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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记住你答应过什么【迅松】 ...


  •   陆松的父亲是一位电子科技公司的创始者,主要发展的是海外业务,而周迅的父亲和他曾是高中同学,后来则成为了其助手。

      在周迅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因恶性胰腺癌去世了,当时为了给她治病,周迅的父亲甚至还抵押了房子,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救过来,陆爹体谅下属兼朋友的周父,于是以方便工作为由,让周迅父子住进了陆家的别墅里。

      所以陆松和周迅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并且,周迅却从小承担起了像是小保镖一样的角色。

      在周迅只有小豆丁点个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摸着他的头这样告诉他道:“陆伯伯家对我们不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小少爷,知道了吗?”

      而自幼就很懂事的他,便会很乖巧地板着他打小就有些冷淡的小脸,认真地点头道:“是的,父亲。”

      要找陆松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他可能会在任何角落里,专注着做任何一种别人怎么看都很难觉察其意义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一脸专心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是在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周迅站定在他身后,看向陆松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无奈。

      陆松看到了身旁多出的影子,笑着转过头来,一副早知道会是谁的样子,向着周迅伸出手道:“小迅,你来啦!快过来!”

      周旭不得不顺着牵起陆松的手,被动地跟着一起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蚂蚁们搬着比他们整个身体还要大数倍的东西,列队整齐地向前移动着。

      周迅虽然对这有什么意义感到不解,但还是没有说话,而是侧着眼看着身旁的人看蚂蚁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地上的蚂蚁渐渐稀疏散去,周迅才开口道:“看这些有什么意思吗?”

      陆松回过头来看向他:“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嗯,大概。”其实完全不觉得。

      周迅站起身来,见一旁的陆松还蹲着不动,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只见陆松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腿麻了,你拉我起来好不好?”

      “呼——”周迅闭上眼叹了口气。

      虽然眼前这人比自己大了两个月,但他总觉得对方在某些方面似乎有些幼稚。

      “来吧。”周迅伸出手。

      陆松被他拉了起来,腿却麻麻地软了下去,整个人顺势挂在了他身上,然后嘿嘿笑道:“我腿麻了,要不你背我吧!”

      周迅蹙着眉感觉到脸颊间一阵发热,他决定收回前言——不用似乎了,这个人就是很幼稚!

      好在周迅因为从小学跆拳道,力气不小,最后还是将陆松背了起来,满足了他的小少爷的要求,背着他走到了后花园里。

      在这个几颗杏树、花丛和围墙拦起的小角落,有一片小小的荒地,因为背靠郊外的荒山,所以很少有人来,就连园丁也只会在外面修剪修剪,因此这里就成为了两个人的秘密小基地。

      到地方后,陆松从周迅背上轻巧地跳下来,在一棵树树根下坐下,然后扫了扫旁边的位置,让周迅也坐下。

      然后,陆松向周迅伸出摊开的手道:“今天的带了吗?”

      “带了带了。”周迅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零食放在陆松手上。

      陆松满眼精光地接过来,望着手上的花生酥、豆皮和软糖等各种小零食,满意地蹭了蹭周迅的肩膀道:“谢谢,小迅你对我最好了。”

      陆松的父母不喜欢零食,这些包装袋密封的食品在他们看来一律属于垃圾食品,吃了不健康不说还不利于发育,所以向来严格禁止陆松吃零食。

      偏生陆松就是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但是他被盯得紧,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从周迅这边得到一点点口粮,于是本身不喜欢吃零食的周迅每周总是会去超市里买一批零食,然后再用于投喂。

      周旭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道:“快吃吧,别又想着偷偷带进房间里,再被发现就别期待能从我这里得到零食了。”

      “嗯嗯!”陆松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撕开零食的包装袋吃了起来。

      秋天里的枯叶从树上飘落,在这片荒地上铺上一层金色的地毯,隔着一层铁栅栏的围墙外,山野上也是一片金灿。

      或许是风景不错,周迅有一瞬间感觉他们像是在野餐一样。

      忽然,一旁的陆松开口道:“小迅,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秘密基地太空了啊?”

