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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奶奶【王志玲】 ...


  •   村里人都知道王志玲是个苦命女人,家里为了彩礼早早地把她嫁给了纪家的独子,好不容易纪家人待她如同亲女儿,然而还没过上几年好日子,纪家独子就在一次进山时被毒蛇咬死了,留下一对老人和四个孩子给王志玲面对。

      而这一年,王志玲才刚刚二十几岁,还是青春年华的时候,却就守起了寡。

      村里人都颇觉可惜,纷纷有人劝她改嫁,就连纪家二老在权衡过后,都说只要还能继续帮着照顾孩子,就能接受她改嫁。

      但是王志玲她并没有这么做,她觉得纪家待她不薄,于是选择了继续留在纪家孝敬老人带小孩。

      纪家祖上是经商的,后来家道中落,也一直是做经营的工作,家中负责的土地不多,家里两个老人就能做完。

      于是王志玲就开始琢磨要做什么比较好,后来,在熟人的介绍下,她进了合作社的食堂,并因为她做的豆浆和油条备受好评。

      后来改革开放的风气渐渐吹到农村,王志玲将家里的地一半转出,买了一辆拖拉机,每天凌晨三更就起来磨豆熬煮豆浆,然后天还没亮的时候开着拖拉机拖着豆浆和面团,带着孩子们到镇子里去。

      孩子们拿着她刚炸出来的油条和豆浆去上学,这时天才蒙蒙亮,街上前去上班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少就是王志玲的老主顾:

      “哟,志玲,还是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来来来,坐,油条马上就炸出来了啊,就给你端上来!”

      这些人有些是从村里搬进镇里的同村人,有些是来多了就渐渐熟悉了。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和王志玲一样,是为了养家糊口而疲于奔命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份朴实却温暖的味道,每天和他们打打招呼聊聊天,都能让王志玲感到放松一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的日常也一直平平淡淡,孩子们也渐渐长大。

      老二上了县城里的高中,学习一直很努力,是最让王志玲感到欣慰的孩子,两个闺女虽然都资质平平,但也都渐渐长得乖巧懂事,还能主动帮着做事。

      唯独老大纪国栋却有些不上道,不仅上课不积极,还总是到处鬼混,与弟弟妹妹们也关系不好,尤其是跟各方面都压了他一头的老二。

      最终,在十八岁不到的年纪,便早早地选择了大多数普通青年的道路——出省务工赚钱。

      孩子大了不中留,王志玲拦不住,也只能随他去了。

      后来,老二上了省里的一所大学,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让王志玲兴奋了好久,成绩不算上流的两个女儿也都纷纷进了大专。

      再后来,两个老人家前后一年间相继驾鹤西去了,孩子们也都走出了村子里,并且有自己的营生手段了,王志玲的生活压力顿时减轻了下来。

      当她再回首面向镜子中时,她已经老了,两手上爬满了茧子,身体不再丰腴而变得枯瘦,皮肤不再紧致而变得松弛,脸变得蜡黄,头发也变得花白了。

      她的青春已经彻底逝去了,伴随着孩子们的童年一同远去在时光里。

      然而王志玲无怨无悔,她自认对得起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随着身体不再健壮,她开始收缩她的营生,只在村子里卖油条和豆浆了,而且只出早上,天气差的时候也不出,每天和邻里乡居们聊聊日常唠唠嗑,让王志玲忙碌了大半辈子的生活节奏慢慢平淡悠闲了下来。

      要说有什么放不下来的,大概也就是她的大儿子吧,纪国栋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如果不是偶尔还会有附带着信件和署名的东西寄回来,王志玲都要以为他死在外头了。

      纪国栋在信中说他开始出去的一年半一直都在四处碰壁,现在经过了一些磨难,他也渐渐在H市稳定下来了,等过两年有了盈余的收益就回来看母亲。

      王志玲也不盼着他们一个二个都能成才还是怎么样,她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好,虽然见不到人,但是能够知道平安的消息也好,起码不用整日忧心忡忡的。

