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泛之舟》禾几不禾几

2、这不公平 第

　　第二天一早，郁梵就去了学校。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就很雷厉风行的年轻女教师，她将郁梵领进教室，指着靠窗边的一个空位说：“先坐那里吧，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调位。”

　　郁梵乖乖应道“好的，谢谢老师。”

　　同桌是个短发女孩子，叫乔荞，人很可爱，也很开朗。郁梵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夏屿舟的身影，郁梵皱了皱眉，她明明记得周姨说过把她转到夏屿舟的班级的。

　　算了，总会再见的。到时候再解释吧。

　　前桌的男生回头，和郁梵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陆想。”

　　郁梵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郁梵。”

　　陆想：“你名字很好听哎”

　　郁梵抿了抿唇：“谢谢。”

　　许是察觉到了身旁女孩的不自在，一直埋头补作业的乔荞抽了本物理书拍到陆想头上：“陆想你吓到我同桌了。还不转回去补作业，一会我就收英语笔记。交不上来要你好看。”

　　陆想一惊，边转回去边碎碎念“别别别，乔姐你再宽限我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乔荞没理他，而是转头对郁梵笑了笑：“他这人就这样，自来熟，你别介意哈。”

　　郁梵摇摇头“谢谢啊。”

　　乔荞摆摆手，一副“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的样子“没事，那我补作业去了。”

　　一直到第一节下课，夏屿舟才背着书包姗姗来迟，他刚走到陆想旁边的空位坐下，后者就抱着他一阵哀嚎：“哥！舟哥！您早上怎么不来啊，我差点死在数学手下。”

　　夏屿舟娴熟地扒开陆想的胳膊，挑了挑眉：“作业我暑假的时候就发你了，再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想被戳穿之后也不恼，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这不还有乔姐嘛。”

　　夏屿舟没说话，低头整理着书包里的东西。陆想忽然拽着他向后“舟哥，这是咱班新来的同学，叫郁梵，你早上没来不知道。”

　　然后又看向郁梵：“这我舟哥，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二，我假期的希望之光。”

　　夏屿舟心说我比你早知道她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郁梵有一种两个人正面对面被媒婆介绍相亲的错觉，她本来想说两个人认识，可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还是算了吧。

　　郁梵：“我在外面的光荣榜上见过。”

　　夏屿舟不明意味的看了她一眼，“嗯，还在火锅店见过。”随后泰然自若的转过身去，全然不顾身后乔荞和陆想疑惑地目光。

　　两人将视线转向了郁梵，郁梵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嗯，见过。”

　　郁梵将下巴搁在桌子上，整个人郁闷的不得了，夏屿舟肯定知道微信的事了，他在报复她，一定是这样。

　　时间过得很快，乔荞性子好，一节课就和郁梵混熟了，甫一下课，便拉着郁梵直奔学校的小超市。两个人手里拿着零食，并排走在学校的操场上“荞荞，咱们学校年级第二是夏屿舟，那年级第一呢？”

　　乔荞背过身，和郁梵面对面，她倒退着走着：“晋弦啊，我每次考理综都要先拜一拜！”

　　郁梵：“有用吗？”

　　乔荞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知道，反正拜了又不会吃亏。”

　　郁梵笑了一下“那我下次也拜拜吧。希望有用。”

　　乔荞一愣，然后笑着拉起郁梵的手“那咱俩一起。”

　　郁梵点点头。

　　两人手拉着手回教室，刚到教室门口，乔荞就被人叫去了英语办公室。班里没多少人，夏屿舟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的看书，陆想不在，郁梵想，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她看了看四周，回到自己位置上。鼓起勇气低声开口“夏屿舟。”

　　后者闻声转头，还没等郁梵开口，陆想拿着篮球就回班了，扯着嗓子叫夏屿舟“舟哥！你怎么没和我们一起下去虐三班那群孙子啊。”

　　夏屿舟看了陆想一眼，又扭回去问郁梵“你刚叫我？”

　　郁梵愣了一下，又瞟了一眼快要回来的陆想，摇头否认“没，你听错了。”然后低头翻开英语书装作背单词的样子。幸好夏屿舟没再深究，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收场。

