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这里有朵花

33、追究到底

　　初夏的骄阳红艳似火，等不及盛夏就迫不及待地释放出热量，灼热炙烤着大地。晴空万里无云，碧蓝纯碎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
　　苏晚晚想去江南走走，这三年来，她借着学习苏绣的诉求，特意下往江南寻求靠谱的老师傅。这段时间，她在外学到不少，对南江的秀丽更是向往。
　　小秋跟在她身边，耳熏目染，多少对小桥流水的江南甚是喜欢。本来往常的习惯，在春末夏初之时，她们会提前安排完工期，空出好些时日来特意往江南水乡一去。
　　苏云裳最喜欢在春天，手持蝴蝶风筝缠着小秋带她野游。
　　只不过，今年有些……
　　“苏姐姐，今年洛州的沈太太托人捎了信来，说是邀请你一起游湖泛舟，顺便把今年的新单子再好好跟咱理一遍。”
　　顾弘儒两手托腮，面上带着沉色，早上他醒来时听到小秋兴奋的声音散在院落里。
　　他坐在门檐下，宽袖长袍下的臂膀结实有力，英挺的俊颜此时拢了层浓浓的愁色，他皱着眉头牢牢守在苏晚晚的门口，已过去有些时间，就在他打算起身推门进去的时候终于等到她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他肃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晚晚侧头，确认苏云裳的房门紧闭，这两日，她有意不让他们碰面为的就是不想生惹是非。照顾弘儒的性子，身边跟了个小丫头，他一定会追究到底。
　　苏晚晚转而反应过来，脸色雅致清柔，如润露的明珠，灵秀眉眼一笑，“没有。”
　　“就是有。”顾弘儒心脏漏跳一拍，深不见底的瞳眸时刻盯着她，“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她抬眸正想询问，还未开口，就被他拦腰打断，顾弘儒有力且深邃的眼里有着不容抗拒的震慑力。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秋托着绣娘刚赶好工的绣品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俩人，她沉默地站在一侧，直到苏晚晚发现后叫她。
　　“小秋，替我回绝了沈太太的邀约吧，下次我们定带着心意上门致歉。”
　　小秋鄙视地瞥了眼背对她的顾弘儒，瞪眼，一定是这人说了些什么才让苏姐姐软下心肠守在这儿陪他。不由得地冷呲一声，“可是云裳她……”
　　“小秋！”苏晚晚及时出声制止，免不住地手指攥紧了衣袖，话音未落，就见一名娇俏的小女孩脸色兴奋地从隔壁里屋奔出来，一身淡绿的衣裳被风拂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俏皮又可爱。
　　见到苏云裳那一刻，苏晚晚整个人不禁一颤，只听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娘亲，他是谁？”
　　院落门前有一颗高大的香樟树，树冠板大叶子茂密，阳光透过树荫的间投下淡淡的剪影，一地金碎。
　　顾弘儒听到声音侧头，看到苏云裳的那一瞬，脸上透着不正常的震惊。
　　薄唇殷红，灵气逼人的双眸，样貌、神情，都像极了苏晚晚。
　　安静如坟，静悄悄的只听见树叶沙沙的声音。
　　“你叫她，娘亲？”顾弘儒的眼光飘向苏云裳，小小的身子，俏丽的脸上扬着笑。他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冲她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苏云裳停了脚步看他，眉头皱起，“不准你欺负娘亲。”
　　顾弘儒回头一眼，才发现苏晚晚早已神色紧张，浑身剧烈地颤抖。再见到他的那一刻，也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让她感觉到害怕。
　　一个念头在自己脑海里飞速运转，顾弘儒的声音梗咽在喉口，泪眼朦胧，一阵酸楚。
　　“晚晚，她是你的女儿？那她是不是……”
　　“不是！”苏晚晚抬手上前捂住他快要脱口而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全哑了，“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我的……我的……”