      后来,又过了一年半,那年除夕夜,纪国文和女儿们都回来了,此时纪国文已经准备要参加工作了,而两个女儿都已经有了稳定的前途。

      王志玲打着灯笼,看着屋外白雪皑皑,而屋内纪国文他们正在一样一样地把她早已准备好的餐饭端上餐桌。

      就在王志玲失望地以为今年又是一个不够团圆的新年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黑暗的小径上踏着灰白的雪水走来,他背着一个又大又满的背包,他怀抱着一个襁褓,里面隐隐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就在纪国栋离开了七年多后的那个除夕夜,他回来了,他并没有变得像他走的时候吹嘘的那样风光无限,他仍然和走的时候一样平凡而一无所有。

      除了带回来了一个新的家庭成员,一个不知道母亲为谁的男孩,名叫纪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爸爸取得出来的名字。

      纪国栋仍然没有打算待多久,在除夕过后的第四天,他便拒绝了王志玲提出的留下来重新回去读书的建议,说是要回到H市继续他的事业。

      连纪国文那向来稳重的性格都差点和他动起手来,但是却被王志玲拦了下来,她平静地问道:
      “你这次打算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两三年也说不准。”

      “那么这孩子要怎么办?”

      “我暂时没有能力安置他,所以……”

      “行了,我明白了,你走吧。”王志玲摇了摇头道。

      纪国栋用一种讶异的眼神看着他的母亲,只见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里是你家,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一直等你的,你要是想清楚了就走吧,我不会拦你,但是你要记住这句话。”

      纪国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并且一脸感激地许诺一定会尽量多回来看母亲的,然而她的母亲只是怀抱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失望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对着上来搀扶的三个孩子摇了摇头,独自走进屋里。

      彼时的纪国文他们三兄妹连自己的生活都还尚且安定不了,自然无力也无心帮助他们那个不负责任的大哥抚养孩子,能做到最多也就是每个月多寄点钱回来,最终能够照顾纪泠的也就只有王志玲。

      虽然对纪国栋失望,但是纪泠终究是自己的孙子,王志玲自然心疼,而且豆浆摊营业收缩之后,王志玲也常常闲得没事干,她也乐得照顾这个孩子。

      从此,王志玲的生活中又闯进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她照顾着纪泠直到他四岁的时候,到了差不多该上学的年纪了,正好老二也已经结婚,在县城里安好了家,她便让老二把纪泠接到了县城里去上学。

      不过因为纪泠舍不得奶奶,她也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便最终跟着来到了县城里,帮忙照顾纪泠和即将出生的另一个孙子。

      这在县城里一待,就又是十年之久。

      一片白蒙蒙的世界,那光线忽而刺眼,又忽而暗淡,让人在眩晕中迷茫,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哭喊着呼唤自己,那声音里充斥着迷茫与痛苦,却又在瞬间远去。

      “志玲啊……志玲……王志玲!”

      王志玲猛地回过神来,严老太用手在她的眼前晃悠着道:“王志玲,你干啥呢,怎么突然一下子不说话了?”

      王志玲望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毛线针和坐在一旁担忧地望着她的严老太,又望了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子,恍然想起来,她刚才正闲得无聊了,在一边打毛衣一边和严老太聊天呢。

      “咋了你这是,想小孙子们了?”严老太道,见她眼神微动,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就知道是这样,真的是,这不是才刚过完年没多久嘛,就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都像你这样,这日子还咋过呢。”

      “害,你不也一样吗,还好意思说我,刚刚不也在念叨你家小闺女还没有把她家老二接来给你看看吗?”王志玲笑着道。

      “那能一样吗你?也不看看你家今年过年什么样子,四个娃儿都带着孩子回来了嘛,我家三个闺女就回来一个,得了便宜还在这跟我卖乖,真是的。”严老太没好气地道。

      她们像是年轻时那样互相嘲弄着,打闹着,一阵春风拂过,仿佛回到四十多年前一样。

      那个时候,她们也正值青春,虽然过着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日子,但同样朝气蓬勃,有着挥洒不完的活力与数不尽的期许。

      然而如今,她们都已经垂垂老矣,不复拥有健康的身体,也慢慢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她忽然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严老太见状伸手轻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道:“你这咳嗽的老毛病也是越来越严重了啊,真的不让你家小子带你去看看?”

