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一年后,永平镇,张府。
张灯结彩的院落里,人山人海。小小的周岁宴,张孚威硬是办得比别人的婚宴还热闹。
街坊四邻自不必说,相熟的朋友,甚至凑热闹的路人,张孚威来者不拒,通通热情的请进家门。只恨不得,所有人都来庆贺自家宝贝的周岁生辰。
温馨清雅的内堂里,李璇轻巧地折几只纸鹤,逗着蹒跚学步的女婴一摇一晃地笨拙追赶,银铃般的笑声直让人心头又暖又痒,柔做一团。
父母照顾周到也好,天性使然也罢,从出生到现在,这小宝贝极少哭。常常一睁眼就带着璀璨耀眼的笑,只哄得本就疼宠她的父母,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宝贝都献给她。
然而,这个夜里,她却一反常态的哭了,在分外凶狠的雷声中,哭得声嘶力竭。任她焦灼心慌到一塌糊涂的父母,怎么哄都难以安抚。
李璇害怕女儿被雷声吓到,惊了心魂,硬是让张孚威把睡梦中的老大夫给叫醒,让他连夜来帮孩子诊治。
说来也怪,大夫一来,那哭声便断断续续的停下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大哭,让小女婴已然嗓音沙哑,听来分外可怜。老大夫仔仔细细地诊断过后,确诊孩子并无大碍,倒是给满心焦急的张孚威夫妇冲了两包安神散,让他们喝了药,早早睡去。
大夫走后小女婴又安安稳稳的进入了梦乡,只折腾得她一双父母,即使服了安神散也睡意全无。外面依旧电闪雷鸣,隆隆大作的雷声格外响亮,屋子里很闷热,这场雨却迟迟不肯下。
*** ***
张孚威夫妇不知道的是,真正惊扰他们女儿的并非他们所抱怨的雷声,而是她睡梦中凄惨的哭声。
那哭声源自邻镇上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同一时刻出生的婴孩宋云龙。
高氏唯一后人高羽嘉,一年前所经历的“险象环生”、“死里逃生”,唤醒了朝堂之上,市井之中,无数颗恻隐之心。而这之中,不少人曾受过镇国公夫妇的恩惠。于他们而言,恻隐之心外,还有一份未能报偿恩德的愧疚。
便是这份恻隐与愧疚,使得不少人明里暗里的为他们提供了许多帮助。借着这般势头,只这一年,高羽嘉在暗中的势力,就扩展了一倍不止。就连自家明面上的生意,在众多乡亲的捧场之下,也是如火如荼。
刚巧,因着“养伤”,错过了小云龙的洗三,满月,加之乡亲们这许多的人情在,云龙的周岁宴,自是办得盛大而热闹。三百桌的流水宴,直摆出整条巷子。几乎惊动了整个永安镇。
一批又一批的客人,纷沓而至。认识的乡邻好友,不认识的过客旅人,江湖上的豪杰之士,颇有家资的巨商富贾,附近州府的大小官员,挤满了整个宋府。
只可怜了被众人热情围绕的小云龙,被惊扰地烦闷不已。不耐烦的大哭一阵,又被母亲温柔地哄笑,反反复复多次折腾后,终于疲累难忍的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陌生的夜晚,陌生的气息,还有陌生的树林。
黑暗中,一名中年蓝衣男子,如风般疾驰着。雷声隆隆,偶尔撕破天幕的闪电,映着男子脸上的汗珠,发出幽森的光。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也许只是单纯受到了惊吓。小云龙不安的大哭起来,响亮地哭声打破了森林里原本的沉寂,也惊得蓝衣男子脚下一滑。稍稍停顿之后,蓝衣男子便收敛心神,继续往前奔驰。他深知高羽嘉手下护卫如何了得。他那小小的障眼法根本撑不了多久,至少也要出了镇子,或者走出更远,他才算暂时安全。
眼见树林将尽,接应他的马车就在面前。蓝衣男子总算松口气,稍缓脚下步伐,稳下杂乱的呼吸。刚想挥手示意等候的同伴,便见几个黑影闪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待他转身想逃时,却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住。
“你们别动,要不然……”蓝衣男子慌张大喝,双手快速解着包袱,想把背在身后的云龙作为护身符抱在怀里。哪知包袱刚解开,便觉背上一轻,包袱被人夺了去。他急忙转身去抓,对方却早已先他一步把哭泣不止的云龙,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大哥,我先送少主回去。”
