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白景玄墨

77、未来的方向

　　最近这几日，文昌学区论坛里关于“旭暮”cp的讨论突然多了起来，几乎是每日一热帖，而今天上午，又一个热帖在论坛里冉冉升起：
　　【标题：每日一问，今天的旭暮结婚了吗？！

　　内容：今天也是到街霸茶屋里买面包和奶茶，顺便视察一下我cp的状况的一天，今天小旭和小暮也是一如既往的黏糊呢~【附图：柜台前的摸头杀】【老母亲的安详.jpg】

　　l1：每日一逛帖，打卡【滴，学生卡.jpg】

　　l2：每日一嗑糖，打卡【滴，老年卡.jpg】

　　l3：每日一舔颜，打卡【滴，色批卡.jpg】

　　l4：不是，我说你们有完没完，每天在论坛里发这种垃圾帖这些有意思吗？【靓仔无语.jpg】

　　l5：这里是公共论坛，只要不违反规定，发什么不可以？不感兴趣就划过，进来这刷什么存在感啊？【美女疑惑.jpg】

　　l6：不过yysy，最近小旭和小暮的cp帖确实挺多呢，我本来以为不管是街霸茶屋，还是这对cp应该都是小圈话题呢，没想到这几天天天有热帖【喝茶.jpg】

　　l7：主要是前几天的料太多，一下子给我人都嗑成撒币了，那两天的讨论才叫嗨啊【印象深刻.jpg】

　　l8：是的是的，那两天我微博某音啥的都不想刷了，就搁论坛里嗑糖！我现在还能复盘全程：先是那天下午有人在商场里撞见他们两个人手拉手逛街，当天晚上又有人在自家小区门口的广场上拍到他们俩一起跳广场舞，隔天早上两个人的脖子上一个多了个项圈一个多了个吻痕，这还不嗑是人吗？！【我他么直接搬来民政局.jpg】

　　l9：草，是真事，追他俩的真的比我原来嗑的那些荧幕cp还要好玩，“我们是真的”几个字差点就直接砸我脸上了都【我他么直接掏出份子钱.jpg】

　　l10：不用“差点”了，我最近每天都要去一趟茶屋，他俩身上那股无处不在的酸甜味啊，啧啧，这还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好吧？！【掏出我饥渴难耐的小锤锤.jpg】
　　…………】

　　今天，也是街霸茶屋里颇为繁忙的一天。

　　随着一阵轻快的铃铛声，丁旭升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一桌女顾客前放下，微笑着道：“你们的点餐，轻慢用。”

　　丁旭升的面容俊逸，本是一身阳光洒脱的气质，但在他脖颈上的那个项圈的黑色束缚下，竟然凭空为他的笑容添上了几分禁欲的味道，看得几个同龄的女生脸上一红。

　　这时，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问道：“你这个项圈真好看啊，很衬你诶，是在哪里买的啊？”

　　丁旭升摸了一摸颈间的项圈，笑颜顿时变得更加灿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礼物，所以在哪买的我也不太清楚。”

　　等丁旭升走开之后，几个女孩纷纷激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他说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那肯定是恋人没错了！”

　　“那项圈绝对是小暮送的，我嗑的cp是真的！”

　　“哈哈哈哈——”

　　等丁旭升走回柜台前的时候，发现陆松正发出一阵鹅笑声，一旁的周迅正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而纪柏暮则看着一个手机，面色微红。

　　“你在笑什么？”丁旭升有些奇怪地问道，但目光却停留在纪柏暮身上。

　　陆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咳咳，哈哈，你让纪柏暮拿给你看看嘛，咳咳咳咳咳……”

　　周迅有些无奈地道：“笑的时候就别说话了。”

　　陆松的笑声渐渐平复了下来，氤氲的眼睛看向周迅，挑逗的语气道：“怎么了，你心疼吗？”

　　周迅眼眸微垂地应道：“嗯。”

　　陆松噙着的笑意又浓烈了几分：“这才对嘛，坦诚一点多好。”

　　丁旭升看了一眼这两人，最近不管是他还是纪柏暮，都多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去问，两人又什么也不说，他也只能作罢，毕竟这两人相互依赖却又别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丁旭升将视线移回来，看向纪柏暮问道：“暮暮，怎么了吗？”