      “是有点吧。”周迅看着这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荒地,只有零星的杂草在其间生长,完全比不上花丛后四季常绿的枝叶们。

      “我之前看到一本书上说,腐烂的叶子会在来年春天的时候变成促进植物生长的养料,”说到这里,陆松有些兴奋了起来,“如果能在这里种一片花就好了,一定会生长得很好吧!”

      周迅回过头来看向他:“你喜欢这样吗?”

      “当然喜欢啊,满是花香的秘密基地,怎么想都觉得很棒好吧!”陆松道。

      周迅继续问:“那你想要什么花?”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玫瑰,而且还要是红色的!”

      周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陆松注意到了,然后靠过来看着他,眉眼弯弯道:“怎么,小迅你要种吗?”

      周迅点了点头,用很平常的语气地说道:“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试试。”

      陆松微怔,然后开怀笑道:“那可就说好了哦,只要你种好了,我就再添一样东西。”

      于是,来年的时候,周迅真的开始向园丁大叔请教种花的事情,开始的时候园丁大叔还以为只是小孩玩闹的三分钟热度而已,却在对方不断的请求中感觉到了周迅在这件事上的坚定,于是帮忙种下了一批两年苗,并耐心地教授了周迅照料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后来,在周迅的坚持灌溉和悉心照料下,这一片小荒地居然真的在一年后开出了第一批花朵,翠绿的枝蔓和红色的娇花,将原本光秃秃的小荒地点缀得生机盎然了起来。

      陆松也很喜欢这样的小荒地,或者说小花圃更合适了,经常拉着周迅在树下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当然,是在有零食的前提下。

      而他也兑现了他当时说的话,在向妈妈要求后成功地买下了一个秋千,放置在这片如今的小花圃间。

      这片原本的小荒地,也彻彻底底地被所有人承认为两个小家伙共有的秘密基地,除了来偶尔帮忙打理的园丁叔叔,没有人会随意地打扰这两个孩子的天地。

      陆松自小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总是能敏锐地感觉到一些细节,比如他曾经通过表情观察发现偷了家里东西后心虚的清洁帮佣。

      但是用他父母的话来说,这个孩子就是聪明不用在正事上,总是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兴趣。

      父母请人来给他作家教,他跟人家聊恋爱八卦,搞得刚刚分手的家教老师二次崩溃;父母请人来教他学钢琴,他跟人家玩观察实验,拿出一个大蝉虫吓得钢琴老师飙出环屋高音;父母请人来给他求平安,他却拽着人家大师的袖子,问人家信不信唯物主义。

      陆爹很是恨铁不成钢,尤其是跟总是跟自家儿子成双成对的周迅一对比起来,更是气得脑溢血。

      同样年岁的周迅总是能把每样任务做好,从不需要人监督提醒,整个人就是一个正经的小伙子。

      本来还期待两个小子总是在一起,能让周迅把陆松带上正轨成为一个正经人,结果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周迅总是得花时间去找、去陪自家的小祖宗一起溜来跑去。

      这是两人还在刚上四年级时的一天,别墅里的宁静被打破了。

      “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玩,什么时候才能学学人家小迅一样好好坐下来干点正事?!”每次陆爹气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就会像这样把陆松逮过来一顿臭骂。

      陆松也只有在这种躲也躲不过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撇撇嘴听着他老爸撒完这顿气。

      然后,周迅就会继续溜回到自家的花园里,找到还在原地等着自己的周迅。

      这时,他便会一脸委屈,气鼓鼓地道:“又来了,我爸又拿小迅你来和我做对比,太讨厌了。”

      听到这里,周迅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些不自然,然后开口道:“抱歉。”

      “你抱歉什么啊?又不关你什么事。”陆松颇为不解地道,然后继续吐槽起自己的父亲。

      而周迅则继续在一旁听着,眼神里涌动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室里,每当这个时候,就总会有目光投来。

      前排不远处的两个女生交头接耳道:“今天他们也是一起来的诶。”

      “是啊,两个男生走得这么近,好奇怪啊。”

