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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洞之夜 ...

  •   陈策浑身怒血奔流,紧握雁翎刀的关节铮铮,竭力压下冲动,沉着眸子望向亭内,动刀之人背影有些熟悉,如贸然动手,必先与其余四人交手,其间灵儿易被作为人质挟持,他观察亭周,右临悬崖,且有一亭柱可作掩护。他伏地身子,绕至柱后,崖边有一巨石,只是四周只底部沾少许泥土,怕是块孤石,稍有不慎,极可能与石同坠悬崖。

      刺耳的一阵裂帛声响起,容不得陈策多思,他心一横,往右一跃,雁翎刀击打在巨石上,借力向左翻入亭内,刹那间,那作恶的手与巨石几乎同时落下,鲜血四溅,小桃花震惊,捂着断手处发出凄厉叫声,响彻山间。灵儿闻声睁眼,见到陈策一张英挺的侧脸,绷紧的神经忽得松懈,身子软软倒地。陈策捞起她,四个黑衣人提刀相向,他扫了眼怀中人仍有浅吸,放她在地面,骤然立身。

      “退后。”抽搐着左手的男人发声。

      四名黑衣人向后退了一步。

      盘龙山腰,悬崖的亭边,日光从亭侧斜入,地上卧着一名血迹斑斑的少女笼罩在淡淡的日光下,她身旁站着的男人,半边脸在日光下,燃烧着愤怒的烈火,半边脸在阴影下,透着冬日的冷意,目光从对面人的左手的断裂处移到他的脖颈。

      “陈将军,别来无恙。”小桃花脸上浮起一丝惨笑。

      “薛绍。”陈策记起这个曾被他逐出军营的将士。

      “将军还记得薛某姓名。”薛绍试图抑住左手的抽搐,打量着昔日上级,七年未见,他面容身姿一如既往,却多了几分肃然气势。他知陈策的可以一敌百,假意扯着些风花雪月。
      “没想到,陈将军也是个只许自己放火的州官,我杀了几个山匪就被你逐出军营,你一气屠了三千人,还能哄着小凤凰跟你重续前缘,果然好手段,不愧是。。。”

      陈策眼眸沉沉,看似为言语所惑,在薛绍从袖中抖出霹雳散的当儿,一把匕首直插袖中,一声怒喝:

      “滚!”

      薛绍忍着巨痛,带人落荒而逃。

      陈策看着几人逃离的背影,立从脑海里搜索出此人过往。薛绍,八年前,北碚城招兵时入伍,因聪慧机敏,善探敌情颇受重用,只是此人对离族似有血海深仇,陈策明令剿匪旨在冲锋破阵,而非取人首级,薛绍为立战功执迷杀戮,一次,他违令杀害山匪正在转移的妻儿,致使那场战役虽胜却死伤惨重,若非灵儿求情,他岂止逐出军营?

      不知他此次卷土重来,欲意何为。怀里的人儿疼痛低吟,陈策低头见她额头冒着密密的汗珠,想起沿途路过的一处地洞。他拦腰抱起往下走,洞口倾斜不大显眼,恰有几处杂草掩护。不料内里很浅,陈策皱眉正欲另寻他处,发现深处有道窄缝,他紧贴怀中人儿,侧身下探,石壁湿滑,他几乎是滑落下地,远处一角隐隐有光,洞约莫有三丈高,十丈阔,洞顶悬挂着些渗着水珠的钟乳,偶尔滴答作响,另一角,有一道细小的水流潺湲流淌。

      陈策安下心来,寻了个略干之地,脱下外衣铺上,轻轻放下绵软娇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得挑开沾满血的青布,白皙柔嫩的肩上一片血如模糊,触目惊心。陈策心里绞痛,悔昨日饮酒,悔未能更快一些到。他凝着气息,用盐水清理了伤口周遭,擦去血水后看到伤口虽多,并不深,陈策松了口气。撒上金疮药,替她盖上衣服,昏暗的光线里,他凝视着日思夜想的姑娘,这是他他曾允诺要共度一生的姑娘,又是他辜负了的人,指腹轻轻拂过淡淡的弯月眉,紧紧阖着的双目,微微挺翘的鼻尖,苍白干裂的唇。

      “灵儿,我回来了。”他唇瓣嗫嚅着。

      他在她身边静静地躺下,一遍遍重复着,直到困极,睡了过去。

      听到些声响,他又醒来,看到蓝灵儿撑着右手正欲起身,伸手撑了些力给她。

      灵儿按着左肩,皱眉问道:“这是哪儿?”她只记得小桃花那张邪毒的笑脸和日光里落下来的陈策,后面的事一无所知。

      “山洞。”陈策应声。

      “我长眼睛。问你在山哪一段?”灵儿浑身疼得烦躁,口气很差。说完自己也一惊,两人隔着未解之恨,和几个时辰前的救命之恩,可怎么一见他,却不由自主得跟从前一样。分别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重逢。她想象自己会痛揍他,会撕心裂肺地抱着他哭,又或是形同路人,就如官府那日相遇一般。未料想昨夜陈策饮酒后,与从前无二般的模样,害她一时间,也产生了俩人从不曾发生什么的错觉。

      陈策见她没好气,调侃道:“看来蓝目长恢复得不错。醉仙亭往山下半里处。”

      一声咕噜,在洞里响得悠长,灵儿摸着空荡荡的肚子,陈策望着她笑,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馍饼,她瞅了一眼,接过来啃了一口,粗硬难咽,恼道:“能不能带点好下口的?”又问:“我的行囊呢?”