      王志玲缓了缓气,摇了摇头:“老毛病了,顺其自然吧。”

      其实王志玲一直能感觉得到,早年的积劳成疾不停地在摧残着她,到如今,她大概已经时日无多。

      但是她仍然有许多东西难以割舍,这其中她最放不下的,便是两个由她看着长大的孙子,纪泠和纪柏暮。

      纪泠在纪国栋回来以后就一直过得不太好,即便他们都有意瞒着自己,王志玲也能够看得出来,却又对自己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无可奈何。

      偏偏是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纪柏暮似乎也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个暑假里,他随时都在愁眉不展着,王志玲想要安慰他,却又连他遇到了什么也无从得知。

      结果,在王志玲从孙子们的口中得到答案之前,她就已经先病倒了。

      她觉得自己病倒得太不及时了,偏偏赶上了纪国栋欠债失踪的时候,两件大事如同五雷轰顶一样压垮了整个家庭。

      但在这件事上,她身不由己,只能庆幸自己这病已经无药可治,不必再给孩子们增添更多的负担了。

      关于纪国栋的事情,王志玲已然不再关心,她只是平静地告诉另外三个儿女:“生死有命,人到了年纪总是要去的,没必要太伤感,我这一生,能够把你们几兄妹养育长大,就已经是足够有幸的了。”

      那段时间里,因为儿女们要忙着解决大儿子留下的烂摊子,王志玲一直没能见到自己最为挂念的两个孙子。

      直到那些债务的事情彻底落实的那一天,她才得以见到他们。

      纪柏暮由他的父母往学校里接去了,最早来的是纪泠。

      纪泠被他的小姑接着过来,独自一人走进病房内,面容憔悴了许多,但一看到病床上虚弱的奶奶时,他即刻便红了眼睛,走过去牵起奶奶枯槁的手臂喊道:“奶奶……”

      王志玲微微一笑,仍然像曾经哄小孩时一样回道:“诶,我的小泠来啦。”

      纪泠的眼泪霎时间落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将奶奶的手抵在额头上,颤声道:“奶奶,对不起……”

      王志玲以为他在说纪国栋的事情,努力地摇了摇头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那又不是你的错。”

      然而,纪泠仍然用哭腔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王志玲不明所以,但也渐渐明白了过来,纪泠是在为别的事情道歉,而且他为此很痛苦。

      于是,她轻轻地揉了揉纪泠的头发,温和道:“小泠,如果有什么苦恼的烦心事的话,就告诉奶奶吧,无论是什么,奶奶都会努力帮你排忧解难的。”

      听到这句话,纪泠的眼泪顿时流得更加汹涌了:“奶奶……我好像做错事了……”

      王志玲困惑却平静地问:“是吗,那你做错了什么呢?”

      她感受到孙子的手上颤抖了一下,然后才听到他闷声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人?”

      “嗯……一个,男生。”

      听到这句话,王志玲双目微睁。

      男生喜欢男生,这样的事情她过去也曾听说过,却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还是自己的孙子身上。

      “奶奶……我是不是做错了?”

      王志玲立马握紧了孙子的手,毫不犹豫道:“我并不这么觉得!”

      纪泠顿时怔住了,抬起头来,就见奶奶慈和地望着他,道:“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那都是你的自由,奶奶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就好。”

      闻言,纪泠再一次泪流满面,额头贴着奶奶的手背,声音喑哑道:“可是……我骗了他,我还以为,这才会是正确的……”

      “哪有什么正确不正确的,做错了,就去弥补好了。”

      王志玲一边柔声安抚着纪泠,一边想到了纪柏暮。

      她回想起了纪柏暮去年过年的时候,还经常同自己兴奋地说起和他做朋友的班长,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小孙子这么频繁地提到一个人。

      一旦有了大孙子这个开头,她越想起当初那些细节,就越忍不住冒出一个猜想——会不会,小孙子所苦恼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小孙子的情绪开始低落起来的时候,也几乎是同时地不再提起他那位班长了。