      周迅的眉头微微蹙起,最近他总是对这样的话格外敏感,以至于在自己就位于陆松旁边的位置坐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回想着那些话。

      这时,陆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让他反应过来看向对方。

      陆松面带探究地看向他道:“你怎么了,这两天老是心不在焉的。”

      闻言,周迅立马恢复了平日里的那副平静的样子,若无其事道:“有吗。”

      陆松眼帘压低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不满地道:“小迅,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周迅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陆松嘟囔起嘴,看向他的眼神里愈发地不满,然后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他好像生气了,这个结论在周迅的心里回响着。

      事实上陆松很少会生气,除了他爸爸偶尔骂得狠了会让他有些不高兴外,其他时候陆松基本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笑嘻嘻的样子,从来没有对谁不满过。

      这让周迅心里一抽,但是他的表情还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仿佛在认真地听老师讲课一样。

      放学后,两个人在原地等着家里的司机来接他们,但陆松还在生气的样子,完全不肯搭理周迅一眼。

      于是,周迅只得拿出他的绝活,从兜里掏出来一根棒棒糖,对陆松道:“要吃糖吗?”

      周迅能明显地看到对方偏过去的脑袋稍稍转回来了一些,投来一丝视线,却又立马转了回去,仿佛是在强硬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这样也不行了吗,周迅眼眸低落了一些,不再说话。

      “少爷,小迅,上车吧,”车到后,司机下来招呼两个人上车,却发现两个人气氛不太对的样子,“你们怎么了吗?”

      陆松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周迅只得对司机解释道:“没事,就是……”说到这里,周迅顿了顿,“就是我不小心惹少爷有些生气了。”

      司机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等会儿可哄着点少爷,可别在酒席上还带着情绪啊,有那么多长辈看着呢。”

      周迅明了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上车后,司机发车向着市中心的一个酒楼里去,今天在那里,有一位退休的老干部过七十大寿,办了个庆寿酒席,而陆松家也收到了邀请,周迅父子也会作为陪客一同前往。

      这位老干部属于实干派的性格,所以这场酒席办得并没有很盛大奢侈的排场,但是邀请来了不少有头有面的人物,多少有为自己的后继者铺铺路的意思,所以各家带来的小辈也不少,目的也是促进一下小辈间的交流。

      “于老,我给你介绍一下,”入门后,陆爹对着站在外边迎客的老干部握握手笑了笑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这个是我的儿子,陆松,这个是我助手的儿子,周迅。”

      说完,回头向两个孩子道:“来,快和于老先生问好。”

      “于爷爷好!”此时,陆松带着一脸标准的童真笑容对老干部问好,仿佛那个十几分钟前还在生闷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诶,好好好,”老干部笑着应了应,还摸了摸陆松的头道,“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啊,将来肯定和小陆你一样有一番作为。”

      周迅深深地看了此时满脸笑容毫无违和的陆松一眼,然后也跟着行礼道:“于老先生,您好,愿您福寿安康。”

      对于周迅的问好,老干部也欣然点头:“不错,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在问完好后,两大两小都被邀请入了席间。

      一路上,不少大人上来打招呼,作为一个小辈,陆松对大人们的应付都堪称礼貌活泼的典范,讨得了不少大人的喜欢,收获了不少夸赞。

      周迅也表现得彬彬有礼,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陆松身上没有移开过。

      酒席上大人和小孩们分开坐,这样既方便大人们讨论事情,也方便晚辈们交流感情。

      在和周迅和陆松交代好后,陆爹和周父一起去往了不远处的一桌上,而两人则来到了坐满各个年龄段的小辈席这边。

      “陆……”周迅刚想叫住他,陆松却已经迎着一个走上前来的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男生走了上去。

      “于信哥,好久不见了,”陆松笑着看向那个男生,“带我去你们那桌吧,让我看看你们在聊什么好玩的。”

      “是挺久不见的了,”于信点了点头,看向陆松身后不远处正向自己投来视线的周迅,对陆松温和地笑了笑道,“不带你的小保镖一起?你们在外不是向来不离开彼此一步的吗?”

