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自由不曾有，爱你也是》也儒艮

4、第4章 轮椅还是抱

　　林希文的高考成绩其实非常不错，可以选择的学校有很多。
　　但是在择校前，从小照顾林希文的姑姑和姑父告诉她，林希文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其实给她留下了一处房产和一笔钱，这笔钱一直存在银行卡里由他们保管着，如今林希文成年了，他们说也是时候给她了。
　　房子是个已经有了些年号的老旧小区，那笔钱也算不上丰厚。
　　但是林希文依旧对这些东西有着特殊的感情，毕竟从小到大，姑姑和姑父虽然对自己还算不错，可是却也从未对林希文透露过她父母的任何只言片语，而且在这个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家里。
　　林希文高考一结束就搬到了老房子独自居住。
　　这么快，并不是因为林希文在姑姑家住的不痛快。
　　小时候自己的哥哥虽然因为不懂事欺负过自己一段时间，可是却没有养成林希文压迫不断，斗争不止的性子。
　　相反和同龄人比起来，她还要更活泼，更落落大方。
　　只是在林希文看来，这个房子，或许是最能温存她父母足迹的地方。也许在这里林希文能找到自己父母爱自己的痕迹。
　　也就是因为这间小房子，让林希文最后下定决心留在本市读大学。
　　林希文上了初中后就跟着做护士的姑姑学了不少护理知识，她自己对医学也感兴趣。
　　高中开始又时不时帮做生意的姑父看账本，虽然会计证是没有考。可事实上那些理论和实践知识早就熟练于心了。
　　不过这个一下子，也只是犹豫了一天而已。
　　因为第二天林希文再和高中班主任闲聊的时候说到自己目前已经开始给杂志社画插画的事情。班主任随口说：“希文，你文笔不错，要是以后能自己写写东西，再加上自己的插画，一定很有意思。”
　　于是，林希文键盘一敲，“中文系”就这么选定了。
　　不过林希文还算脑子清楚，知道这个学科虽然在国内传统且重要，却也有局限性，于是接着自己的成绩优势，一开学就申请了翻译的双学位。
　　林希文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这两个专业都是自己最擅长的。
　　想学好自己不会太痛苦，想划水，自己目前脑子里的这点儿东西也勉强能抗一抗。
　　反正自己一向是自学成才，也没指望在一个半小时的课堂上能研究出什么艰深的课题。
　　大学选好了，专业也定了。
　　林希文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专业是自己熟悉的，大学又在本市，一切都在早就习惯的轨道上运行，她觉得很好。
　　可是，变化太少了，也让林希文有点儿意料之外。
　　尤其是李紫珩没有变这件事情，却让林希文很不理解。
　　虽然在填志愿的时候，林希文问过李紫珩以后要去哪个学校。
　　李紫珩也很认真地回答是要和林希文去同一个大学。
　　但是林希文却从来没有当真过。
　　他可是博苑集团的长子，最惨也要去美国读个常春藤才算配得上他未来的地位啊。
　　所以，每次李紫珩这么说，林希文也从来没有当真过。
　　直到到大学的那一天，李紫珩开车送她，很认真的说。
　　“我也在这里上学。”
　　“什么？”
　　“我也在这上学。”
　　“你不是出国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会出国。”
　　“你是没有说过，可是我就是自动会把你归类到会出国的那一类啊。”
　　“许尤也在这里读。”
　　“许尤？许尤为什么不去清华。”
　　“他在这里本硕博连读。”
　　林希文恍恍惚惚看着两个人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虽然这出乎她的大大意料。
　　但是在林希文盘算着申请外宿的事情上，李紫珩还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校外住宿本身没什么，大学生到了大二，出于各种原因搬出来住的不是少数。而且也鲜有学生真的走手续。
　　可是林希文的问题是她毕竟才大一，而且是大一新生。
　　申请表打到导员那本来就搁置了，父母的同意书林希文肯定是没有的，加上林希文大一新生的身份，走正规手续批准本来就不太可能。
　　可是，本来让林希文有点儿棘手的情况，李紫珩一个微信电话就解决了。
　　林希文心里虽然感激，却也没觉得奇怪，李紫珩是博苑集团董事长李正的长子，每年资助给学校用于教学资源改善的资金八位数都不止，这样无关痛痒的要求实在没有不答应的必要。
　　以上，就是林希文和李紫珩，包括那个难搞的许尤上同一所大学的原因。
　　也是林希文不会宿舍，要被李紫珩推到校外的原因。
　　李紫珩推着林希文穿过医务室所在的大楼，经过一个拐角就是通往学校西门的小路。
　　来来往往进出学校的人不少，可是经过这里便是林希文小区的正门，所以想回家非走这里不可。
　　坐轮椅这件事，在医院的大厅里倒是习以为常，但是在校园里面还是会时不时地不自觉地吸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而且，推轮椅的人还是李紫珩。
　　李紫珩这个人，已经不是帅不帅的问题了。
　　虽然那张脸从审美的角度来说也确实掉不出什么毛病。
　　关键是他和同龄人相比身材高大，健壮有力。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因为正在发育所展现出来的精瘦。还有他气度上自然流露的成熟，绝非刻意，而是像是经历了太多，感受过太多，痛苦和快乐都蛰伏在皮囊之下，即使就是不说话也带着悲天悯人的安稳和同情。
　　林希文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即使他不是博苑集团的长子，这样的一个他走在学校里面就已经容易被发现和注视了。
　　林希文是最害怕甚至是讨厌被关注的。
　　坐在轮椅上，也无处可躲。干脆头一低，眼一闭，听起了音乐。
