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春日野行》遐方苑

9、第九章 圣诞节

　　那一天班里很多同学在护送圣诞贺卡，也有人送礼物，我记得圣诞前的某天何威威问我想要什么，既然总归是要送的，那还不如要一样自己喜欢的，我说那就要本高考满分作文吧，初中生写的作文总觉得太幼稚，我一直都不喜欢记叙文，偏爱散文，但是生活就是这样啊，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我现在不是正在疯狂的写一部超长的记叙文嘛。
　　2005年12月25日，阴天，未下雪。七年二班里比往常更热闹，我的抽屉里塞了些贺卡，上面写着那些熟悉的名字，高东方的字很小，一点都不像他本人，“请让你可怜的手多泡泡热水”。多么朴实的话，像是家长一样的唠叨。自从来到这个小城，我的手总是会在冬天生出冻疮，还记得小时候脸上会长冻疮，妈妈便会在夏天用白酒泡樱桃，在寒冬时抹在我的脸上，那种温热的感觉带来了一些心里安慰，可是也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来年都会重新长出来，估计它的根已经扎到了我的脚底板。
　　何威威也真的给我带来一本厚厚的深蓝色封面的高考满分作文，那是初中时期唯一的一本课外书，虽然也和文化课有着密切的关系。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买过杂志、小说之类的，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赤裸裸的穷，这导致我成人了之后反而买了很多种类的书籍，但是它们都安安稳稳的躺在了书架上，过着养老一样的生活，那些文字都让我动心，就好像无数的玫瑰一样迷人，但是我总是来不及翻开这些融汇了作者心血的佳作，每天依旧沉迷在电子产品中，在一片虚无中投入自己，无法自拔，这点当然是要改变的，其实现在着手写的这部小说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这一情况。
　　卢川送了我一个高脚杯样的香薰，是淡紫色的，凝固的蜡里有两只小小的海螺点缀，我从来也没有点燃过它。写着写着，发现自己那时候着实有点绿茶，既然没有半点意思，为何要收那份礼物呢。学会如何拒绝真的是我终身的课题，我的情商属实是有点低，不知如何措辞才能有效的遏止被人喜欢这件事，不过他们也都知道我不喜欢他们，而且他们的这些喜欢我总觉得毫不费力，不曾为一个人付出过什么。一个女生喜欢一个男生时，他身上肯定有什么点让她崇拜，我始终觉得男生认真时候的样子最迷人。
　　我不记得有没有回送他们卡片，如果有那也是友情卡片，但估计是没有。这些礼物都被我塞到了爸爸的床底下，并叮嘱他不要丢掉了。
　　马一一在圣诞节终于把叠好的纸菠萝送给了王晓东，但是在寒假来临前他们却意料之中的结束了，好似从没开始过。年少时的喜欢可以长过一整个夏天，也能如蝉鸣一样呱噪个四五天。后来马一一告诉我，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他们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同样是个周五的黄昏，王晓东在路上给她唱着《大城小爱》，这绝对是那时候超级火的歌，这么冷的天，一张口寒气就要往里钻的，年轻人果然火气旺，估计换做是我，嘴都要打哆嗦。下雪自然是不用打伞的，最美的不是下雪天，是曾与你一起走过的长街，此处化用一下《不能说的秘密》里的歌词。寂静的好像全世界就剩他们两个，王晓东摘下自己的手套给她带上。如果当时我跟在后面肯定会发现少年的手一直在旁边晃动，有意无意的触碰那双毛手套，然后他终于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拉着手走吧。”
　　初中时我们可以互相喜欢，可以送礼物，但是牵手可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马一一愣了一下，她没有同意这个提议，那天黄昏貌似深情的雪没有遮住一个女孩的心。后来他们再也没有一起走过那段长路，两个人也分开坐了，再后来王晓东便转校走了，当然这不是因为马一一。这所私立学校经常有人进进出出。
　　这场迅速的分离显得莫名其妙，但是马一一说：“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好感一下子没了。”这确实是她的风格，喜欢的时候风风火火，结束的也戛然而止，你以为我开朗活泼便能随意嘛，当然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和你谈天说地看星星很美好，但目前仅此而已。
　　冬日总是和无聊、落寞、寂寥联系在一起，连往日炙烤着大地的太阳都无能为力，灰白色的天空一点都不让人心情舒畅，真希望能在青天白日里下大雪，最好能没过我的膝盖，那样便能理所当然的被深埋。
　　卢川依旧颓废着，对他来说初恋是一场重感冒，久久不能痊愈，他需要用这些会上瘾的抗生素来对抗自己的心。在学校当然是要好好学习啊，什么都不能与之对抗的，虽然我会喜欢上林乐，会追偶像剧，但是我依然会在角角落落捧着书，因为我知道那才是我立身之本，在任何一个年龄段都有该做的事，这些事仿若是树的主干，旁边生出来的小枝丫碍事的会被砍掉，有的则幸运的越长越大，和主干互相依偎。我那么渴望触碰蓝天，当然要铆足了劲儿努力向上长。
　　所以卢川的忧愁对我来说正如辛弃疾的一首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长大之后，我们会发现年少时光里的忧伤都会变成一朵朵蒲公英，经年的大风早已吹的不知踪迹了。但是在当下那些蒲公英散开的种子乘着滑翔伞深深的住进了少年的心里，好像一根长长的鱼刺。
　　最主要的是这样惨白的结果好像是我造成的，虽然我们不是好朋友，但是作为一个同学来说，也真心希望他们都能好好学习。我当时并没有很苦恼，因为难过真的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但是我还是同意了，如果我的一句话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态度，那这样的谎言应该也是善意的吧，那时候很流行大头照，为表诚意，我送了一张自己的大头照和一个两块钱的香囊，作弊也要做得像。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也没有多讲一句话，也没有像马一一和王晓东那样被夕阳行注目礼。一切都照旧，我的目的达到了。
　　2006年春
　　2006年的新年和过去的2005年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全家又按部就班的走完了所有流程，我的侄女娇娇四岁了。
　　初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卢川转校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我真的在当时觉得长舒了一口气，我们一个寒假都没有任何联系。经元也辍学了，可能他实在是学不下去了，叛逆的少年开始长期驻扎在网吧，醉生梦死。
　　何威威开始每天在我的笔盒里放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我没有制止他的这个行为，好奇怪，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虚荣心在作怪吗，旁人好像都不知道，因为他是我的同桌，大概送了两三个星期吧，反正时间不长，不过幸好他心态还是挺好的，没有什么谜之操作。
　　之前的剑客三人组解散了，变成了四人团，新加入的成员是翟腾和向航，这两个人玩的一直非常好，像我和马一一一样，主要是他们四个有共同的爱好——上网，那些年流行梦幻西游、问道、QQ炫舞之类的。我对游戏真的是一点也不感冒，是一个纯粹的游戏白痴，从头到尾，直到现在也一样，周围的人在玩英雄联盟LOL，我完全不懂，所以对于他们省吃俭用去上网，废寝忘食去上网、午夜翻墙去上网的行为真的是搞不懂。
　　说起向航我还记得我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我的座位左边是我的同桌蒋强强，右边就是向航，当时他还在用铅笔，很多支铅笔，他说这是他妈妈给他买的。这家伙好像是处女座，为什么我熟悉的这些男生好像每个人都喜欢着一个女孩，向航喜欢的是我的好朋友马一一，喜欢了很多年，直到现在都是一个不能提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