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山川》过江之卿

20、冬日初雪

　　临禾市的气温，是一天比一天低了。
　　自步入冬季以来，放晴的日子几乎是屈指可数。
　　这天，还是同往常一样，是个看不见阳光的阴天。
　　临禾一中，高一二班教室内。
　　讲台上，中年男Beta老师正在给同学们卖力地讲着数学题；
　　讲台下，坐在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少年正在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绿化带里种植的林木都随着季节及气温的变化而变得光秃秃的，枯枝败叶被值日生扫成一堆，倒在树头底下。
　　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都是一片萧条之景。
　　赵晴川垂下眸子，有些不大高兴。
　　相比于萧条的秋冬，他还是更喜欢林木繁茂而热烈的盛夏。
　　赵晴川活动了下被冻得发麻、发僵的手指，又瞟了一眼窗外。
　　忽然，一片白色的、小小的片状物闯进他的视野里。
　　赵晴川怔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抬头向天空看去。
　　只见，更多的白色片状物从天空中落下来。
　　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
　　赵晴川先前听妈妈说过，每片雪花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每片雪花的形状都不一样。
　　可惜每年下雪的时候他都没有认真地去观察过。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了啊，你们回去好好做些习题来巩固下这节课的知识。”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说完后便拿着教案快步出了课室。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看起来比学生还着急下课。
　　“快看快看，下雪了，下雪了！”班上不少人在惊呼。
　　赵晴川默默围上围巾，走出教室。
　　雪势有些大，下了半节课，教学楼广场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不少调皮的男同学抓着雪就往同伴身上扔，被扔到的同学则笑骂着弯腰从地上抓雪扔回去。
　　*
　　赵晴川看着漫天飘扬的雪花，忽然伸出手。
　　他想去接雪花，想看看雪花到底有没有形状。
　　只可惜，接到的雪花还没来得及看就已融化在掌心中了。
　　赵晴川收回手，低低地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个样子一定傻到家了。
　　他转身想回教室，但脚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在方才忽然想起来：那个书呆子应该还没发现下雪了。赵晴川想着：要不……给他发个视频过去吧。
　　这样想罢，他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拍下了临禾一中的雪景。
　　他从刚拍的几张照片中选取了一张自己觉得好看的照片，稍稍编辑了一下。便点开微信，将照片发送出去。
　　做完这些，赵晴川便回了教室。
　　*
　　“叮~”
　　一声极轻的消息提示音传来，打断了正在看书的萧沉暮的思绪。
　　萧沉暮微微抬眼，随意地瞥了一眼手边躺着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提示是备注为“川崽”的人发来的。
　　看见这个备注，萧沉暮的眼神微微一顿。
　　自重逢以来，赵晴川鲜少会给他主动发消息。
　　萧沉暮反复确认了自己没看错，才点开信息。
　　川崽：【视频】
　　川崽：下雪了。
　　萧沉暮点开视频，少年发来的视频只有短短的五秒。
　　拍的是临大隔壁的高中临禾一中下雪时的景色。
　　视频的背景音很嘈杂，是很多人的玩闹声。
　　看到信息，萧沉暮下意识地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雪此时下得很大，天地间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须臾，萧沉暮收回目光，给赵晴川回了信息。
　　Mint：刚看到，谢谢你的分享。
　　顿了一会儿，萧沉暮想起了什么，又给赵晴川发过去一条信息。
