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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外门弟子 北荒山奇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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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从心坐在礼堂前,望着为自己斟茶的世家公子,道:“你是城中的掌事人?”
不怪宋从心有所怀疑,眼前的公子哥实在年轻,未及弱冠,仍束发梳鬓。
宋从心没碰茶水,仪态却毫不出错。她从仪典长老那里学来的自然不是凡间的礼法,但仙门弟子的身份摆在这儿,只要不是太过无礼,谁都不会轻看了她。
“在下谢家谢安淮,今日幸见仙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仙长见谅。”
十来岁的少年人,谈吐斯文,处处周到。哪怕宋从心时间紧迫,急得火烧火燎,也不好对人说什么,只能配合着客套。
不过客套归客套,终究还是正事重要。简单寒暄后,宋从心便单刀直入:“我等弟子为除魔而来,然而北荒山疆域辽阔,搜寻实属不易。阁下若是知道魔患的具体方位,还望告知。”
宋从心话语直白,谢安淮也不见怪。他放下杯盏,对一旁侍奉的家仆使了个眼神,很快便有人奉了个精致的鎏金木盒上来。
“在下也知道事急从权,还请仙长原谅则个。但关于北荒山魔患,实不相瞒,我们也是知之甚少。”
鎏金木盒打开,放置其中的竟是一副做了详尽标注的地图。地图在这个年代是极其贵重的事物,并且因为涉及了边防,等闲之人私自绘制地图都会被怀疑是细作。谢安淮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地图,足以证明他在咸临国的地位之崇高。
宋从心翻看地图时,谢安淮也借机将这次除魔任务的情况娓娓道来。
桐冠城乃咸临国皇储宣白凤的领地。三十多年前,咸临君王的身体每况愈下,故立其长嗣宣白凤为皇储,封天下大学士为太傅,命其辅佐皇储身旁。然而,皇储七年前率领部下离开京城,坐镇边境,一手建立了这座城邦。
咸临与大夏一直多有摩擦,三年前战事爆发,宣白凤率兵出城,驻扎前线,目前不在桐冠城内。
谢安淮作为桐冠的代城主,替自己效忠的主公前来接见助阵的仙门弟子。
宋从心听到这里,心情有些微妙。虽然谢安淮说得委婉,许多事也避而不谈,宋从心还是嗅见了其中的不同寻常——这位皇储是因为“帝皇病危”才得以受命,如今却没能继位。或许是君王脱离了风险,也或许是有了其他的变故。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帝却放任皇储坐镇国门,亲临刀剑无眼的战场。听上去,宣白凤不像是自愿坐镇国门,倒像是于皇位继任一事上有所争议,才不得不退居此地。
这位皇储是想暂时避开权力争斗的中心,不想引起帝皇的猜忌?还是想养成兵马,日后再杀回帝京?
宋从心思考了一番,却并不深究。凡间争斗与仙门没有太大干系,只要不勾结外道,两界惯来井水不犯河水。
谢家是追随大公主宣白凤的名门世家,其族中子弟于文武国事上皆有建树,以家风清正、文采风流而享有美名。谢家嫡系的其中一支追随着大公主来到了桐冠城,在设置边防布局时发现了北荒山的奇诡之处,迅速递交了折子,这才有了无极道门的除魔任务。
谢安淮这么一说,宋从心也明白了过来,难怪咸临京都的反应那么快,原来是因为朝堂军队都有人脉。
皇储为国之副君,天然分薄了帝王的权力,皇帝对此心生忌惮了吗?
“究竟是何奇诡之处?”