      “不带他了,带他干什么?”陆松回过头来瞥了周迅一眼,故意地加重语气道,“像他这种没趣的家伙,又怎么会懂我们说些什么呢?”

      于信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两个小家伙之间徘徊,然后轻笑着搭上陆松的肩膀道:“行,那和我一起来吧。”

      走之前,于信还回过头来对蹙眉盯着他的手的周迅道:“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话,也欢迎来找我哦,毕竟今天是我家请客做东。”

      周迅恢复了表情上的平静,点了点头,但目送于信带着陆松离开时,拳头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光对于陆松,哪怕对于他自己而言,这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没有陆松在身边。

      但是事已至此,他还是选择了一张没有什么人坐着的桌子坐下,然后看向不远处的陆松所在的那一桌。

      那一桌上年纪普遍偏大一些,也和大人们那边一样氛围热烈地聊着天,当然,这也和于信这个健谈的话题引导人有很大关系,而陆松则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聊天,似乎又进入了那种观察的状态,完全没有看向这边。

      “哟。”一声满是调笑意味地声音打断了周迅的观察和思考,他转过头来,就看见了一个非常不想看见的人。

      “这家伙看着挺眼熟的啊,不是那个谁的小跟班吗?”丁尤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嘲笑的意味。

      周迅看着来人蹙起眉头。

      眼前的人——丁尤,是一个暴发户矿业公司老板的儿子,在圈子里的名声和他爹一样差,品行不端还喜欢玩拉帮结派搞霸凌,闹出过好几次事但就是不知道收敛。

      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他身旁此时围着他站着的几个人,应该也是他父亲手下的家属,属于他的第一梯队手下。

      “老大,”其中一人靠到丁尤耳边道,“这是陆家那个助手的儿子,就是陆松那个小保镖。”

      丁尤恍然道:“哦对,我想起来了,难怪看着眼熟。”

      两家之前在本市的设施建设里有过几次合作,所以丁尤和陆松两人也打过不少照面。

      周迅将目光收回,平视着桌面,完全没有要搭理对方的样子。

      “陆松在哪啊,让我看看,”丁尤很快就看见了于信那一桌上的陆松,然后咧嘴笑了笑,将手搭上周迅的肩膀道,“怎么,今天怎么不跟着你家少爷一起了?”

      周迅蹙起眉头,有些嫌恶地瞥向搭上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抑制住了扯着这只手给这人来个过肩摔的冲动,同时有些困惑地思索着为什么这人今天要缠上来为难他。

      “是啊是啊,我之前每次看到陆松的时候,这家伙都会在他身后呢,就连陆松去上厕所的时候,他都会在外面的门口等着呢。”丁尤身边的一个人附和着说道。

      “呵,”丁尤听见这句话后,没有什么笑意地干笑了笑,继续靠下去对周迅说道,“我可还听说你们住在一起呢,怎么,现在陆松嫌弃你了?”

      随着这些接连戳到周迅心里的那些痛处的话说出,让他的拳头捏得越来越紧,但是仍然没有开口。

      没必要招惹这些麻烦的,他心想。

      看着周迅不说话,丁尤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去,“啧”了一声道:“所以说啊,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家伙了,知道自己对着的是谁吗?一副拽得要死的态度,听说你妈也很早就死了是吧,也难怪,和那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一模一样。”

      就在周迅眉头一抽,感觉自己已经忍不下去了的时候,旁边传来的陆松的声音却让他忽然冷静了下来:“丁尤,要吃蛋糕吗?”

      于是,他便和同时转过头去的那些人一样,见证了堪称壮观的一幕——陆松手里拿着的蛋糕盘正正地扣在了丁尤的脸上。

      “草泥马!”丁尤惊恐的叫骂声瞬间响彻大半个酒席,引得所有看过来的人一片惊呼。

      这时,身为小主人家的于信站了出来,对丁尤身旁惊慌失措的小弟们道:“快带他去洗手间里清洗,等会儿奶油糊眼睛里了!”