“好,四弟、五弟,你们两个带人护送七弟和少主回去,以免再出纰漏。”
“是。”
目送同伴离开后,首领模样的黑影看向蓝衣男子的目光瞬间狠戾。
“阁下是要自报姓名和幕后主使,还是要我不折手段的严刑逼供呢?”虽是在他们有意放纵之下,贼人方才得以成功偷梁换柱,绑走云龙。可究其根源,到底是因贼人心怀恶意。他们断然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在对方骇人的目光下,蓝衣男子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来当即逃遁而去。可他纵有翅膀,又如何能不知不觉地向不远处的同伴示警,至少让她得以逃脱。想到这儿,蓝衣男子似是有了决断,挺起胸膛,向前踏出一大步,朗声道,“废什么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太无趣,活剐似乎更能配得上阁下‘英雄’之名。请尽可放心,我一定在第三百六十刀时,才取你性命。”
如此残忍的话,对方说来却眼都不眨,蓝衣男子竭力压下畏惧,紧张道“你……你别乱来,动用私刑可是犯法的。”
“暗卫眼里从无法度。况且,阁下私闯他人府邸在前,掳人在后,也有资格谈律法?把他押解回府,那边的同伙也一并拿下。”暗卫首领眼神扫过不远处的娇小身影,一眼便能看出是名女子。一个莽莽撞撞掳人 ,一个大大咧咧接应,果真全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啊。主上示敌以弱的计谋,看来效果颇佳。
“是。”两侧手下应着,拿出绳索,利落的绑人。
本已心如死灰准备束手就缚的蓝衣男子闻言,拼命挣扎起来“你们别胡乱抓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别牵累无辜。”
“究竟是否无辜,自会有人定夺。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脑后一记重击袭来,蓝衣男子在朦胧的声音中昏了过去。
云龙被送回时,仍喑哑着嗓音,惊魂未定的缀泣着。小小的身躯在薄凉的夜里布满冷汗。高羽嘉和宋承德远远听到哭声便心急的迎了上去。
一接过云龙,高羽嘉立刻心疼地红了眼眶,温柔地轻哄几声。尔后发狠般吩咐道,“去给我找最好的工匠来,我要建最坚固的府宅。告诉李峰,你们日后第一要务就是护龙儿周全,今日之事,绝不许有下次。”
“是。”
“掳走龙儿的恶人可抓住了?”
“应该正在送返途中,大哥会对他们严加审问,此事原委,不出三日,定可水落石出。”
“留他们一条活命,审清楚了就交由官府定夺。”虽是心中恨意难平,高羽嘉仍不忘嘱咐道。再看向儿子,又是心疼不已,“乖,不哭了。娘在这儿,没事了,龙儿,娘在这儿。”
宋承德一言不语,沉默的护着妻儿往内院走。
随后便由宋承德的两位兄长代为出面,为这突发的意外,向一众宾客致歉。一场惊心动魄的观礼,在宾客的唏嘘声中落下帷幕。
高氏也不过刚刚有花团锦簇的繁盛样子,便又有不可测的危机在暗中涌动。让真正关心的人扼腕叹息,让心怀叵测的人暗自高兴。
而对高羽嘉和宋承德来说,这不过是又一场顺势而为的将计就计,又一次的有惊无险。
被母亲安抱在怀的小云龙,哭尽心头惊吓与委屈,找回了安全感,终于在袭来的困意里再次入睡,不再有哭声惊扰的小女孩自然也就安稳地睡着了。
雷声依旧,即使云龙入了梦,也未能摆脱那令人惊恐的怪兽。梦里那惊雷化作千千万万,铺天盖地,灼人皮肉,劈人心骨。恍惚间,只觉锥心入骨的痛,惊心惊魂的怕。小小的身子,在无边的折磨里,更加身虚如棉,头痛欲裂。
在不安的睡梦中,小云龙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因体虚发热而异常红润。
云龙诞生之初就因意外,比常人稍显体弱。又经此一番惊险,身体状况更是雪上加霜。自此,小小的人儿大伤元气,饱经身虚病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