠雨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怎么了?”顾凌樾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的陆棠雨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无力。
“出什么事了?”陆棠雨没有回答,顾凌樾继续追问,声音也放的轻了些,“发生什么事了?”
陆棠雨语气很平淡地说:“之前不小心撞到了一个Alpha,说我是条被主人丢掉的狗,我打了他,他说要强//:)暴我。”
这会轮到顾凌樾沉默了。
他的眼底在陆棠雨看不见的地方涌起了杀意,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了起来。
陆棠雨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枕头上说:“后面学校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我难耐男朋友出国的寂寞,勾搭上新的Alpha。也有说我被你甩了,原因是他们中有人的好朋友是你们团队的人,说你从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我,和其他Omega接触的也很密切。”
“我没有。”顾凌樾斩钉截铁地说,“我没和其他Omega有任何越线的行为,我只喜欢你。”
“嗯,我知道。”陆棠雨轻声笑了笑说,“他们还说我们一点也不像情侣。”
“放屁。”顾凌樾说。
陆棠雨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调侃:“你怎么还爆粗口了。”
可是假装的轻松一点也不轻松,他的心头反而愈发的苦涩,像是吃到了苦橙一样,酸涩的汁水从舌根留到了心口,碰到最柔软的地方时是翻倍的难受。
“管他们说什么。”顾凌樾语速有些快地说,“我们像不像情侣也是情侣,陆棠雨,我只喜欢你一个,而且我也只……”
“可我也觉得我们不像情侣。”陆棠雨打断了他的话语。
电话那头一下就静了下来,陆棠雨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过了好久那头才传来绵长而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顾凌樾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不确定,非常轻地试探问道:“你说什么?”
陆棠雨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你明明听见了。”
“糖……”
“挺累的其实。”陆棠雨再次打断了他的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顾凌樾就觉得后背涌起了一阵电流,刺痛的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股电流就蹿到了头皮,密密麻麻地感觉占据了他整个大脑,脑内只剩下一片嗡声。
他觉得呼吸突然也变得困难了起来,胸口像是被石头压着,有些抽搐地疼。
前所未有地恐惧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全身,他突然开始慌乱了起来,心中升起的不详的预感瞬间就吞噬了他。
但是他不敢深想,因为他只是刚想象了一秒钟,就让他觉得窒息。
“我在,我在陆棠雨。”顾凌樾声音有些发抖地说,“我很快就回去了,你信我吗?我回去了就没人能招惹你,我也只爱你一个人。我爱你啊陆棠雨。”
“顾凌樾,别说了……”陆棠雨哑着声道。
他只觉得鼻子也酸了起来,下一秒眼泪就掉在了白色床单上。
“糖糖?”顾凌樾轻声说,“你哭了?别哭啊,还发什么了什么你告……”
“够了。”陆棠雨低吼道。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了。
“你听我说完。”陆棠雨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顾凌樾都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他是什么样的,一定像是只委屈的小狗,躲在了一个人的角落偷偷卸下了坚强,落寞地把自己团在一起。
“好,你说,我听着。”
陆棠雨听到顾凌樾的呼吸都在颤抖。
隔着手机,却听的那么清晰。
“要不……”陆棠雨只觉得喉咙生疼,第一次感受到说话原来也会如此的艰难,像是被人用手掐着脖子,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顾凌樾要不然我……”
为什么把一句话完整说出口那么难!
陆棠雨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啊!
陆棠雨清了清嗓子,又伸手捏了捏,只觉得喉咙依旧酸涩紧绷,他仰起了头想让眼泪往回流,再次张口,感觉整个牙床都在发颤,他皱起了眉,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陆棠雨咬紧了后槽牙,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道:“顾凌樾,要不然我们……”
“陆棠雨。”顾凌樾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低哑,他的呼吸声很重的从听筒传了出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要去开会了,晚点联系你。”
“我爱你。”顾凌樾说。
陆棠雨手紧紧攥着手机,咬着牙没出声,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他们都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那么的沉重,那么的战栗。
五秒钟后,顾凌樾挂了电话。
这是在一起这么多年来,顾凌樾第一次先挂了电话。
却显得那么狼狈。
要不我们分手吧。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棠雨,你明明这么喜欢顾凌樾,怎么舍得分手啊。
你能不能别作啊?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不能因为自己身体的毛病把远在国外做科研项目的男朋友叫回来,可是没有他的信息素我他妈是真的痛苦的想死啊。
再有下一次,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可能会休克,可能就是真的死了。
可我真死了,老爸老妈柚柚怎么办,他们该崩溃了。
那去动手术吗?
一个失去腺体的Omega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啊。
就是一个废物啊。
他那种纯种的Alpha,怎么能和没有腺体的废物Omega在一起?
我怎么办啊。
我他妈能怎么办啊艹!
陆棠雨点开聊天页面,指尖颤抖地在输入框打字。
我们分手吧。
他的手却移动不到发送键的位置。
眼泪砸在发送键时,信息立马就发送了出去。
陆棠雨却一下慌了。
他想点撤回,可眼泪却更多的打在了屏幕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在颤抖,按键也不灵活了起来。
他慌乱地用衣角擦屏幕,不行,过时间就没办法撤回了。
只有两分钟。
晚了就真的完了。
这就完了算什么啊?
那我该怎么办啊?
您撤回了一条消息。
陆棠雨松了一口气。
可接着,他就从小声呜咽到大声痛哭。
觉得自己狼狈的不像样。
陆棠雨你为什么这么别扭啊?
你他妈就是脑子有病!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没有关紧的门外,站着一个人。
陆梨雪靠在墙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眶发红,掉下了两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