　　郁梵叹了一口气，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那样一嗓子被陆想嚎没了，烦死了烦死了。

　　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夏屿舟听到放学铃声后就径直出了教室。陆想在后面跟着，跳起来勾上夏屿舟的肩膀:“舟哥，走吗？今晚去网吧？”

　　郁梵还在和那道物理题做最后的斗争，和乔荞说完再见后又扯了一张草稿纸出来演算。当她写下最后的结果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郁梵伸了个懒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郁梵慢吞吞的走出教学楼，发现本来现在应该在网吧和陆想遨游峡谷的夏屿舟在树下站着。后者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将视线从手机上收回。然后调出他和周女士的聊天页面。上面是周女士十分钟前发的信息“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记得和梵梵一起，不对，以后都带着梵梵，人家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郁梵把手机还回去，抿了抿唇，“其实我可以坐公交的。”

　　夏屿舟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你想个理由，我回去好和我妈交差。”

　　郁梵蹙起眉头，正在思考怎么用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周然的好意。无果，只能作罢。她垂下肩膀“噢，那谢谢了。”

　　夏屿舟率先抬脚向校门口走去，门口的司机不住地向里张望，看见夏屿舟后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上车将车子掉了头。

　　郁梵在走神，没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当夏屿舟叫她第三遍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回神“啊？你叫我吗？我刚没听见，不好意思啊，你刚刚说什么？”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我会和我妈说，”夏屿舟抿了抿唇“我会说是我的原因。”

　　郁梵愣了一下，摇头否认“我是怕麻烦你。”

　　夏屿舟：“开车的是吴叔。”

　　郁梵：“可你今天不是因为等我才没和陆想去网吧的吗？”

　　夏屿舟：“我本来就没答应陆想，最近要准备竞赛。”

　　“噢。”郁梵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那个，微信不是我删的，但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郁梵说得飞快，生怕再不说就没了机会。

　　夏屿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郁梵急切地证明自己“真的，我没骗你。”

　　夏屿舟看了她许久，勾了勾嘴角，重新抬脚向校门口走去“嗯，我信。”

　　郁梵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他，“真的吗真的吗？我还害怕你不相信我。”
　　夏屿舟又重复一遍：“我信。”

　　董言在家亲自下厨做了饭菜，可郁梵却只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回了房间，她没办法做到对昨天晚上的事心无芥蒂。

　　郁梵坐在书桌前发呆，直到董言敲门进屋，她才回神。

　　“怎么了，妈？”

　　董言将牛奶放在书桌上，笑容温和“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睡前喝杯牛奶助眠。”

　　郁梵点点头：“谢谢妈。”

　　就在郁梵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董言却忽然变了脸色，抓起她摆在书桌上的相框“你为什么还在看这些东西？我给你讲过多少次了芭蕾会耽误你的学习，你再怎么想我也不可能让你继续学！”

　　郁梵一惊，伸手就要去抢：“妈，你把它还给我。”

　　董言却将相框摔在地上，外面的玻璃四分五裂，照片里的女孩扎着丸子头穿着芭蕾舞服，像只高贵的小天鹅。

　　碎片落在照片上，郁梵蹲下身子去捡照片，却被玻璃划破了手。血珠沾到照片上，模糊了白天鹅的脸。

　　郁梵急忙抽出纸巾去擦照片，可红色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带着哭腔冲董言吼道：“你干嘛呀！这是我最后一张照片了。”

　　董言本来还心疼她的手被划伤，却听到郁梵还心心念念着她的照片，冷下脸来“我早就告诉过你不想再去想学芭蕾这件事了，是你自己不听。”

　　郁梵抹了把眼泪：“到底是学芭蕾会耽误我学习还是你看到照片会想起那个女人？”

　　“啪”郁梵的脸偏向一侧。

　　董言气得浑身发抖，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梵梵，妈妈……我……”

　　郁梵平复了下呼吸，看着董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初你不让我学芭蕾，我理解你，所以我放弃了我学了十年的芭蕾。你断绝我一切的异性社交，我也觉得情有可原，我还是没说什么。现在，我就连一点点回忆都不能有了是吗？”她顿了顿，垂下眼睛，像是说给自己听“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难道就因为我身体里流着他的一半血，所以我就该承受这些是吗？”

　　郁梵抬头，努力抑制住哽咽“妈，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一点也不公平。”

　　郁梵说完就跑出了家门，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小声抽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