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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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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都的春季会有一段时间下起连绵不绝的春雨,在这个慢节奏的舒适小城里,这是我最爱的季节,那时候我站在楼檐下躲雨,漫天雨线中他撑伞而过。
如果把回忆就此掐断,这可能是个浪漫的初遇,但可能因为我的人生一直都很滑稽,所以本该浪漫的经过变成了一个在屋檐下被浇湿的倒霉蛋。
雨水顺着伞面滑下来,好巧,它滑到了我身上,朦胧雨幕中我俩面面相觑,两两无言。
而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可能是我命中该此一劫。
我小时候有个臭道士给我算命,他说我命里犯水,以后谈恋爱不能找水命的,否则会性命难保。
这种北方小城里人人都有千奇百怪的信仰,我们家也是,那道士算命没收钱,只舀走我家一瓢水,我妈深信这个道士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命的,所以从小就不让我玩水,洗个脸都怕我淹死,这种症状一直维持到我考完大学才渐渐痊愈。
可我从接触水开始就和水亲,尤其是雨水,每到四月底雨季开始,我就喜欢在外面闲逛,但是我错了,我想如果回到五岁的时候,我可能不会选择在老道士说完之后,穿着开裆裤挺着小雀雀滋他一鞋面,而是会选择当场出家叫他老神仙。
后来我又想,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我可能还是会选择遇见他,只不过会更早一点,在一切都没发生前,在一个艳阳天,而不是在一个倒霉的阴雨天里,我对他龇牙咧嘴,非要和他回家赖他一件衣服。
那一天,我像个被淋了皮毛的赖巴狗,穿着湿了胸口的纯白色连衣裤硬挤到他的伞下,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一阵不爽,我对他呲了呲呀,然后,狂甩头毛。
别管我为什么非要在雨天穿着一身白穿街走巷,也别管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伞,非要挤在那个和他一样单调无味的黑色伞下,现在的我已经也没法理解那个刚刚上完大一上的皮小子。
因为知名原因,大一下半年一直延缓开学,我只记得我的内心极度不爽,唯有春雨可解愁。
那年我十九岁,比他矮了快要一个头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我垫着脚把头毛上的水都甩到他的脸上,以解我心头之恨。
但其实我的衣服早就淋湿了,只是恰好出现这么个老实人,直接让我赖上他了。
那一天,阳历四月四号,我第一次踏入他的私人领域,从此以后再也没能走出来。
他的房间看起来很温馨,好像一个野生花园,刚推开门的时候我被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长条草打了头,它吓我一跳,我觉得它很不礼貌。
那个在前面给我找拖鞋的人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鞋子,我看着旁边那个滴答着雨水的黑伞,突然发现,这个沉默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那时我还坏坏的想着,不知道他的内裤是不是黑色?
但现在的我知道,是的,他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路,总共就说了十个指头都数的出来的话。
“嗯”
“快了”
“稍等”
“免贵姓陈”
啧,至少我知道他姓陈了,他好像废了好大劲一样翻出了一双拖鞋放到地面上,敛着眸子和我说:“不好意思,家里没有新的,将就一下吧。”
谁实话,我也不是一个作的人,如果这双对我来说巨大无比的拖鞋没有让我滑倒在浴室里的话。
我脸色铁青的坐在沙发上,陈先生拿着医药箱一脸歉意,那双罪魁祸首还挂在我的脚上,巨大无比!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脚会这么大,当然,我才不是嫉妒。
他的包扎手法非常好,药箱里的东西也非常齐全,我盯着已经包好的膝盖,感受着湿趴趴的头发上那双轻柔的手,非常奇怪,陈先生的外表一看就是个硬汉,利落的板寸,常常皱起的眉头,还有一双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三白眼,但他偏偏是个还算温柔的人,当然,我并没有在夸他,只是陈述事实。
因为头上被磕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而我又赖着不动,陈先生无奈选择拿起吹风机给我吹头发,他用的是最慢的一档,我闭着眼睛,复盘着今天格外倒霉的倒霉事,在温热的风中,渐渐陷入沉睡,我记得那时候我还隐隐约约的想,他身上有一种焚烧后的味道,和清凉的雨混在一起,很好闻。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被我称为还算温柔的陈先生看着放松着睡着的我,当时有些复杂的神情。