      几个小弟们反应过来后迅速应下,带着还在哀嚎的丁尤去了洗手间里。

      在周围的大人们上来前,于信回过头来看向一脸惊慌的周迅,以及此时反而低着头一言不发了的陆松,无奈地低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啊,再怎么赌气也不能这样吧,真是的。”

      “我爷爷那边我回去解释,不用太担心,我会说清楚情况的,你们只要面对你们的家长就好,欠我一个人情哦。”于信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把气氛微妙的两人留给了气急败坏地赶上来准备锤人的大人们。

      周迅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松,即使他知道陆松的性格,也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松做这样的事。

      “你……”周迅下意识地想去拉陆松的手,但是却在听到一声愤怒的吼声时顿住了。

      “陆松!你小子又给我做了什么好事?!”陆爹一边赶过来一边发出了暴躁的声音。

      陆松却完全没去看他的父亲,只是沉默地盯着周迅顿在身前一点的手,然后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死小子,你跑什么?!”看到陆松跑掉了,陆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拔腿追了上去。

      周迅本来也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可是最后还是停住了,这时,周父走到他身旁来,看着陆家父子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对周迅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去和于老道个歉,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去。”

      “嗯。”周迅应了一声,然后不再言语,周父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这一角落里的一出忽然的闹剧,随着宴会的主持人上台讲话后慢慢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只有少有的几个人还会讨论一下。

      同于老打完招呼后,周父带着周迅上了他的车,往郊外别墅的方向赶去。

      周父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上的周迅,低沉着声音开口道:“唉,今天这种酒席上都能做得出这种和人闹矛盾的事情,以后,你还是和小少爷保持一点距离吧。”

      周迅听着这番话一言不发,周父又看了他几眼后,叹了口气,然后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回到开车上。

      周迅将目光投向窗外,在黑夜与灯火交汇的车水马龙中,他看见了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在不久前的一天,似乎是陆松又和父母起了争执后的一天晚上,他平时很少会过问他太多的父亲难得地叫来了他,也是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

      【“小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你以后还是和他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自己是怎么辩驳的呢,忘了,只有父亲说的那些话让他印象深刻。

      “现在你们都还小,不会有什么矛盾,可他成绩不如你,性格也古怪,而且你陆伯伯还老喜欢用你来和他作比较,万一有一天他嫉恨起你了怎么办?”

      “你终归是要自己走出去的,你有这个能力,你只要在外面的时候护好小少爷就足够了,没必要总是去花时间去照顾他的脾气,这就不是你分内的事了!”

      “这样做对你们都好,听爸爸的话,知道了吗?”】

      其实周迅有很多话可以反驳的,但是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反不出口,以至于让他陷入了这种随时感觉如鲠在喉、抓心挠肺的状态。

      索性就干脆用不说话来抵抗这种感觉,于是,本来就话不多的人变得更像个小哑巴。

      回到别墅里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争吵声音,只有一片安静。

      周迅在客厅里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陆松和陆伯伯,只有还在继续忙活着的帮佣们。

      于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进屋内后便关上了房门,靠着门看了眼黑暗的屋内,径直地走到了桌前,打开了台灯,屋内顿时充斥了昏暗的光线。

      于是,周迅就看见了那张静静地躺在桌上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撕得歪七扭八的,和同样歪曲却有力地字体一起,看得出来主人留下这条纸张时的心情并不好。

      周迅拿起纸条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来老地方找我!

      老地方是哪里,周迅自然一目了然,但也能看得出来陆松还在生气,连秘密基地这个词都懒得用了。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周迅下意识地往窗外的后花园里看去,可以在屋外的白炽灯光线里,看到那片小花圃里,微微摇摆着的秋千上坐着的人影。

      对方一定也在房间里的台灯亮起的时候,看到了屋内的影子。

      即使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周迅还是按灭了台灯,在瞬间黑下来的静默中,将纸条放回原处,然后转身坐到床上,想要装作自己一直没有回来一样。