      陈策从身后拿出一只彩丝绣花行囊,她取出一个两块小巧的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陈策忆起俩人一道下馆子的往昔,唇角不由得上扬。灵儿知他所想,顿时有些恼,念及救命之恩,问道:“你要不要?”

      他摆摆手,道:“饕餮谈食,不得食,毋宁死。” 灵儿怒上心头,转念莞尔一笑,何必跟这只能言善辩的老狐狸作对?

      两人一时竟无言语。

      “你怎么会上来?”
      “你为什么走?”

      蓝灵儿吃饱了,看陈策那张脸有些烦人,她深深吸了口气,冷哼道:“我上山自是有事。不知你为何抓我到府上,当日成亲未曾拜堂洞房,我蓝灵儿,何时成了巡抚大人的夫人?且我上山遇险,大人及时赶到相救,倒是巧?”

      陈策闻言一愣,她何时知道自己身份?撞上她质问的目光,面不改色绝不口提夫人之问:

      “有人花一千两银子买蓝目长,活口,若死,陪一千两。”

      见蓝灵儿唇角微勾,狐疑得望着他,坦坦荡荡道:“其余事关军机,恕难相告。至于英雄救美。”他停顿了一会,道:“你美到需要我出手?就算我出手,岂能叫美人皮肉难看至此?”

      说罢目光落在一道道止了血却依然紫红的伤口上。

      真的难看。

      蓝灵儿蹙着眉愤然,想起火影送的伤药,看看陈策,心想眼前就这么一个人,再不济有手有脚有眼,将就着用吧,方才僵硬的语气缓了几分,柔声道:“陈大人,辛苦您,给我上点儿药,人不美,怕留疤更丑。”

      这个女人忒识相,脸变得这么快。陈策接过圆罐,指腹蘸了些许乳黄的膏体,一点点抹开。方才灵儿昏迷,他牵挂伤势,心无旁骛,此刻指尖触着冰凉的肌肤,娇兰般的气息一阵阵缭绕在他后颈,化作一团火热,一路向上烧得双颊通红。

      蓝灵儿感到他呼吸深重了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整片外露的肌肤,讽刺得哼道:“陈夫子,你的非礼勿视呢?”

      “都看过千万遍了,谈不上非礼。”陈策装作不以为然,暗哑的嗓音出卖了他。

      艰难地涂完药膏,陈策在水流边洁手,让那股冰凉熄灭全身火热。转身,发现受伤的人正起身收拾行囊。

      “救命之恩,他日再报。”蓝灵儿说罢扶着左肩欲往外走。

      陈策一把拉住,听她发出“嘶”得疼痛声,力道减弱却不松手,灵儿扬起冷腔:“陈将军,陈大人,你与离族女子勾勾搭搭,似乎不大合适?”

      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得用完就扔。

      “现在约莫是子时或丑时,山间有野狼出没,且方才薛绍或许会带人回来找你,蓝目长认为此时此景,你能抵十头野狼,还是十个杀手?再者你这药刚上,不留神摔一跤,复裂流血,怕是什么膏也救不了你的疤。”

      陈策明是关心,话却刺耳难听。蓝灵儿忽然怀念起醉酒之人,起码乖巧听话。

      她脚步停了停,扭头冷笑:“陈大人有几副面孔?”

      陈策暗道我酒前酒后稍有不同,哪及你千变万化。灵儿见他默不作声,离他远远的,躺下闭眼,月光从窄缝里落下,照着她苍白的脸,破碎的衣。陈策摸索着不知在做什么,蓝灵儿眯着眼,见他脱衣,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五年不见,你倒变得衣冠禽兽了?”

      陈策笑嘻嘻得继续脱着,低声喃喃:

      “一直挺衣冠禽兽的啊,你莫非不记得了?”

      说罢并着两瓶伤药和脱下的衣服递过去:“你看看你这衣不蔽体的,啧啧,正人君子见了都要变衣冠禽兽不是?”蓝灵儿顺着他的目光,只见方才好容易拉上的一块破布竟掉落下来,露出半个左腰。

      “借你一披,明早记着上药,不然会更丑。山洞太硬,我睡不着,回府。”

      蓝灵儿万没想到他脱衣服是为了给自己,愣神间,陈策已大步出洞。蓝灵儿抓着略带一些余温的衣裳,又羞又恼又暖暖的,念及火影的叮嘱:“不动心,不动情。”

      她深长得呼吸了几回,盖着陈策的外衣,把这衣冠禽兽从脑子里清了出去,沉沉入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洞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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