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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有家了 ...

  •   这个世上,真靠得住的就两种人:一种是笨人,一种是直人。

      笨人没有心眼儿,直人不使心眼儿。

      人生就是思维的产物,心不想,事不成。

      心不唤物,物不至。

      就好比现在。

      顾如斯需要她。

      顾弘儒喜欢她。

      顾景江疼爱她。

      苏云裳坐在草垛的牛车上,衣襟处别着的那朵淡黄的胸花随着车子的颠簸上下摆动。她小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虎整个人陷进草垛中,口中还衔着一根稻草,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蔚蓝的天,这时候的天空就和大海的色调如出一辙,一年前他跟着自己的父亲去了临海的城镇,透过老楼房的窗户,他能站在那看到大海本该升起的模样。

      “云裳。”他从嘴里吐出草穗子,收回视线随后扭头看坐在那的小女孩,“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

      苏云裳理了理被颠簸得有些乱的衣摆,坐着思考了一下,几秒钟的功夫,她回头望了一眼等着答案的小虎,“我不想知道。”

      她回想着这些年来苏晚晚带着她还有小秋姨,尽管平日里苏晚晚从不让她真切地接触刺绣,光从那几个绣娘常常被扎破的十个手指看,为了养育她,苏晚晚没少吃苦。

      如果她爹真的是一个负责任的真男人,就不应该是任由她们三个女人在外颠沛流离。

      除非……

      除非他早就死了。

      “小虎。”

      她抬头,尝试让视线聚焦,最终落在天边一朵虚无缥缈的白云上,幽幽道,“我娘亲离开,自然有她的道理。我苏云裳是个懂感恩的人,这么些年她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个人,那么,我自然也不会提他。”

      小虎张张嘴,不再说话。尽管她是女子,尽管他比苏云裳还年长了几岁,可论胆识和魄力,他还不及苏云裳的一半之多。

      另一边。

      因为到处找不见苏云裳,苏晚晚整个人情绪临近崩溃边缘,双目无神喃喃道,“怪我,这都怪我……明明知道她的脾性,却还是任由她胡来……怪我没有看紧她……”

      她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桌上铜制香炉内袅袅团起青白烟雾,明明是静心聚魂的檀香,此刻却怎么也不能让苏晚晚平复下心情来。

      一旁的小秋也是面露焦灼,方才小虎的奶奶过来说起,两人从早出了门之后就再没有回过家,周边附近的山野村庄都找了个遍,可就是怎么也瞧不见人。老人家没了法子,这才不得已过来,同她说起了缘由。

      “苏姐姐……”她上前一步,却再无话,此时除了唤她,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若实在不行……”苏晚晚樱唇微启,十指纤纤搅在一处,最终有些疲惫且无望地闭眼,“报官吧。”

      “报官?!”小秋惊呼出声,随后三两下关上了门窗,焦急地过来,“躲了这么久,不正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云裳的存在。”

      还未来得及开口。

      “娘亲!”

      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随后有人推门进来,小虎回了家,此时就只有苏云裳一人还不明所以地站在门口。

      苏晚晚严肃地看着苏云裳的脸,眼光沉重,“你到底去了哪儿?”

      “娘亲……”苏云裳眼皮掀了一下,见她娘亲双眸定定地看着她,垂头,很认真地认错,“我错了……我不该私自溜出去玩,还给别人添麻烦。”

      她眉心微微一拧,深深地凝视着苏云裳的脸,“你说,你见到了谁?”

      “是云家的人,我看见他们的书房里,有娘亲的画像。”她咬着唇,有些心虚,“娘亲,下次再也不会乱跑了。”

      苏晚晚听罢,暗光晦涩。

      双眸定定地看着她,墨玉般的瞳眸深邃,蒙上一层看不透的色彩。

      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苏云裳眨了眨眼,盯着虚掩的门确认了之后,扯了扯苏晚晚的衣袖,有些后怕着道,“娘亲,那儿有人。”

      顺着她指的方向朝着门口张望,缝隙里藏着那样一双眼睛——目光犹如闪着光的刀锋,似乎要从她身上划过,发红的眼睛无声而沉郁地盯着她。眼眸里带着数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眼圈肿胀,眼眶里蕴含着泪水,缓缓,眼角有泪滴滚落,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恨意和哀伤。

      “晚晚……”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舟车劳累的疲惫和喜极而泣的哽咽。

      苏晚晚一愣,视线穿过污浊的空气,在暗淡的灯光下飘忽,落在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二……少爷……”

      三年前,最先遇到她的人,是他。

      三年后,最先找到她的人,还是他。

      房间里光线朦胧,淡淡地笼罩在顾弘儒的脸上,覆出一层复杂的光晕,他眼光略微有些晦涩,轻声道,“晚晚……”

      话音未落,他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声音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一向高傲自大不肯低头的顾家二少爷,这时候竟然会红着眼瑟缩着肩膀哭出声来。

      这倒是让她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覆上她放在一旁的手,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顺着她脂如凝肤的指缝往上拂,那模样更像是换了一个人,“跟我回顾家,回顾家好不好……”