      其实,如果只是父亲那样说,周迅也完全不会这样做。

      但是一直以来,无论走到那里,都一直有人议论着他们,两个男孩子走得这么靠近,而且关系也亲近得似乎有些过了头。

      在圈子里是如此,在学校里是如此,甚至在别墅里也是如此,他曾经偶然听到过陆松的母亲和帮佣们聊天时苦恼地抱怨道:【“小松这孩子实在是太粘着小迅了,一个男孩子总像这样要是养成了太弱势的性格了可怎么办,以后容易被人瞧不起的。”】

      而在学校里,周迅更是能感觉得到。

      以陆松的条件,走到哪里都会让人瞩目,所以关于陆松和自己的亲近关系也总是不乏讨论,有些人对陆松抱有莫名的恶意,就总喜欢以此为理由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周迅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讨论他,但是他不喜欢有人这样子抹黑陆松,陆松明明就只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小麻烦鬼而已,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而且他也知道,有些人其实一直很想接近陆松和他做朋友,但似乎是因为有自己这么一个看起来冷冰冰不好惹的人在他身旁,最后也都只是望而却步。

      其实,他值得更好的。

      所以,周迅没有反驳父亲的那句话,最近也确实有意识地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但似乎让对方不高兴了。

      周迅向后倒在了床上,侧身卷过了被子,想要忘记刚才的思考,忘记自己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反正结果对大家都好就好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就这样吧。

      “咚咚咚——”

      当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周迅才惊觉自己居然就这样睡着了,下意识地看向手表,现在也才九点钟不到而已。

      敲门的声音还在响着,并伴随着传来了一位熟悉的女帮佣的声音:“小迅,快来开门啊,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周迅立刻联想到了在秘密基地里等着的陆松,瞬间困意全无地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来,对女帮佣问道:“出什么事了?”

      女帮佣脸上写满了着急,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了,立马回道:“小少爷不见了,翻遍了整个屋子和院子里,到处喊他都找不到,但是也没有人看到他从前门出去过!”

      听对方说完,周迅立刻往后花园里跑去,跑到那片小花圃里停下,然而秋千上早就没了陆松的影子。

      周迅看向花圃边的铁栏后,只有一片人烟稀少的大山,此时从幽静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夜猫子的鸣声,他的表情也逐渐沉了下去,随后忙向院子里还在到处呼喊的大人们跑去。

      “啪嗒——”陆松又一脚将一块石头踢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哼。”陆松边气哼哼地踢着路边的石子,边沿着林子里的一条覆满落叶和泥壤的小路走着。

      这一次,他没有被单方面地骂,而是第一次在被骂后红着眼睛反驳。

      【“他去挑衅说周迅的坏话,还骂周迅没有妈妈养,我为什么还要忍着,你不是最喜欢夸周迅了吗,这换做是你你难道能忍吗,就知道怪我!”】

      或许是因为自己明明听说过丁家那个孩子是个刺头,还不由分说地责怪孩子,又或许是因为听出了孩子对自己长久的不满,总之在听完陆松这番话后,陆爹愣了愣,连陆松转身跑出去都没有再去追。

      其实陆松更气的还是周迅,在留下那张纸条后,陆松就一直在这片由周旭和自己打造起来的秘密基地里,坐在玫瑰花圃簇拥起来的秋千上等着他来找自己,然后自己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让他给最近对自己的疏远作一个解释。

      但是陆松万万没想到,他明明都已经看到了那亮起灯光的屋内有人影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了,却居然直到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等来人。

      他发誓,就算把他老爹以前骂他的所有愤慨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这么愤恨过,气得他差点想冲上去把周迅给生吃了。

      但是他所有的愤恨却很快地被接着涌上来的失望和委屈给湮没了,于是他没有选择去找周旭,而是翻过了后院的那道铁栏,顺着一条小径往山上走去了。

      陆松曾经不止一次地和周迅提过自己很好奇这山上有什么,所以只有周迅一个人能明确地猜到他可能往山上去了。

      他才不要去找周迅,他就是要周迅来找他,如果周迅不来,那就逼着他来!