　　顾弘儒眉眼里带笑，看她紧张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无误。他伸手覆上她盖在自己唇上的玉指，沉静的双眸定定地看她。
　　好，你说不是，那便不是。
　　我等你亲口说是的那一天。
　　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反复摩挲，顾弘儒侧头看了一旁不解的苏云裳，小家伙竟然双手叉腰，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和自己如出一辙。
　　顾弘儒微微诧异了下，转而扬起淡淡地笑，眼光下落，“晚晚，我有些无聊，你让小姑娘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在家被关了两日的苏云裳早就按耐不住了，还没等苏晚晚同意就上前仰着脸，意外地热情，“好好好，我带你去县上最好玩的地方。不过……你有钱吗？”
　　顾弘儒掂了掂自己腰间的玉佩，淡淡的声音并无失落之意，意外的温和，“钱我没有，但是这玉佩，应该还挺值钱的。”
　　那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和田玉，雕刻着栩栩的锦绣山河，与她娘亲平日里常绣的那副刺绣相得益彰。
　　亲苏云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只见他长衫半挂，上衣的锦缎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货，下身的素锦倒是普通且于上身不相搭，显然这并不是自己的衣裳。
　　两鬓角理了个清凉，英挺俊朗，倒是是那双一直盯着她看的眉眼，如汨汨流水，让人不禁陷进那眼眸里。
　　只听小秋姨提起过红颜祸水，可眼前这男子……倒生得有几分媚相。
　　苏云裳皱了眉后退一步，眼底划过明显的排斥和距离感，她扭头看向苏晚晚，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娘亲，快把这不相干的人赶走。我讨厌他。”
　　明显感觉到身旁人的僵硬，苏晚晚轻轻抿唇掩饰想要笑出的声音，侧头看了眼有些哑口无言的顾弘儒，“走吧，‘不相干的人’。”
　　“走哪儿？”顾弘儒取下玉佩握在手心里，心有不安地盯着苏晚晚看，“我哪儿也不去。”
　　苏云裳看他勾手挽着自己娘亲，愤愤剁了脚，冲上前抓着他袖口，“你放开我娘亲！”
　　许是逗趣人的性子又上了心头，顾弘儒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挽得更紧，更是猫着腰额头贴上苏晚晚的肩头，闭上眼眸唇角微微带笑，“不行，走不了了，晚晚我头疼。”
　　苏云裳瞪大眼睛，两手还拉着顾弘儒的衣袖，一脸震惊状。
　　好家伙，这人竟比自己还懂得怎么拿捏苏晚晚，平日里即便是自己犯了错，只要贴近了撒撒娇，苏晚晚马上就能气消大半。
　　“你到底是打哪儿学的？”苏晚晚叹息道。
　　嘻嘻看她，顾弘儒眉眼上止不住的窃喜，“你知道的，我真走不了。”
　　他扶额，装作头疼欲裂的样子，匣了眼在一旁赌气不愿意看他的苏云裳，心底默默盘算要怎么才能让这个小妮子跟自己再亲近一些。
　　“得了吧。”苏云裳两手攥着他递给自己的玉佩，一脸不服气，“你别以为一块破玉佩就能让娘亲跟你走！
　　玉佩沉甸甸，她握在手心里，丢也不是，揣进兜也不是，愤愤然地跺了碎步子，“娘亲！你快说说他！我才是你的心头宝！”
　　在这个年纪，无论目睹什么感受什么还是思考什么，终归都想让自己在意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这么些年来，从没有哪个男人能自由出入在这家中。此时此刻，苏云裳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就是苏晚晚穿着红嫁衣，巧笑倩兮地跨栏坐进婚娇中，而她苦苦洒泪追着娇子跑在后头唤她。
　　“娘亲！别丢下我一人！”
　　不行不行，光是用想的她就觉得可怕。她才不愿，更不想眼前的男子出来瓜分娘亲对自己的爱意。
　　可眼下，怎么才能把他赶走？
　　水灵的大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苏云裳灵机一动，喜欢缠着她娘亲是吧，那就让你粘着松都松不开。
　　她噙着阴恻恻的笑，扭头就跑出门，“娘亲，我去找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