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山川》过江之卿

19、你如暖阳

　　约见的地点是在禾荮电影院门口，因为来时耽搁了些时间，所以比原先约定好的时间迟了二十多分钟。
　　电影院前过路的行人很少，赵晴川在门口左顾右盼好了一阵，都没有看见约自己出来的安妄。
　　赵晴川站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几分钟，安妄还是没有出现。
　　“安妄这人怎么老是迟到啊。”赵晴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由于早上起得晚，急着出门就没吃萧沉暮准备好的早餐，现在赵晴川的肚子是饿得慌。
　　赵晴川搓了搓手，朝手掌心里哈了一口气，以此来缓解一下手的温度。
　　实在太饿了，赵晴川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安妄发了条信息。
　　闭上嘴巴：『我先去买早餐，一会儿到了看不见我别着急着生气』
　　赵晴川从马路对面早餐铺买完早点回来，安妄才刚到。
　　不远处，一个长相清纯漂亮，身着一件黑色卫衣的男Omega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男Omega找了一会儿，似乎没找到人，便在不远处的一个圆形的石敦上坐下了。
　　他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划点点。
　　顺路摸个瓜：『川儿你在哪呢？』
　　闭上嘴巴：『抬头。』
　　男Omega看着赵晴川发来的信息不禁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照他的指示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身着一袭……绿色卫衣的赵晴川，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我靠，好自然的颜色。”安妄震惊。
　　印象里，赵晴川很少会穿这种颜色的服饰，几大多数都是着一身的深色衣服。
　　赵晴川将手中多出一杯的豆浆递给安妄。
　　“川儿，今天降温了。”安妄接过豆浆，笑着调侃道：“怎么来得那么早？”
　　“以前天冷时你可是出了名的迟到鬼。”
　　边说着，安妄就要往赵晴川身上凑。两人身高相近，安妄凑过去时刚好挨到后者的脖颈边。
　　“失约不好。”赵晴川觉得不适应，便抬手慢慢推开男Omega的脑袋，说道。
　　在赵晴川推安妄时，后者闻到了前者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安妄微微蹙眉。
　　——是Alpha的信息素。
　　还是薄荷味的。
　　安妄迟疑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闻错了，便又慢慢地凑到赵晴川身边——仔细地嗅了嗅他的衣领。
　　赵晴川不明所以，抬手抵着安妄还在试图往前凑的脑袋。
　　“你干嘛？”赵晴川不解地问道。
　　“你身上有股薄荷味。”安妄站直身子，答道。
　　“有吗？”赵晴川疑惑，这是萧沉暮的衣服，应该不会有什么气味吧？
　　赵晴川顿了一下，而后略显迟疑地捻起衣领嗅了嗅，最后得出结论，“没有啊。”
　　“那是信息素。你还没分化，当然闻不到。”安妄心道。
　　“那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安妄耸了耸肩膀，对其说道。
　　“川儿，这不是你的衣服吧?”安妄扫了眼赵晴川身上那件明显不适合后者体型的卫衣，有些拿不准地说道。
　　“嗯。”赵晴川也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卫衣，答道:“借的。”
　　“噢。”
　　安妄知趣地不再往下问——因为他知道，赵晴川是不太喜欢穿别人的衣服的，现在身上这件卫衣……十有八九是穿某个不知名的“男朋友”的。
　　毕竟码数那大，按照ABO 各有的体格来看，这就是一个Alpha的衣服。
　　是夜，玉兰小区A栋305。
　　客厅内。
　　“木头，你明天有空吗？”
　　赵晴川用手支着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问坐在一旁正聚精会神不知在写着什么的萧沉暮。
　　闻声，萧沉暮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赵晴川，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有，怎么了？”
　　赵晴川朝他凑近了些，道：“明天陪我回趟棠苑，我要拿些衣服。”
　　“好。”
　　第二日，正午。
　　棠苑小区，赵家别墅。
　　身着白衣的少年推开眼前别墅院落的铁艺门，领着一个青年男人走进院中。
　　*
