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贝尔托特bg]月光》榴狸

88、番外（23）

　　地狱。

　　当莱纳再次抬起头时，只能这样形容看到的景象。

　　肉、血、内脏、脑浆……

　　烧焦的肉、沸腾的血、破碎的内脏、融化的脑浆……

　　伴随着翻滚的蒸汽和刺鼻的气味，视线所及之处就只剩下这些东西散落一地，再也找不到任何人类形状的存在……

　　莱纳并不是没有见识过破坏之神的威力，但像这样身临其境目睹爆炸中心的惨状还是第一次。

　　他想吐。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好久没有进食，因此什么都吐不出来。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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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处都弥漫着烟雾，让莱纳看不到很远的地方。

　　但那个熟悉的轮廓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哪怕隔着浓厚的蒸汽，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那个他没想过在死之前还能再次见到的身影。

　　超大型巨人肌肉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地闪烁着灼热的红色光芒，这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恶魔了。

　　但没关系。

　　毕竟我们都是恶魔，不是吗？

　　而且，他忽然想到，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只有恶魔，才能听见彼此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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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好安静啊……

　　莱纳不确定是因为附近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还是自己的耳朵被暂时震聋了。

　　这种奇妙的静谧，再加上模糊的视野，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身处梦中。

　　是啊，该不会只是在做梦吧？

　　来解救自己的女人也好，刀柄上的文字也好；变身成铠甲巨人也好，眼前的超大型巨人也好……

　　该不会都只是自己临死前在绝望之下所产生的幻觉吧？

　　也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发现自己正被抓在无垢巨人手里，下一秒就要被吞吃下肚……

　　要不然，为什么超大型巨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呢？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如果这不是在做梦，就赶快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不……

　　莱纳忽然想明白了。

　　他怕踩到我。

　　爆炸产生的烟尘和蒸汽被下陷的地形所聚拢，久久无法散去。

　　身处这片迷雾之中的莱纳，视野只有几米之远。

　　那从60米的高度看下来，一定更是只能看见茫茫一片灰白……

　　因为怕误伤同伴，所以迟迟没有动作吗？

　　可这样不行啊。

　　不能就这样坐等烟雾散去。

　　超大型巨人看不见坑底雾气中的目标，但迷雾中的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等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想到这里，莱纳立刻小心地用两只手分别抓起波尔克和阿妮的水晶，然后半跪着立起身子，又发出一声嘶吼。

　　我在这里啊！

　　果然，一只大手很快从空中缓缓降下，仔细摸索一阵后，准确而轻柔地握住铠甲巨人的腰，将他稳稳提起。

　　莱纳长舒一口气。

　　就要再见面了吗？伙伴？

　　正午的阳光再次洒在他脸上，越来越明亮。

　　这说明他已经逐渐来到了尘雾之上……

　　“别想跑！”

　　脚下忽然响起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一发雷枪突然从迷雾中冲出，直奔莱纳而来。

　　铠甲巨人被举在半空，无从闪躲，只能本能地伸手去挡。

　　“轰！”

　　他确实挡住了那发雷枪。

　　但雷枪击穿了护甲，在巨人的手腕上炸出一个大洞。

　　哪怕是巨人的手，在如此严重的损伤之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原本紧握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原本被握在那只手中的水晶在日光下短暂地折射出耀眼的光辉，然后便重坠浓雾之中。

　　等等！

　　抓着铠甲巨人的那只大手明显也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提着他在空中穿行。

　　直到将他稳稳地放在了天坑边缘上后，超大型巨人才小心翼翼地双膝跪地，缓缓俯下身子，用一只手在雾气弥漫的坑底仔细摸索寻找，而另一只手仍旧不忘虚虚笼住坑边的莱纳。

　　不用管我！莱纳想说。我可以保护自己和波尔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阿妮啊！

　　可还没等话说出口，他就透过超大型巨人的指缝，看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个人影无声地从浓雾中跃出，轻轻降落在超大型巨人小山般横亘的背脊上，然后沿着脊柱一路上行……