      没过多久,纪柏暮也来了,在看到自己的奶奶躺在病床上时,他瞬间便哭得崩溃了,仿佛内心的水泵已经积压到了极限一般。

      王志玲无奈地看着他们为此而悲苦,自己的病情却仍然是慢慢地加重着,高烧、肺部钝痛、呼吸困难等接踵而至,慢慢地剥夺着她的生机,侵蚀着亲人们的希望。

      然而早已经接受了这一切的王志玲,在这个过程中,反而愈发地清醒。

      她尝试向纪柏暮询问关于他那个班长朋友的事情,然而小孙子却难得地以沉默应对了她的问题,这更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想。

      老实说,对于这件事,王志玲并不是很高兴,并非是因为她有什么成见,只是,男生喜欢男生,要怎么被身边的人接受呢,她不禁感到担忧甚至害怕——害怕这两个孩子受到来自身边的人的恶意。

      如果她还能继续陪着这两个孩子再走出一段路就好了,那样,她或许还能再多护着他们一点,这是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唯一有些难以放下的遗憾。

      于是,在自己的好友严老太来看自己的时候,王志玲特地将“帮忙在将来照看着点两个孙子”的重任交给了她,但并没有将这件事明确地解释给她听。

      严老太有些不解:“你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吗?整得这么忧心忡忡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王志玲只是回答:“不用着急,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地就会知道了的,拜托你了。”

      后来,严老太也确实如她所说,在需要的时候知道了那些事。

      渐渐地,在无时无刻不纠缠的病痛与幻觉中,王志玲感受到了自己的大限将至。

      她已经尽可能地将所有的后事打点妥当了,于是,在这最后时刻里,她将所有的遗憾都变成了祝福,对一直陪在自己两旁的两个孙子喊道:“小泠,小暮。”

      本来沉沉欲睡的两个孩子听到声音顿时惊醒,纷纷握住她的手:“奶奶,我们在!”

      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微笑着道:“我的好孩子们,奶奶大概要走啦,有些话我已经说过了很多,但还是得再说最后一遍。”

      “奶奶很遗憾没能陪你们继续走下去,但你们还有一段漫长的人生,慢慢地走吧,无论发生了什么,奶奶永远和你们的幸福快乐站在一起,所以我希望你们去做自己最想做的就好,不用在意其他的一切。”

      “奶奶,永远爱你们……”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王志玲感受到了脱力感仿佛潮水上涌,淹没了她的五感,她似乎落入了一片白蒙蒙的世界,那光线忽而刺眼,又忽而暗淡。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渐渐地分不清,自己是自漫长中走来,还是在弹指间回想。

      这时,她似乎听见了孙子们的嘶喊声、女儿们的悲泣声、儿子的闷哭声,交织在一起,自那逐渐远去的世界里延伸而来,包围着她。

      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与祥和,于是不再纠结于那一切失去意义的感觉,带着这份安宁,在黑暗中沉沉地睡去……

      三年半后
      七月盛夏的蝉鸣间,乡里的羊肠小路上,一老四少一行五人慢悠悠地走着。

      听完纪泠说起的当初和奶奶的那些对话时,纪柏暮不免瞪大了眼睛:“所以,奶奶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泠哥你的性取向了?!”

      纪泠点了点头道:“那段时间里压力太大了,所以奶奶这么一安慰,我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呈鸣在一旁听着,感到好奇道:“那你有提到过这小家伙的情况吗?”

      丁旭升在一旁听着,也同样不免好奇地看过来。

      纪泠摇了摇头:“没有,我只说了我自己的,而且连我遇到的事情都很保守地没有细说,但奶奶可能还是猜到了点什么。”

      纪柏暮回溯着那段时间的经历,也想起来道:“确实,那段时间里,奶奶有好几次试探着问我关于丁旭升的事情。”

      丁旭升便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呢?”

      纪柏暮白了他一眼:“废话,那个时候的我不骂你就不错啦,能怎么回答,当然是避而不谈啊。”

      丁旭升不禁苦笑一声:“说的也是啊……”

      “啧,”纪柏暮眉头微蹙,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指尖,然后迎着他意外的眼神道,“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只是说说以前的事情而已,别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好吧?”

