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春日野行》遐方苑

4、第四章

　　春末夏初是个出游的好季节，全班准备骑自行车去车南县内的一座古城，骑自行车？从小到大我都非常害怕的一种交通工具，我根本不会好吧。记得小时候参加数学比赛时，大家都是骑着人比车大的老式自行车，他们练就了各类的上车姿势，而我只能出动自己的母亲，中间还让老师载过我，后座上小小年纪的我已经懂得了什么叫惭愧，那时候我才三年级，现在的我又能让谁载得动呢，我总是喜欢将最坏的情况设想到。
　　我跑到保安室告诉了爸爸，他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让我不要去了，那么远的路程别人载我是很累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谁愿意载我。
　　10多公里的路途，对于40岁的班主任张秀武来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机智如我的老师，他找来了一辆摩托车，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不会骑自行车的我顺理成章的坐上了老师的摩托车，还有另外一位女同学姚淑萍。
　　早上7点钟我们从学校门口一起出发，向着传说中的古城进发，同学们的包里装着零食和午饭，刚开始大家都意气风发，活力满满，你追我赶，骑自行车好像也成了他们的比赛，我和姚淑萍开心的坐在摩托车后座，真轻松，还能转过头欣赏路边的风景和后视镜里的同学们，高大的杨树和杏花错落在村庄里，路边有很多开着小黄花的蒲公英。
　　纵使我设想了各种情况也绝对没想到摩托车突然出了问题，怎么都发动不起来了，当时的我在想难道是我们两个女生加在一起太重了，从初中开始我便清楚的认识到我可能有一点点重，但是还好吧，没有太夸张啊。
　　我悻悻地下来了，等了好一会儿，可是这台摩托车根本没有要启动的意思，它好像彻底罢工了，怎么办，我还得另谋出路。
　　经元正好路过我们，他停下车把我载走了，不记得是我问他的还是他主动的，总之，瘦弱的他在负重前行，此刻周杰伦的《蜗牛》应该响起。
　　“我是不是太重了”。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重啊”。他真的是口是心非。
　　“累不累”。我一路上都在问这些问题。
　　“不累啊”。虽然他死不承认，但是路过的同学让我知道他肯定很累。
　　在骑行的队伍里也有男同学载着女同学，但是人家超级瘦，她是我们班主任的女儿，高我们一届，因为她爸爸的关系，和我们班一些同学还算熟络。
　　“经元载着常陆月肯定累吧，经元这么瘦”。张月坐在李学斌的后座上，路过的时候故意说道。我可是没有办法反驳她的，不仅仅是因为人家的瘦，关键是他们是轮流载着对方，为什么那时候的男生都这么的瘦。
　　“经元，累不累”。听到班主任女儿张月的话，我看了看自己又问经元，而从我身边嗖嗖而过的还有老张和他的摩托车，此刻我的心里至少有一万只羊呼啸而过。
　　“不累啊”。他应该是不会松口了，那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一个男生不能承认自己弱的表现。而我认为这个回答非常好，因为它保全了我脆弱敏感的自尊心。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累啊”。说话的是高东方，他说的很轻松，但是他却没办法载我，因为那是一辆安着儿童椅的自行车，应该是平时用来载他弟弟的。好吧，不管这是不是高东方的真实想法，都给了张月有力的一击。
　　终于在无限循环的“累不累”“不累”中到达了目的地，这个古城有点荒凉，它的旁边还有座高高的山，因为事先有学校和古城管理人员的沟通，所以对我们是免费的，要不然我估计没人会想来，不，可能那群男生会想来，除了学习，他们对其他事还是很积极的。
　　同学们和自己的好朋友三三两两的在一起，我当然是和马一一了，那么明丽飞扬的她，身边从来不缺围着的男生，我们两个在无人的宿舍里还偷偷数过喜欢过马一一的人究竟有几个，调查研究证明她的行情非常好。
　　我们在古城里四处游荡，林乐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一个树根，他激动的在那里四处宣扬，好似什么稀有的宝贝。
　　在我和马一一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旁边来了一个男生，把自己的面包给了马一一，此时的我只能望向群山，来掩饰这些许尴尬，怎么没有人给我来口吃的呢。
　　好巧不巧，这尴尬的转头让我发现那座高高的秃山上有七八个大黑点，没错，正是我那作死的同学们，班主任已经三令五申严令禁止他们去那座高山上，因为它确实非常陡峭。
　　老张已经拿起棍子走到了山脚下，冲着他们大喊：“全部都给我下来，快点”。
　　“慢点下，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快点你们几个”。老张又迅速的变换了语句，大家一时不知道是快点还是慢点了。
　　这个随处都能变出来的棍子好像孙悟空的金箍棒，挨揍的同学乖巧的站成了一排，等待老张的逐一点评，这里面就有贱客三人组，还有两个平时比较顽皮的女生。我坐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对哇哇叫的疼痛感同身受。
　　身为顶级好学生的我曾因为回答一篇课文中对环境描写的用意不够准确，而让老张给了我人生中唯一一次被老师打手的经历，我是个记仇的人，所以现在还能感觉到当时手心发热的痛楚。
　　五分钟后他们又生龙活虎了，当时没有手表，如果能给他们计时，我想应该不超过两分钟，真正的勇士是敢于直面尴尬的场面的，他们会在每一个可能有水的浅坑儿里扑腾两下，然后甩甩头上的泥，向下个坑儿继续进发。
　　我和马一一跟着其他几位同学一起穿过了更为狭窄的山洞，爬上了另一座山高高的脊背，站在上面能看见四方天地，地上的人儿渺小如蚁。
　　不知不觉已是落日时分，所有的同学都慢慢消失在了余晖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只剩下我和张月了，不过还是很幸运的搭上了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可是好心的大叔只能把我们送到车南县的城边上，在我悻悻下车的瞬间，我竟然看到了林乐和王驰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就在此刻，所有的路灯忽然亮了，昏暗的夜幕被猛地拉开，黑夜蠢蠢欲动，此时远处的山好像坠落在了橘红色的深海里，一切都美的不像话。
　　面对两个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女同学，这两位男生还是无法袖手旁观的，况且是张月决定要载起王驰，我只能走到林乐面前，好吧，他真的决定要载我了，当时的我绝对是超级紧张激动，多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少女在心中祈祷着，拜托拜托。
　　我偏坐在后座上，紧张的不知如何安放这双手，正在我思索着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呼喊声。
　　“常陆月，快停下”。张月的声音此时显得如此讨厌。悲哀的是可能只骑行了10米，这不到一步之距的10米难道注定就是这段夕阳故事的长度吗。
　　“怎么了”。我们只能停下来，罪恶的责任感驱使我不能一走了之。
　　“车子的链子掉了”。张月无奈的说道。此刻掉的绝不仅仅是车链子啊，还有我唾手可得的初恋啊。我祈祷这个链子能够神奇安好。可是经过他们的反复操作还是不行。
　　好巧不巧的是忽然来了一辆出租车，张月拦了下来，纠结的我最终还是上了车，车窗外是林乐和掉链子的王驰。飞驰的车子将他变成了渐渐模糊的画面，只剩下落日曳着晚霞散漫的长尾巴在车窗外追赶，我闭上眼睛，却动了心。多年后，我读到了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在黄昏的余晖下，万物皆显温柔；即便是残酷的绞刑架，也将被怀旧的光芒所照亮”，也许我怀念的只是2005年初夏那个沉没的夕阳。
　　第二天进到班里才知道昨天晚上是我同班的表姐半路上把林乐驼回来的，因为那时的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少女的内心又坚定了一点，林乐这么的累还愿意载我，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