　　是佛洛克！

　　刚才的那发雷枪，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小心后颈！莱纳立刻出声示警——可是一张嘴，却只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咆哮。

　　即便不刻意释放热量，超大型巨人的身体仍旧比普通巨人灼热得多。莱纳看见佛洛克的鞋子已经开始融化了——但他仍冲着巨人的后颈一往无前。

　　超大型巨人一定听见了他的警告，但却只是抬起头来，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不知是一时弄不明白莱纳的意思，还是已经感觉到了背上有人，却无法及时腾出手来护住要害。

　　巨人骤然变陡的背部角度并未让佛洛克滑落下去。他靠立体机动装置做牵引，仍稳扎稳打地沿着那滚烫的躯干逐步攀升，眼看就要到达那性命攸关的所在……

　　蒸汽！快点喷射蒸汽！莱纳心急如焚地想。

　　可要是蒸汽也无法阻止佛洛克，怎么办？

　　那个杀红了眼的佛洛克，将一切都寄托在巨人之力上的佛洛克……

　　超大型巨人还是没有做出反应——没有蒸汽，也没有火焰。

　　莱纳就那样眼看着锚钩扎进了巨人的后颈之中——只要再一次腾跃，佛洛克就将抵达战斗的终点……

　　一切都完了……吗？

　　就在坠入绝望的深渊之前，超大型巨人肩头的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觉得这里会无人守护吗？”是一个女人瓮声瓮气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相当厚实的衣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背上还背着一个气罐，再加上旧式的立体机动装置，浑身上下显得累赘不堪。

　　但她的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莱纳只见她侧弯下腰，用手中的利刃贴着巨人的后颈只轻轻一削，就将扎在那里的锚钩连同皮肉一起剜了下来。

　　身在半空的佛洛克瞬间失去了借力之处，赶紧手忙脚乱地收回铁线，想尽快寻找新的支点。

　　但那个女人当然不打算给他机会重整旗鼓。她居高临下地快速逼近佛洛克身边——莱纳这才看见她的另一只手中举着一支喷枪一样的东西。

　　“做梦去吧！”她一边说，一边用喷枪对准对方的脸……

　　佛洛克的表情凝固了，再接着身体也瘫软下去。

　　女人用手中的刀刃从容地拨开他最后一刻发射出的已失去准头的锚钩，看着他如一片枯叶般从空中坠落。

　　“危机解除！”仍旧是那个闷闷的声音。

　　然后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用立体机动装置飞跃回巨人的后颈旁，再次埋伏起来。

　　“这里！贝尔托特！这里！”另一个声音从坑底传来。

　　听起来，像是……阿尔敏？

　　几乎同时，一颗信号弹从坑底腾空而起，准确标记出喊话人的位置所在。

　　“好的，再往左一点，上一点……不是那个，是右下方那块……”超大型巨人很快重新俯下身去，在阿尔敏的指引下慢慢移动手掌。

　　“好的，就是那个！抓紧了，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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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水晶被稳稳地放在了莱纳身边。

　　而超大型巨人则顺势跪坐在了坑底——莱纳猜他大约是想让头的位置尽可能接近天坑边缘。但尽管如此，巨人的眼睛还是高出莱纳至少十几米。

　　一阵轻薄的蒸汽从巨人的后颈弥漫开，然后慢慢被风吹散。出现在那里的那个人影也随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好久不见啊！莱纳！”

　　铠甲巨人不会流泪，但莱纳已经泣不成声。

　　好久不见啊……贝尔托特！

　　“我觉得，你可以从巨人体内出来了。”贝尔托特的声音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温和中带着一点腼腆，“贾碧很快会开车来接你们，15米级的巨人可坐不进汽车里啊！”