　　好在这段路的长度尚且在林希文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李紫珩也没有不合时宜的非要和她在路上说点什么。
　　第二首音乐还没结束，他们就到楼下了。
　　“我家没电梯。”林希文说。
　　“我知道。”李紫珩说。
　　“这里没人。”李紫珩说。
　　“那就抱吧，背好像也不是很舒服。”林希文说。林希文心想，就算自己坚持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估计也是不可能的。那就还不如自己主动要求来的痛快。
　　“你让人背过？”李紫珩反问。
　　林希文甚至都不回答，只是张开手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饿了。赶快上楼，我好回家吃饭。”
　　李紫珩把轮椅推到不碍事的地方，轻轻抱起林希文，就往楼道里走，他脚步走得很稳也很慢。
　　到了林希文家门口，也丝毫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只是站着等林希文开门。
　　林希文也不和他争辩，伸手用大拇指按着门锁，门“咔哒”一下开了。
　　李紫珩把林希文侧身放在沙发上，把靠背垫帮她弄舒服一点儿后，回身把门带好，又轻轻推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门锁好了。
　　“行了，现在你可以自由发挥批评我了。”林希文摊开四肢，准备接受审判。
　　“没想批评你。”李紫珩回答，说着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过了这么久了，但是应该多少管用，你冰敷一下。”
　　“其实没有这么严重的。你没来的时候医生说可能因为我平时都有运动，只要擦点药膏就行了。两周，只要两周就好了。”
　　李紫珩没有看林希文，而是轻轻用余光扫过林希文的嬉皮笑脸。
　　带着一丝外人根本就察觉不到的宠溺说：“你这个手势是表示胜利还是表示自己很缺心眼。”
　　“可以啊，李紫珩，看来和我待久了对你的思维有点儿帮助，话接的挺快啊。”林希文说，她看李紫珩也不答话，就接着说：“可是你知道吗，虽然崴脚多少是有点儿不方便。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林希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有点儿发皱的纸。“我现在可是有了这个。”说完炫耀着晃了晃。看到已经出现了折损，赶紧做作地用手用力铺平。
　　“这是什么？”李紫珩问，从厨房走了出来。
　　“病假单。”林希文有点儿得意地说，“有了这个呢，我就不用军训了。”
　　李紫珩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说：“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知道，你到底是不能军训还是不能出门了。”
　　“你什么意思？”林希文刚刚还沉浸在自己不用军训的快乐里，完全没有听明白李紫珩话里的意思。“你还不让我出门了，你要对我做什么。”然后林希文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可要喊了。我告诉你我们这里是公寓。隔音不好，邻居又多。这青天白日的，你如果对我怎么样，你是逃不掉的。”
　　李紫珩一脸不解，但是显然对林希文这种表演已经习以为常。“你不饿了是吗？”
　　“是饿了。”林希文回答说。“刚才在医务室就饿得不行了。”
　　“可是我刚才发现你家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李紫珩说。
　　“我这不是忙着开学，也没有来得及买。对了，厨房的柜子里面还有泡面。我们吃那个吧。”林希文提议道。
　　“你不是不喜欢吃泡面？”李紫珩说。
　　“中午我们将就一下。吃完了下午呢我再使唤你去趟超市，晚上再给我做点儿好的。要不明天开始你们就要开始军训了，我就没法使唤你了。”林希文说。
　　“可以。”李紫珩说着起身又进了厨房。
　　李紫珩进去忙活，林希文则彻底放松下来。干脆平躺在了沙发上，想着刚才李紫珩回答自己可以。“也不知道他说可以，是可以泡面还是可以使唤他。”林希文想着，噗嗤笑了出来。
　　“面好了，快吃吧。”林希文正想着，李紫珩叫她吃饭的声音便从厨房传了出来。
　　林希文跛着脚走到和厨房挨着的餐厅，“有段时间没吃泡面了，还挺香。”
　　“你是饿了。”李紫珩说，“中午就这样吧。一会儿张叔叔要来，下午我去超市，你这什么都没有了。”
　　“张叔叔要来，张叔叔来做什么？接你回家？明天你们不是要军训？”林希文不解地问，可嘴里的饭却没有停。
　　“我让张叔叔带着X光机过来，给你拍张片子看看。”李紫珩说。
　　“不是，你等一下，带X光机过来。我骨头又没事。”林希文反驳说。
　　“看一下才知道。”李紫珩说，又是那种坚定而不容置喙的语气。
　　林希文堵着气说，“那干脆做核磁共振好了，更全面。”
　　可是林希文万万没想到，李紫珩轻轻皱了皱眉毛，她知道那是他把事情当真的信号。
　　“等一下李紫珩，首先，你想想我家这个楼道，X光机没问题，但是核磁共振那个机器上肯定是上不来的。难道你要让我在楼下露天享用？其次，那个机器对身体不好。搞不好我脚没事，回头给我弄个辐射什么的。最后，这个，最后”林希文一时想不到最后，便说：“我不想做。”
　　李紫珩也没有反驳，就说：“你说得对。吃吧。”
　　“妈呀吓死我了，这要是他真的脑门一热，把核磁共振的机器给我搬过来，我就真的要晕过去了。”林希文想着，却也为李紫珩这老头一般的严谨和固执觉得好笑。
　　“我吃好了。”林希文说。“张叔叔什么时候来。”
　　“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李紫珩回答。
　　“那我漱个口，在沙发上歇一会儿。”说是歇一会儿，可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林希文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