      这片树林里都是松树,而且并不算很密集,月光可以清晰地照下来,让陆松看清周围的空旷和脚下的小径。

      虽然并不黑,甚至于可以说可视度非常高,但是除了风涌动时吹动树叶“沙拉”的声响,实在还是过于幽静,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忽然,树上响起一阵动静,吓得陆松心里一颤,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看去,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只夜猫子振翅飞过。

      陆松的心里这才稍微落了点地。

      其实从走进树林里的时候,陆松的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了,虽然这靠近城市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有什么老虎豹子之类的东西,但还是保不齐会不会遇到什么野兽之类的。

      但是陆松心里就是莫名地憋着一股气,硬是撑着他走到了这里,并且还一路踹着石头壮胆。

      他就不信这样周迅还会不来找他!可如果……如果他真的不来的话……

      想到这里,陆松忽然变得更气了,更加坚决地迈步向前走了!

      走着走着,陆松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也从一开始的忽然兴奋,到渐渐地紧张了起来。

      因为这脚步声是从上边传下来的。

      陆松忽然联想到电影里那些白天杀人半夜抛尸的情节,瞬间害怕了起来,然后跑到了一颗大树背后躲了起来,探出点头往外看。

      就看见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步履缓慢,脚步有些晃悠地走了下来,手里好像还真的拎着什么,但是似乎不是塑料袋,而是个酒瓶之类的东西,边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看到男人走近,陆松立马将头缩了回去。

      “妈的……小杂种……宰他妈的……”

      听着男人的声音越来越靠近,陆松紧张得呼吸都快忘了,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这时,男人念叨的声音突然没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也停下了。

      陆松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就见头发凌乱、胡茬参差的男人正扶着树,低着头朝他露出带有醉意的笑容:“原来在这里啊。”

      “呜哇!”陆松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随着声音发出,身体也似乎重新有力了起来,赶紧起身想要跑开,却被男人一把抓住胳膊拉得摔倒在地上。

      男人上来就是一巴掌,把陆松扇蒙了。

      “妈的,狗娘养的小狗日的,还他妈敢跑,这次居然没跑到山下去了啊,改躲在这里,跟你妈一样耍小聪明是吧,看老子回去打不死你个小狗日的。”男人骂完一连串地脏话,就要抓起陆松的胳膊拖着走。

      陆松反应了过来,立刻开始挣扎,却还是难以挣开男人的手,反而更加惹怒了男人:“妈的,还不老实!”说完,举起另一只手一直拎着的酒瓶就欲砸下去。

      “住手!”旁边响起一个有些青雉但饱含怒意的声音,周迅从小径上陡然冲了上来,猛地扑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脚步本就不稳,瞬间被推倒在地,周迅顺势坐倒在男人身上,又狠狠砸了几拳。

      “哪来的野东西!”男人怒吼出声,将周迅甩了下去,周迅就地一滚,拉起陆松就往小径上跑。

      “咚——”

      然而,周迅还没拉着陆松跑出几步,就被身后飞来的酒瓶狠狠砸在了左肩膀上,闷哼一声后摔了出去。

      “周迅!”陆松惊叫一声,想要拉起周迅继续跑,然而男人已经又将酒瓶捡起来走了上来。

      “妈的,小杂种还敢跟人跑!”男人面目狰狞地举起手中的酒瓶砸了下来。

      陆松将脸色发白的周迅护在了怀里,只能慌忙抬起右手抵挡。

      “哐嚓——”

      酒瓶砸在陆松的手臂上后炸开,痛得陆松咬紧了牙齿,但护着周迅的左手还是一动不动。

      “妈的小狗日的……”男人还不满足,举起碎酒瓶口就要扎下去。

      这时,远处的闪起一道道灯光向这边,明晃晃的光线刺得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在那边!”

      “喂,你什么人,做什么!”

      陆家父母和几个大人赶忙围了上来。

      “天哪!”看到两个孩子的惨状,陆母顾不上捂嘴惊呼,赶忙上来查看两个孩子的伤势。

      几个大人围住了那个男人,男人最终被园丁大叔和周父一起按到在了地上,男人被按住后还在叫骂:“妈的,你们干什么,老子打自己家的小畜生管你们什么事?!”