　　萧沉暮上一次来赵家，还是给赵晴川送还校卡那会儿。
　　赵晴川走到屋门前，熟练地从门边那盆枯死的植物花盆底下拿出家门钥匙。
　　屋门开了，赵晴川先进了屋。
　　萧沉暮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落到门边那盆枯死的植物身上。
　　此情此景，使得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悲凉和难过。
　　为什么呢？
　　大抵是因为那盆枯死的植物……是薄荷吧。
　　“萧沉暮。”
　　“萧沉暮？”
　　“你怎么不进来？我要关门了。”
　　一个声音响起，萧沉暮回过神，迟钝地抬起头，对上少年看过来的视线。
　　原来是屋内的赵晴川回头，见他还在门口站着，便叫了几声。
　　萧沉暮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盆因为主人照料不周而枯死的薄荷草。
　　他轻声回答道：“抱歉，就来。”
　　*
　　赵晴川上楼收拾衣服，萧沉暮便在楼下等着。
　　二楼，赵晴川的房间。
　　房间因为主人长时间未打扫，不少家具器物都落了灰，墙角甚至还结有白色的蛛网。
　　赵晴川从小便不喜收拾房间，以往被母亲批评了，才会草草地收拾应付一下。
　　因为这个，便导致了他房间比较乱，每次需要找什么东西，都得找上大半天。
　　*
　　赵晴川在衣柜里东翻翻、西翻翻，终于找到几件比较厚实点的衣服。
　　“还差什么呢？”他挠了挠头，心想。
　　“噢！还有围巾！”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
　　赵晴川四下张望，最终，他的视线落到房间角落的书柜上。
　　因为书柜较高，他够不着，便去搬了张椅子。
　　摆好椅子后，他站上椅子，往柜子顶上看。
　　书柜顶上就只放置了一个落了不少灰的硬纸箱子。
　　赵晴川小心地把箱子搬了下来放好。
　　赵晴川粗略地看了一眼纸箱。
　　纸箱中放置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物品，大多是陈年旧物，积了不少灰尘。纸箱中也夹带有不少的纸质盒子，花花绿绿的。
　　赵晴川蹙眉，他也不知自己会将东西放在哪个盒子中。
　　“唉，慢慢找吧。”
　　赵晴川靠着书柜坐下，手指八着纸箱中的一个盒子叹气道。
　　粗略的翻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找到想要的围巾。
　　赵晴川蹙眉，不经有些纳闷地想：“我明明记得之前是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找不到？”
　　边想着，又不甘心地重新翻了一遍。
　　这次“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在压在最底下的一个纸质盒子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赵晴川将深蓝色礼盒上的灰尘拂干净，而后将手上的灰土抹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如对待世间独有的珍宝一般，将盒中的东西轻轻拿起、展开。
　　那是一条米白色夹带有些许浅黄色的手织围巾。
　　材料质地很柔软，毛绒绒的。
　　围巾末端点缀着一个金色的螺旋形的太阳简笔画图案。
　　赵晴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图案。
　　金色的简笔画图案是被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可能绣图案的那人绣工不佳，围成图案的丝线周边处理得不好，都有丝线裸露出来了。
　　但这无伤大雅，赵晴川理了理围巾低端的流苏，并不介意这一点。
　　赵晴川一手拿着围巾，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往后支着书柜边缘起身。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书架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
　　赵晴川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回头，发现书柜正在倾斜着即将要倒下来！
　　赵晴川一惊，好在他眼疾手快，立马回过身抬手抵住倾斜的书柜。
　　但无奈这个实木书柜过于沉重，只是抵了一小会儿，赵晴川就有些力不从心。
　　“砰！砰！砰！”
　　柜架上摆放的书籍及其他物品随着柜子的倾斜纷纷摔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下砸的物品随时可能会砸到他身上，安全着想，赵晴川又连忙改用后背来抵住书柜。
　　同时，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处大喊道：