他后来和我说,那一天,他有些无措。
第二天我睁开眼,屋子里暗到让我发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月六号上午十点,被静音掉的手机屏锁上挤了无数未接来电和消息,大脑不太清醒的我关掉手机打算睡个回笼觉。
舒服的窝在大床上,腿上夹着香喷喷的被子,侧卧了一会突然病中垂死惊坐起,连滚带爬的打开黑色的窗帘,外面的大太阳差点没刺瞎我狗眼。
木质的门在身后打开带着些老化了的响动声,我回头看去,是陈先生拿着我已经洗好烘干的白色连衣裤。
哦,还有我借口不舒服换下来的白色小内内,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内裤们是什么颜色,结果果然还是黑色,但是太大,小爷穿不上。
可能是我想的太出神,陈先生见我一直没出声才选择先开口说话:“外面有早餐,你换完衣服出来吃吧。”说完放下我的小内内和衣服就走了。
我记得那时候我撇撇嘴巴,什么陈先生,应该叫沉默先生才对,要是和他住不得闷死啊。
后来的我知道,不是的,他是个很细心的人,和他在一起生活非常舒适。
但现在,我叼着从沉默先生那混来的三明治,猜他只是图方便,因为真的很难吃,手上拿着电话听我那暴躁老妈的愤怒吼骂,顶着放荡不羁的炸毛头走在被雨水洗净的城市中,十点多的天气并不热,所以还能闻到我爱的泥土芳香。
那一天我记得我真的很饿,我在陈先生那睡了一晚没吃晚饭,早上又只吃了一块难吃无比的三明治,回家的时候想混口老妈煮的饭,结果被臭骂了一顿让我等我爸回家再吃。
我猜,那时候正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看着家里那只蠢猫咬着老妈种的花,而幸灾乐祸的我,可能也想不到距离下一次被扫地出门来的那么近。
隔天傍晚,我爸和我妈爆发了我目睹过的19年来前所未有的争吵,站在院门口的我听着屋子里砸锅砸碗的声音无比害怕,这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说起离婚这件事,两人全都寸步不让。
我和傻猫蹲着窗口谁也不敢动,甚至有一瞬间我觉得我要和傻猫的名字一样成为孤儿,它是猫中孤儿,我是人中孤儿。
正惊慌失措的时候,我听到我爸说什么出轨什么男人啥的,我甚至怀疑是前两天下的雨把我爸浇傻了,遥想我妈当年村里一枝花,别人都说她瞎了眼看上我爸这么个方方正正的男人,是真的长得方方正正,哪怕那些讨人厌的长舌妇再怎样说,他俩还是恩恩爱爱的过了这么些年,我妈怎么可能出轨。
我料定这里面有误会,作为他们唯一的宝贝大儿子调解的任务我义不容辞。
所以我甩着脑袋冲进战场中间,我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却被我爸一扫帚抽屁股蛋上让我滚蛋,我爸非常愤怒的指着地上那个看起来很大的男士内裤,平常方正憨厚的男人现在气红了脸憋屈的说:“这个内裤,根本不是我的,我穿不了,刚才你妈拿给我让我换…”
可怜的老爹还没说完就被我的爆燥老娘打断,“去你娘的林勇,老娘要是偷人就他妈的烂□□,要是你诬陷老娘你老林家就断子绝孙!你娘的……”美妙的国粹在耳边回荡,从前温柔的村花被老林家院里的烂事磋磨的越来越暴躁,反正我记事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我摇摇头看着地上那个万恶之源,心里一惊,这不是我在沉默先生那换来的黑色大内内吗,没想到我就是万恶之源……
看着老爹气的要从头红到脚底板的脸,我突然明白了,老爹绝对是男性尊严受损,但凡是个小号内内他也不会气的像现在这样天灵盖着火。
老爹被老妈一激就要跟着赌天赌地跟着说,给我吓得一激灵连忙去捂嘴,你俩也不能生了,那断子绝孙不就落我身上了。
谁承想我四十多岁的老爹竟如此叛逆,“那你说,你说咋回事!你说又说不不明白我要是诬陷你老子断子绝孙!”好样的,更加具体了,这回直接不是老林家,直接变我家。
断子绝孙竟是我自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为了家庭和谐最后还是选择陈述事实,但没想到最后竟被男女混合双打,看着怒发冲冠拿着大扫帚的老爹,和马上就要上来挠我的老妈,我没有半点犹豫的带着在窗沿上踹爪眯着眼的孤儿离家出走。
跑的我头上的创可贴都飞起来了。
可能孤儿也想不到,我这个狗比有食和它抢,有难一起当,果然,猫讨厌狗是有原因的。
但是因为事发突然,我的财产只有背着还没放回去的包,拎着门口放着的滑板,还有一只非常不配合肥猫。
我坐着路沿上按着蠢猫乱蹬的后腿,嘴巴里嘟嘟囔囔的清点着我未来几天绝地求生的财产,手机里和背包里的钱养我足够了,哦,还得养这只巨能吃能拉的肥猫。
可能是这猫心灵敏感,能够感觉到我在背后腹诽它,当即立断的给我一通猫猫拳,它锤的可真疼,我竟然打不过它,正当我俩当街厮杀的时候,一辆小电动非常不稳妥的滑入我面前的水坑。
我和孤儿一身泥水,看着那个逆光的人影。
控制住怀里炸毛的蠢猫,我冲他呲开大牙,心想你叉叉的这哪是陈先生啊,这不是天降饭免费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