　　贾碧？你也找到她了吗？

　　真是太好了！可是……

　　莱纳有些为难地左右看看身边的阿妮和波尔克。

　　“放心，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们的！”贝尔托特看懂了莱纳的担忧，“而且，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切！那可多了！莱纳不屑地把头扭向一边。恐怕到任期结束，都说不完啊！

　　铠甲巨人坐在了地上。莱纳从它身体里出来，下到地面上，然后踏上那只早已摊平在那里的巨大手掌，任由它将自己举高到超大型巨人的后颈——分别了六年的伙伴正等在那里。

　　“莱纳……”

　　话音未落，莱纳便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就那样抛下我和阿妮！”

　　“对不起……”

　　又是一拳。

　　“六年啊！六年！”

　　“是我不对……”

　　第三拳。对方的双手仍埋在巨人体内，无法还手。

　　“我就那么一个人……”

　　“实在……”

　　第四拳。但即便他能还手，莱纳也不会停下。

　　“我也罢了，阿妮她……”

　　“很抱歉……但是……”

　　第五拳。为什么啊？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再替阿妮打一拳！”

　　“我也不知道……”

　　第六拳。好不容易才再次见面的，不是吗？

　　“不知道什么？”

　　“别打了，莱纳！”

　　第七拳。贝尔托特……

　　“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真的好痛啊！莱纳！”

　　莱纳堪堪收住了第八拳。

　　然后走上前去，抱住昔日伙伴，放声大哭。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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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莱纳。”朦胧的蒸汽中，贝尔托特在他耳边小声说。

　　“谢什么？”莱纳偷偷抽了一下鼻子，“谢我揍你吗？”

　　“不，我是说……谢谢你帮我撒的那些谎。”

　　“谎？”

　　“嗯……阿尔敏都和我说了。要不是你对所有人说我已经死了，我大概，根本没法在墙内苟安六年之久吧……”

　　“你是说那个啊！”莱纳终于放开了贝尔托特，退后一步，抬头仔细端详他的样子，“只是按照原定剧本，继续演下去了而已……”

　　然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替贝尔托特擦掉了鼻血。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我父亲那边，也多亏你关照……”

　　“可惜，得知你的‘死讯’之后，胡佛先生很快也便撒手人寰了……”

　　莱纳看见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又泛起了泪光。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抱住了伙伴，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说，这六年时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啊？”莱纳等啜泣声停止，才再度开口问。

　　“我……找到了一个特别的人，然后做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是吗？那可真不错……”莱纳想起了六年前的情景，“就是毕业典礼那天晚上，当着一群人的面，和你眉来眼去的那个妞儿吗？”

　　“喂！我在听哦！”闷闷的女声冷不防从他脚下响起。

　　“啊……啊？”莱纳这才想起刚才那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到了巨人的腰部附近，正背对着莱纳，警惕地监视着下方天坑里的动静。

　　“原来……也是士兵吗？哈哈……”莱纳尴尬地干笑两声。

　　“是啊，见笑了。”

　　“不不不，我只是想说，你很漂亮……而且，也很能打……”

　　“哼！”女人轻哼一声，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然后便不再理会莱纳。

　　“那么……所谓有意思的事，又是指……”他只好又转向贝尔托特。

　　“应该说，是真正想做的事吗……等等！”贝尔托特正要解释，忽然神色一变，“那是什么？”

　　莱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视野完全被超大型巨人的颈部挡了个严严实实——看来贝尔托特是通过巨人的眼睛发现了异常情况。

　　好在那个女人闻声，也几下跃上了巨人的肩头，然后一手控制立体机动装置，一手拉住莱纳，和他一起探出身子向下看去。

　　天坑边的地面上，一个高大的无垢巨人正试图翻越超大巨十指相交成笼子状的双手，目标显然是里面的波尔克。

　　“搞什么啊？”莱纳一头雾水，“岛上现在，还有无垢巨人在到处乱跑？”

　　贝尔托特轻巧地翻过手来，几下便控制住了那个无垢巨，然后举起来细看：“这个，难道就是……？”

　　“请别伤害他！”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是艾尔文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