      陆爹闻言,怒从中烧地走上去一脚把男人的下巴踹脱臼了,男人惨嚎了起来,但是终于没有脏话冒出了。

      陆爹转过身对跟上来的两位帮佣分别道:“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我们把两个孩子背下山去,注意别碰着伤口。”

      这一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是的,这是孩子的伤情鉴定书,还有,那个男人疑似有严重的家庭暴力倾向,根据孩子刚刚说明的情况,他们就是因为被误认为被他打得跑出去的孩子才被袭击的,还请麻烦你们继续深入调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病房外,陆爹和周父对警察叙述着案件的情况,没有让他们进入病房内。

      而病房里,两个孩子齐齐地躺在病床上。

      陆松右手虽然吊着个绷带,但实际上只是软组织挫伤和一些玻璃碎片的刺伤而已,并没有伤到骨头。

      此时他正靠着摇起来的床头侧过身子,一直盯着隔壁的周迅。

      周迅被砸到的那一下是实实在在的重,砸得他左肩胛骨产生了轻微骨裂,伴随着皮下出血和肌肉挫伤。

      现在的周迅已经打好了石膏了,并且吃过了止痛药和去淤血的药,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额头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许,整个人看起了都苍白了许多。

      “小迅?”陆松忽然叫了一声。

      “嗯。”周迅忽然睁开了眼睛,应了一声。

      陆松低笑了一声,道:“原来你没睡着啊。”

      说完,他从床上起身来,从被子里伸出脚来走下床。

      “你别下床乱动,嘶——”看到陆松的动作,周迅立马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被肩膀传来的疼痛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松走到周迅床旁边坐下,嗔怪道:“你才别乱动啦。”

      看到陆松坐到自己身边,周迅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最后又转来了回来,看向对方。

      陆松的脸上此时看起来平静极了,完全没有任何情绪,但周迅知道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才叫做反常。

      周迅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他组织好说辞之前,陆松就先开口了:“还疼吗?”

      “不…疼…”周迅本来想说出的话,在看到陆松的眼睛时变得断断续续了起来。

      陆松红着眼睛看着他:“还骗人,刚才是谁疼得抽出声来的。”

      周迅沉默了。

      “你这家伙,最近也老是说谎是吧,还说什么没事,但明明就是在故意和我保持距离,”陆松说着说着越来越委屈,眼泪也掉了下来,“今晚纸条都留给你了,你明明就看到了,还不来找我,害我大晚上的跑出去,害得我们遇上那混蛋,害得我们两个都受伤。”

      “都、都怪你这家伙,老是闷沉沉的……老是什么也不说,老是、老是让人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周迅看着陆松掉眼泪的样子,心里也莫名地难受了起来,但奈何起不了身,只能伸出右手去拉了拉陆松的手,陆松也有力地回握了他。

      “你这两天到底……”陆松看着他已经开始移开了的眼神,蹙了蹙眉,不开心地道,“算了,换个问题,你还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周迅和陆松互相注视着,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道:“不会了。”

      “真的?”陆松看着他的眼睛仍然充满了质疑。

      周迅点了点头。

      陆松盯着他看了一阵,直到周迅感觉自己要被看得发毛了的时候,陆松伸出了左手,从一旁的果篮里拿出了一个小橘子,艰难地单手拨开,递到周迅嘴边。

      面对着周迅眼中些许拒绝的意图,陆松盯着他开口道:“既然你说了不跟我保持距离,那就不准拒绝我!”

      这真的不是霸王条款吗,周迅忍俊不禁地咧了咧嘴,最后还是开口接过了这颗小橘子。

      “以后都给我记住了,你答应过什么。”

      周迅嘴里一抿,小橘子丰盈的汁水便顺着食道而下,带着一股清凉酸甜的清香,似乎连肩胛骨的伤口都不那么痛了。

      “嗯,知道了。”他诚心实意地向他的小少爷许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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