　　“萧沉暮！你快上来，我被书柜压着了！”
　　*
　　方才楼下的萧沉暮还在无奈叹气，川崽怎么收拾个衣服也整出这么大动静时，就听到了赵晴川的呼救声。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萧沉暮想也不想，飞快地往楼上跑去。
　　房间内。
　　书柜太重，加之方才又被柜架上滑落的模型砸了头，赵晴川已经快支撑不住。
　　他抵着书柜的手臂有些脱力，身后那沉重的实木书柜也就顺势压下来。
　　本能的驱使之下，他害怕地闭上了眼。
　　*
　　预想中的重压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怀抱。
　　赵晴川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视线缓缓上移。
　　映入眼帘的是Alpha好看的脖颈和那凸起的喉结。
　　……是萧沉暮。
　　赵晴川心中默念。
　　原来在危急关头，萧沉暮从楼下冲上来，护住他的脑袋，抬手替他抵住了向前倾斜的书柜。
　　赵晴川因为这动作，愣了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上Alpha的眼睛。
　　抱住他的Alpha满心满眼皆是那不可掩饰的焦急，他地向他询问道:“赵同学，你有没有受伤？”
　　赵晴川看着Alpha墨蓝色的眼睛，没说话。
　　此刻，在高大的Alpha青年眼中，仅仅只有那一人的身影。
　　——仅仅只有他赵晴川的身影。
　　须臾，赵晴川才迟钝地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并未受伤。
　　见状，萧沉暮松了口气，护在赵晴川后脑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揉了揉后者的头发。
　　前者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轻声安抚道：
　　“别害怕，交给我便好。”
　　*
　　看着眼前Alpha一面将他护在怀里，避免他受伤；一面还替他将身后那沉重的书柜扶正。
　　赵晴川不禁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厉害。
　　——“扑通、扑通”的，也不知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吓的，还是些因为别的什么。
　　赵晴川深吸一口气，想以此平复心跳。
　　却不料，吸进鼻腔的空气都带着眼前人身上浅淡的薄荷香气。
　　——心跳好像变得更快了。
　　得知这个，赵晴川窘迫地微微低头，不再看萧沉暮的脸。
　　低头时，视线不经意扫过身前Alpha的身体。
　　萧沉暮今天穿的是一件淡黄色的圆领卫衣，因为方才支撑书柜的动作太大，便导致了现在领口下滑。
　　赵晴川对萧沉暮的身体不感兴趣，本想挪开目光。
　　可忽然，他发现萧沉暮衣领下滑裸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似乎有个花体英文文身。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缓缓眨了下眼睛，又重新看向那处。
　　一个花体字母映入眼帘——“S”。
　　“赵同学……”
　　还没等赵晴川看清剩下的英文字母，萧沉暮便发现了他在盯着自己的文身看。
　　萧沉暮像是在有意隐瞒着什么，开口转移了赵晴川的注意力，他道:“你先站到一边，我怕一会儿会碰到你。”
　　“哦，好。”
　　闻言，赵晴川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似的，尴尬局促地收回视线，连忙弯腰从萧沉暮手臂下的空位钻出去。
　　*
　　萧沉暮将眼前的书柜扶正，但他发现这书柜总是在他扶好之后又有向下倾倒之势，总之欲倒不倒。
　　萧沉暮微微蹙眉。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书柜的支撑架断了一角，也难怪扶起来还会向下倾倒。
　　站在一旁的赵晴川注意到萧沉暮的视线，连忙捡了几本书塞到柜底下做支撑。
　　这才阻断了书柜继续下倾之势。
　　两人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收拾着这一地狼藉。
　　正收拾着，萧沉暮突然开口说话：
　　“你这柜脚怎么坏了也不去换？今天这要是真砸下来，怎么办？”
　　闻言，赵晴川捡东西的手顿住了。他听出萧沉暮语气中有些许责问的意思，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道：“之前就和我爸说过我书柜的柜脚断了，他答应得好好的，说有空给我换，但是后来他就因为工作他忙忘记，我也忘记了。”