　　Mint：今早带的姜茶要记得喝，天气冷了，要注意保暖。宋阿姨说你比较容易受凉感冒。
　　末了，萧沉暮又在编辑框里编辑了句，“是宋阿姨特地嘱托的。”
　　打出这句话时，萧沉暮的指尖停顿在发送键的上方。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什么，明明就是自己关心他的川崽，却老是找着各种借口，各种掩饰。
　　萧沉暮内心十分矛盾，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将编辑框里的字一一清除了。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赵晴川模棱两可的回复：
　　“我知道了。”
　　萧沉暮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号。
　　萧沉暮微微蹙眉。
　　想了想，今天好像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片刻后，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今天，是赵晴川的生日！
　　*
　　入夜。临禾大学萧沉暮宿舍内。
　　“老大，你买蛋糕干嘛？”
　　同宿舍的唐艺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了萧沉暮床上的小蛋糕，心里疑惑，便问坐在书桌前低头看手机的萧沉暮。
　　闻言，低头看手机的萧沉暮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道：“今天是家里的小朋友生日，特地给他买的。”
　　“噢。”唐艺应了声，转身去床上拿毛巾擦头发。
　　唐艺正擦着头发，萧沉暮突然开口问：“大艺，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有啊。”正在擦头发的唐艺闻言，抬起头看向他，答道：“怎么了？”
　　“陪我去趟一中，送东西。”萧沉暮答。
　　“隔壁临禾一中？”唐艺不确定地问道。
　　“是。”萧沉暮道。
　　“噢，好。”顿了一会儿，唐艺问：“现在去吗？”
　　“嗯。”萧沉暮点头。
　　*
　　唐艺和萧沉暮到的时候，一中才刚刚晚自习下课，此时，正是晚上十点半左右。
　　在门卫室登记完之后，萧沉暮便提着蛋糕进了一中校区。
　　两个人高马大，长相帅气的Alpha站在学生宿舍楼底下，惹得不少刚下课过路回宿舍的同学纷纷驻足或投来目光。
　　皆在好奇这是谁的哥哥或者家长。
　　萧沉暮从口袋掏出手机给赵晴川发消息。
　　Mint：赵同学下课了吗？
　　Mint：你在哪间宿舍？
　　几分钟过去，赵晴川还没有回信息，萧沉暮猜测他应该是没有看到信息。
　　大雪天里这么站着傻等也不是办法，况且同行的唐艺起初以为陪萧沉暮送个蛋糕很快，就只是套了一件毛衣，这会儿都被冻得打喷嚏。
　　“暮哥，你要不问问别人？我快冷死了。”唐艺搓了搓手臂，对不远处的萧沉暮说道。
　　话音刚落，萧沉暮便已经随便找了一个人来问路。
　　“你好同学，请问高一二班赵晴川同学的宿舍在哪里？”
　　被萧沉暮叫住问路的是一个刚好路过此处的男性Omega。
　　男Omega停住脚步，抬头看向萧沉暮。
　　Omega发色偏深棕色，肤色白皙，长相姣好。
　　此人正是赵晴川的好友安妄。
　　安妄狐疑地看着萧沉暮，道：“你找川儿做什么？”
　　“今天是他生日，我来给他送东西。”萧沉暮道。
　　“你怎么不发信息问他？”安妄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又问。
　　明显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两个Alpha的说辞。
　　“问了，他没回。”一旁搓手的的唐艺插嘴道。
　　为了让安妄相信，萧沉暮还特地把手机聊天记录调出来给他看。
　　在萧沉暮拿着手机的手靠近来的时候，安妄闻到了上次在赵晴川身上嗅到的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一模一样的Alpha信息素气味。
　　嗅到这股气息，安妄顿了下，联想到之前赵晴川的态度，这才相信了萧沉暮所说的话。
　　顿了一会儿，安妄才说了赵晴川的宿舍号：
　　“他住在B栋505号。”
　　*
　　临禾一中学生宿舍B栋。
　　爬楼梯的途中，唐艺一边爬台阶一边还在念念叨叨：
　　“我真无语了，说是来给送东西的都不信，非得要看信息记录，码的冷到我半死……”
　　萧沉暮抬头看了眼楼层号，道：“估计是怕我们是坏人，会对赵同学不利吧。”
　　闻言，唐艺直接一整个石化，无语道：“一中跟临大的安保系统都差不多，都是严得不行，要真是坏人，哪会这么容易混进来。”