“实不相瞒,我等也不知。”
谢安淮无奈一笑。仙凡有别,若不是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凡间的王朝一般也不会求助于仙门。平民百姓总归是要自食其力,若是一直依仗仙门,那还要皇帝和朝堂百官做什么?千年前,当时的人族共主与上界的大能修士签订了《天景百条》,动用了最高规格的契约方式,得到天道的认可与庇护,违者将遵从因果谴以天罚。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几项条例,其一是人皇不可阻拦正道仙门的思想传播,不可限制子民开智开悟;其二则是世外仙门不得干涉人间权力更迭,不可以任何形式插手凡人的政治。但同时,凡尘若是发生修士干涉朝政、妖邪祸乱众生之类的灾祸,各大仙门有责任和义务阻止。
《天景百条》说是只有百条,实际细分小节无数。若不能确定北荒山中发生的怪事的确是魔患而非人祸,咸临也不敢向仙门递行天令。毕竟一些寻常的精怪妖魔,凡间的军队和方士也能解决,犯不着惊动上界。
“但北荒山中发生的,的确是想不通的怪事。”谢安淮拧眉,“咸临北部倚靠山脉,子民们靠山吃山。但从年初开始,上山的平民百姓要么失踪,要么无知无觉地下了山。可是那些回来的子民,三魂六魄好似被人摄去了一魄,浑浑噩噩不知人事。居住在北荒山附近的山民们说,夜间时常听见山林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婴儿的啼哭声?”宋从心皱了皱眉头,婴灵最为纯净,却也最容易被邪祟污染。听谢安淮的说法,宋从心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有山民舍弃婴孩,以至于婴孩被邪物附身,从而为祸人世。
“不错,在接到地方衙门的汇报后,我们派出了军队以及方士前往北荒山中探查。方士携带的法宝探出了魔气,却寻不到源头。而后,他们同样在山林间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当天,北荒山便发生了地动。”
地动也就是地震,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个不好便可能死成千上万的人。但地动也可能是自然现象,算不上奇诡。
宋从心这般想着,之后谢安淮果然说道:“地龙翻身虽不常见,但也是人间可闻的灾难。奇怪的是那婴儿的哭声,甫一入耳便让人神魂震荡,灵智浑噩。好在那方士有固守灵台的法门,这才稳住了将士们的神智。可他们刚走出山脉,却突感地动山摇,林间动物仓皇奔逃,山巅竟涌出了流火。”
地动,流火,岩浆。这听起来像是火山喷发,但宋从心先前在高空中查探过,北荒山是咸临与素罗国河流的源头,没有火山口和火山锥,不符合火山的地貌特性。既然不是自然现象,那妖物作祟的可能性便大大提升了。
会引发地动、流火的妖物,宋从心能从天书中找出十几种。目前信息太少,还不能确定。
“我明白了。”宋从心微微颔首,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地图上标注的是流火与地动波及的范围?”
“不错,另有一些山民说听见过婴儿啼哭的地方,我等也四处走访,逐一在地图上进行了附录。不过三人成虎,道听途说难免有失真不实之处。鉴于这些情报容易混淆耳目,我等便将其视为次一等。”谢安淮道。
宋从心不由一叹,情报巨细无遗,果然第一个抵达目的地的弟子有明显的优势。
宋从心问道:“如此,我这便动身,上山一探。不知地图我是否可以带走?”
谢安淮抿唇一笑:“自然可以,地图如何处置,全凭仙长心意。不过详尽的地图刻录不易,我等除了备份以外,也只有这一张成品。”
宋从心正想着除魔之事,听见这话,她动作一顿,抬眸看了谢安淮一眼。
谢安淮笑容不变,面上依旧挂着朗月清风般的笑容,后背却顿生冷汗。
有那么一瞬间,谢安淮感觉己方的算计在对方眼里一览无遗。若不是教养不允许,他几乎忍不住狼狈离席。
好在这神姿高彻的仙长似乎并不打算跟他计较,很快便告辞离去。谢安淮举杯相送,待茶室内恢复安静,他依旧坐在主位上抿着茶水。明亮的灯光照落在他身旁,于白-粉墙上映出另一道影子。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内室的门被推开,来人走到谢安淮身后。
“小八,你做得很好。”听见身后温柔的肯定,谢安淮紧绷如弦的脊梁终于垮塌了下来。
“七姐。”谢安淮放下茶杯,忍不住轻叹。他向后一撑,仰着头,哪里还有方才世家公子的典范?他抓乱了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支着腿,小声抱怨着:“真不来了,方才的仙长真是吓人。我哪里像是能代管城池的样子,回头露馅了怎么办?”
来者听着孩子气的抱怨,摇头失笑。明亮的灯火照出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孔。
与谢安淮容貌相似的女子身着丝绸长衣,眉眼文弱,唇淡似樱,似有先天不足之症。但她神清气朗,眉眼藏着上位者的淡然。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但任谁都不会小觑了她。
“但是小八做得很好。”来者温声细语,安慰着撒娇的弟弟,“我们小八不愧是过目不忘的天才,要交代的东西背得一个不漏。而且小八待客有模有样,哪怕面对世外来的仙长也进退有度,看上去多神气啊?”
被同胞姐姐夸了,谢安淮却高兴不起来,反而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庙堂高宇不适合我,我还是更喜欢江湖。但是阿姐,那位仙长似乎看出我们在试探她了。”
“看出来又如何?”女子眸光淡淡地看向窗外,“心术清正,何惧他人试探?北荒山一事已经拖不得了,我等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