      “嗯!”丁旭升轻快着应道。

      严老太走在最跟前,听着他们刚才的这番对话,乐呵呵道:“别太小看你们奶奶啦,她也就看着是个挺温柔的人,实际上鬼精着呢。”

      “当初还正儿八经地跟我说把你们托付给我了呢,笑死,我说这不是废话么,你们要是出什么问题了,我难道还能看着不管吗?结果后来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就是想让我帮着治治你们老爸姑爹们些呢。”

      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绕过一道道田野间的弯弯,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一片小树林前,一座坟墓正立在小树林和小径的边上。

      严老太走上前,将带来的香烛点燃放上,轻抚着墓碑光滑的石面道:“王志玲,看看,今个儿谁来看你了。”

      纪柏暮和纪泠上前,朝着坟墓躬身:“奶奶,我们来了。”

      去年冬天过年的时候下大雪,一家人只好改在了家里祭拜,所以这还是呈鸣第一次面对奶奶,于是也走上前,爽朗地笑道:“奶奶好,我是阿泠的老公,呈鸣!”

      听到“老公”两个字,纪泠拳头一硬,但想到这是在奶奶面前,也就忍了下来。

      丁旭升则没有这么张扬,他走上前,同样微微躬身,毕恭毕敬道:“奶奶好,我是丁旭升。”

      不过,他也牵起了纪柏暮的手,以无言委婉的方式表示着身份。

      严老太见状,不禁看向墓碑笑道:“怎么样,你孙子们带着对象回来看你啦,开心不?”

      四个晚辈将带来的白纸从袋子里拿出来,开始拨开叠在一起,烧祭了起来。

      “咳、咳咳。”从火焰中纷飞而出的灰烬,让纪柏暮不小心呛到了一下。

      丁旭升见状,赶忙上手帮他拍拍顺气:“没事吧?”

      纪柏暮缓了缓,然后道:“没事,这两天有些过敏,呼吸道有些敏感了而已。”

      丁旭升闻言微微蹙眉,便直接把纸从他手里拿过来道:“我帮你来弄吧,你去一边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纪柏暮也不多客气,起身走到墓碑的另一边去。

      他望向隆起的土堆,那里面深埋的棺材里,安睡着他的奶奶,一如她去世的时候那般祥宁的姿势。

      他忽然想起了奶奶最后对他和泠哥说的那番话,现在回望起来,奶奶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明确表示了对他们的支持了。

      他不禁轻笑一声,眉眼微阖道:“奶奶,谢谢你——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幸福,很快乐哦。”

      等到纸烧完后,四个人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做什么,纪泠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河里摸鱼吧?正好也是这样的大夏天。”

      呈鸣对此毫无异议:“我听阿泠你的。”

      “好啊好啊!”纪柏暮也表示赞同,然后看向丁旭升笑道,“还记得我当初说的什么不?”

      丁旭升默契一笑:“嗯,当然,这次我有时间陪你过来了,所以就请你带带我吧,暮暮。”

      四人商量好后,便打算先送严老太回去,然而她却摆摆手道:“不用啦,送什么送哟,我老是老了,但还没糊涂到认不清路呢。”

      “你们自己先回去吧,我想再在这里陪你们奶奶坐一会儿。”

      纪柏暮和纪泠都知道严老太的脾气,也没有多劝,于是在叮嘱她上坡的时候注意点以后,便带着呈鸣和丁旭升转身离去。

      严老太坐到一个石墩上,望着眼前的坟墓道:“我说啊,王志玲,你现在能听得到吗?”

      回应她的,只有清寂中的一片风声,吹过树叶带着沙沙作响。

      “唉——”严老太轻轻叹了口气,眼帘低垂。

      然而这时,一只蝴蝶自她眼前略过,在墓碑旁飞舞了起来,让她忽然眼前一亮。

      她伸出手,那蝴蝶又盘旋了一阵,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她的食指上。

      严老太微微一怔,她顺着这蝴蝶触角的方向望过去,然后不禁失笑。

      她的脸上皱纹横生,眼睛里却无比清明,倒映着远处四个孩子走去的背影,感叹道:“你看看呐,他们现在这样,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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