　　505宿舍。
　　方才还在玩闹的几人，一见有人进来，便立马安静，齐刷刷的看向门口处的来人。
　　“卧槽……”唐艺被这阵仗吓得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不禁感叹道：“这可真踏马……惊悚。”
　　“你们好，请问高一二班赵晴川是住这间宿舍吗？”萧沉暮十分礼貌地开口向几人询问道。
　　“是在这间宿舍。”吴文乐认出这个人是上次来他们班演讲的“萧学长”，便笑着答道：“不过川儿他到其他宿舍玩了，一般打睡觉铃才会回来。”
　　“这样啊……”萧沉暮笑了一下。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原本以为今天可以亲手将生日蛋糕蛋糕那给赵晴川的，结果赵晴川他不在。
　　“萧学长找川儿做什么？”505的舍长张青问道。
　　“今天是他生日，我来给他送蛋糕。”萧沉暮答。
　　“这样啊……”张青表示了解。
　　时候不早了，赵晴川又要打铃才回宿舍，萧沉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道：“赵同学的床位在哪里？”
　　吴文乐指了指萧沉暮旁边的位置。
　　“谢谢。”萧沉暮道。
　　话毕，萧沉暮转身将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赵晴川的床上。
　　与吴文乐他们道了别，便离开了。
　　*
　　回临禾大学的途中，唐艺可怜兮兮地对萧沉暮说道：“老大我好嫉妒，我也想吃蛋糕QAQ……”
　　“别嫉妒，下次你生日我和老陆他们凑钱给你买个三寸的。”萧沉暮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
　　“才三寸……”唐艺直接被无语住了，嘟哝道：“你给你小朋友买的都有八寸多了。”
　　萧沉暮笑了一下，道：“三寸的小蛋糕不是很适合你的小‘麻雀胃’吗？”
　　“卧槽那是我和老三开玩笑的！”唐艺没想到萧沉暮会搬出自己的黑历史，连忙为自己狡辩。
　　两个青年男生爽朗的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着。
　　*
　　赵晴川回宿舍看到床上的蛋糕，很疑惑。
　　便抬头问同宿舍最近的人吴文乐，“谁的蛋糕丢我床上了？”
　　闻言，上铺的吴文乐一边摇着脑袋，一边拖长声音慢条斯理地回答他：
　　“此乃——萧沉暮赠也。”
　　过了一会儿，吴文乐恢复了以往正常的声音，笑道：“十六岁生辰快乐，小川。”
　　赵晴川愣了下，蓦的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趁着赵晴川发愣的功夫，宿舍内剩下的七人也纷纷效仿吴文乐，并用了些宦官一般的语气：
　　“皇帝陛下，十六岁生辰快乐！”
　　赵晴川哭笑不得，最终道：“谢谢。”
　　熄灯之后。
　　赵晴川蒙着头躲在被窝里看消息。
　　今天他微信里接收到的都是清一色的生日祝福。
　　正准备挨个回消息时，他收到了来自“妈妈”的信息。
　　赵晴川点开聊天框。
　　妈妈：祝妈妈亲爱的宝贝川川十六岁生日快乐！
　　妈妈：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看着宋婉发了的“你今年想要什么礼物”的字眼，赵晴川凝神思考了一会儿。
　　但他自己好像没什么想要的。
　　便回了句：“今年没有什么想要的。”
　　退出和宋婉的聊天界面，赵晴川便去给他发祝福的人回消息。
　　他随手点开一个信息，发现那是萧沉暮发来的。
　　木头：赵同学，十六岁生日快乐！
　　看着这条信息，赵晴川的唇角不禁勾勒出一抹淡笑。
　　回了句，“谢谢你的蛋糕。”
　　过了一会儿，赵晴川又将编辑框里剩下的字发了过去。
　　闭上嘴巴：也谢谢你的祝福。
　　闭上嘴巴：夜深了，晚安。
　　*
　　临禾大学萧沉暮宿舍内。
　　萧沉暮将刚刚吴文乐发来的赵晴川对着蛋糕许愿的照片存到相册里。
　　然后点开朋友圈。
　　萧沉暮将照片添加到朋友圈的编辑框内，看着那张照片思考着写些什么好。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划点点，最终打成了：
　　“祝我亲爱的川崽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也希望……你能够早一点想起我。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高兴就好。
　　2022年11月28日。”
　　思来想去，最后萧沉暮还是把这条动态，设成……仅自己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