　　赵晴川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见他这个样子，萧沉暮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顿了一会儿，才低声对他说了句：
　　“抱歉。”
　　*
　　这个“小插曲”过后，萧沉暮没有下楼，而是呆在了赵晴川的房间里。
　　以免后者收拾东西时再突发什么意外。
　　赵晴川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合上盖子。
　　整理完毕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的双腿。
　　他一回头，看见的是萧沉暮坐在床边，脑袋靠着墙的模样。
　　萧沉暮双眸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赵晴川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以免惊醒萧沉暮。
　　他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熟睡的人。
　　微黄色的灯光打在萧沉暮脸上，在灯光的照射下，长长的睫毛在Alpha的眼周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暖光衬托得Alpha平日里温和俊美的面孔变得更加柔和。
　　嘴角微扬，似乎在笑，但却并没有笑。
　　赵晴川有些看呆了。
　　他想：似乎这个眼前青年Alpha的长相和性格是成正比的。
　　从认识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温柔至极，体贴至极。
　　赵晴川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突然下移，片刻后缓缓停在Alpha的锁骨下方，也就是他刚刚看到文身的地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果然，先前并非他眼花看错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花体英文字母。
　　S。
　　无疑，这个字母勾起了赵晴川的好奇心。
　　明明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身上怎么会纹有文身？
　　除此之外，赵晴川还想知道萧沉暮他到底纹了什么单词。
　　带着这些疑问，赵晴川伸手，想去碰萧沉暮的衣服。
　　谁知刚碰到衣服的一角，手腕就攥住了。
　　赵晴川一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萧沉暮。
　　萧沉暮睁开眼，微笑着问他：“赵同学，你想做什么？”
　　明明萧沉暮在笑，但赵晴川却感受不到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没什么。”赵晴川吓得挣开了萧沉暮的手，也没再去看他的眼睛。
　　做坏事被当场抓包，赵晴川多多少少是不敢直视萧沉暮的眼睛的。
　　赵晴川胡说八道：“刚刚就是……看到有个小蜘蛛在你衣领上，想……想帮你拿掉，不做其他的。”
　　萧沉暮轻笑了下，看到赵晴川说话时将双手背到身后的动作——那是赵晴川他从小到大撒谎时的一贯动作。
　　萧沉暮缓缓说道：“如果是那样，那就真是谢谢赵同学了。”
　　“不过……”萧沉暮停顿了一瞬，道：“我记得赵同学你——是最怕蜘蛛的。”
　　“你、你才怕蜘蛛！”赵晴川欲盖弥彰地朝他喊了一嗓子，便气鼓鼓地转身拉起行李箱出了房间。
　　萧沉暮看着赵晴川的背影缓缓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可眼里的笑意却少的可怜。
　　看来川崽注意到对这个文身了。萧沉暮心道。
　　已是深夜，玉兰小区A 栋305。
　　萧沉暮靠在玻璃门边，静静地看着阳台架子上晾晒的米白色手织围巾。
　　围巾被夜风微微吹动，洗过的围巾还向下滴着水。
　　围巾的一头的低端，绣有一个太阳的图案。
　　这个图案绣得不是很好，有很多细节他当时没有处理好。
　　没错，这条围巾就是早些年他萧沉暮亲手织给赵晴川的。
　　当时给他寄去给赵晴川的时候，还百般叮嘱后者的母亲宋婉不要告诉赵晴川这个是他织的。
　　后来宋婉便和赵晴川说，这是秦阿姨寄来的。赵晴川信了。一直到现在，赵晴川都还认为这条围巾是他母亲这个从来不会刺绣这些细致活的贵妇人做的。
　　萧沉暮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靠近心口处的文身。
　　忽然想起：
　　自己当时给川崽织这条围巾时，好像除了要给他保暖，好像还有一个要表达的意思。
　　萧沉暮垂下手，注视着那个图案，他隐约记得是：
　　你似那寒冬的一抹暖阳，给予我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