      “二少爷,你念的是苏晚晚,还是那个如往常那般任你差遣的小丫鬟?”苏晚晚抽回手,口气平淡,一反平常温顺可人的态度,眼眸里平静如常。

      见他不再说话,苏晚晚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眼底充满希冀的眸子。

      他穿着一身水绿色绸缎面长袍马褂,只是简单地理了头发,看得出是一路跟着苏云裳他们回来的,身上的衣服勾破了好几处,衣摆沾染了尘土,就连额前的碎发也有些细碎地散落在那儿。

      两人的眼光交汇了很久,眼光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这几年顾家发生的变故,这些年来,她尽可能地避免回到荣城,为的就是同那隐晦的过去彻底说再见。

      见她抽了视线起身,“天色晚了,二少爷还是早些回吧。”说完连头也没回就踏出了房门。

      见她要走,顾弘儒还未来得及反应,神情有些木楞,后知后觉地倏然站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出去,长廊却空无一人,她走了?

      男人的脸上出现淡淡的失落和伤感,牵动着他的情绪,脑海里除了她,什么也记不得。

      “你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弘儒脸色一喜,慌忙回过身来,苏晚晚站在拐角处,面露难色地看着他,眼神里都是无奈,还有淡淡的心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不会为了小事情委屈自己。”看着他狼狈挫败的样子,苏晚晚微微叹息,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小秋,准备热水,先让二少爷洗漱一下。”

      转身,却被人牢牢抓住衣袖。

      “别走。”

      她侧头,淡淡地说道,“我不走,这就是我的归处,还能走去哪儿?”

      水雾升腾,顾弘儒坐在浴桶里,一双大眸雾霭朦胧,水漫过胸口。他手肘舒服地搭在浴桶边缘,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晚晚,我头疼。”

      无人应答。

      苏晚晚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起了身,水流哗哗淌下,被热水泡儒的身子泛着雾气和灼人的红。
      后背上蔓延着一长条扭曲又让人怖惧的伤疤。

      “别出来,小心着凉。”

      听见她的声音,顾弘儒脸上才扬起笑来,“晚晚。”

      “坐回去。”

      他照做。

      屋子里的热气蒸晕得她有些昏眩,像是要窒息般。

      “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顾弘儒扭头去看自己肩头一直往下延长的疤痕,挑眉,“他们说是烫伤,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被人包裹严实藏在密不透风的石窖里。”

      “藏?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苏晚晚淡淡道。

      缓缓走近她,有些熟悉的女人馨香让他有些燥热,顾弘儒眸色顿时一暗,“我不在意那些,我只知道这些时日,我脑中全是你。”

      “可他从不让我私自出门,他换了身份换了名字,给自己做了个一个彻头彻尾的改变,即便如此,他始终不让我出来找你。”

      被他没头没尾的话语说得一愣,苏晚晚从屏风后取了女式大褂子递给他,“这里也没有男人的衣物,你将就着点。”

      顾弘儒淡淡笑,两手张开,“你帮我。”

      下一秒,青白色大褂子就盖在了他的头上。

      “别乱动。”她瞪了一眼,伸出手将里衬顺着他结实的臂弯套进去,娇柔的手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他的肌肤。

      只是这般青涩的碰触,也让顾弘儒脚底升起一阵酥麻感,直窜到头皮。他眸色一暗,隐忍着徒然升起的渴望。

      “晚晚……”他的声音暗哑,抬头抚上她小巧的肩头。就这样,就这样将她狠狠揉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感受到他热烫的视线,苏晚晚别过脸,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强烈的男子气息笼罩着鼻尖,挥之不去。

      像是看穿她要逃跑的心思,顾弘儒一手拽着她纤细的手臂用力一扯,苏晚晚狠狠撞进他怀里。

      苏晚晚有些惊慌地抬眸,气息不稳,“放开。”

      顾弘儒满意地看着怀抱中女人的脸蛋,浮动在空气中的暧昧让他心情愉快,一时间忘却了沐浴时隐隐作痛的脑袋。他微微垂头,魅惑地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让她浑身一颤,声音挑衅带着蛊惑,“晚晚,你还和那时候一样,不敢抬头看我。”

      “谁说的!”没经过大脑的反驳冲口而出,抬头对上他隐笑的眼睛,苏晚晚才懊恼着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顾弘儒愉悦地笑,胸膛震动,揉乱她的发丝,“不闹你,能这样抱着你就足够了。”

      爱,就是在这一世寻找那个仿佛前世失散的亲人。

      就在这人世间,找寻那个最亲的人。

      在云府,当他瞧见苏云裳的那一刻,便鬼使神差地紧跟了出来,丢了鞋,乱了发,勾了衣。他全都无谓,只想确认自己内心的想法。

      凭人力可以成就和睦的婚姻,得到爱情,却得看天意。

      三年前,她成了自己的小妈,三年后,她就在自己怀里。

      “晚晚。”顾弘儒轻笑出言,眼里多了丝柔情,拢她肩头的力度又大了些,“有你在,我才有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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