　　纪柏暮红着脸，将陆松的手机递了过去：“喏，自己看吧。”

　　丁旭升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文昌学区论坛的帖子，帖子里讨论的内容正是自己和纪柏暮，还有不少两人的照片。

　　他简略地浏览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纪柏暮一脸无奈：“问题大了好吗，看到那些内容你没感觉？”

　　丁旭升眉头微蹙：“你是说那些照片？”

　　他以前也经常被这样偷拍，因为对自身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一来二去后也就不当一回事儿了，但如果暮暮介意的话……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然后下一秒纪柏暮就否定了他的猜想：“不是啦。”

　　丁旭升一愣：“那是什么？”

　　“是你太张扬啦，”纪柏暮扶着额叹了口气，“你天天戴着这个项圈走来走去，有人问你你也不遮掩什么，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这项圈是我送的，还都在猜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是啊，”陆松结束了和周迅的拌嘴，回过头来笑道，“看了这些帖子的内容，即便我不知道你俩真的在一起了，自己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丁旭升周围的小花顿时蔫吧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项圈，有些失落地道：“抱歉，因为我们才确定关系，这几天我确实有些过于兴奋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先把这个项圈摘下来给你保管吧。”

　　“啧啧，看看这幅被主人抛弃了一样可怜的样子，”陆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身后的周迅，戏谑道，“纪柏暮，你是怎么调教的啊，有空也教教我呗，我好让这个木头更听话一些。”

　　“……”周迅眉头也不眨一下地看向陆松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呀，你就别添乱了！”

　　丁旭升这幅样子看得纪柏暮又心软了下来，回怼陆松后，又忙不迭对他解释道：“我没有什么不喜欢啦，项圈是我给你的礼物，都送给你了，当然是你想怎么戴就怎么戴啦，给我保管做什么？”

　　看到丁旭升重新抬起脑袋之后，纪柏暮松了口气，上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其实也和你一样兴奋，只不过，我还是不太习惯那些过多地集中在我身上的目光而已。”

　　特别是这几天里顾客们看过来的那种满眼带着八卦的目光，纪柏暮在心里汗颜地想。

　　丁旭升听完也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道：“那不摘下来的话，要怎么办呢？”

　　纪柏暮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那就把铃铛里面的小锤子给拆了吧，那样就能少引起一些注意，也不会担心吵到别人了。”

　　“嗯嗯，没问题！”丁旭升毫无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纪柏暮找来了一个细长的剪刀钳，让丁旭升靠过来仰起脖子，他好操作。

　　而这样的动作又引起了一片细碎的尖叫，纪柏暮只能努力地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钳子和丁旭升脖颈上的铃铛上，努力地忽视那份尴尬。

　　不一会儿，纪柏暮就顺利地将铃铛里的小锤子拆了下来，但铃铛的口也因此被撑大了一点。

　　纪柏暮心里不由得地带上了几分愧疚道：“抱歉，明明才送给你，现在又要为了照顾我给你弄成这样。”

　　丁旭升摇了摇头，微笑道：“没关系的，虽然这是你送给我的，但我人都是你的，只要能让你高兴一点，怎么做都是值当的！”

　　纪柏暮闻言，不禁红着脸偏过头去：“就会说骚话。”

　　看着纪柏暮回到一旁的收银机上继续招呼客人去了，丁旭升会心一笑。

　　陆松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表情突然漠然了几分，开口道：“说起来，最近圈内发生了一件大事，你知道吗？”

　　丁旭升眼神微凝，陆松一般很少和他提起所谓“圈子”——也就是那些有钱人的社交圈里的事情，尤其是他选择和丁荣断绝来往之后，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事情了。

　　所以陆松现在提起，只有一种可能。

　　丁旭升顺着自己的猜测问道：“和丁荣他们有关？”

　　陆松拿起自己的海盐奶盖喝了一口，然后悠悠道：“你猜的不错。”

　　丁旭升微微蹙眉道：“直接说吧，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拉扯的吧？”

　　“那是当然，不过嘛，”陆松看向一旁的周迅，丁旭升也跟着看过去，“消息是这家伙打听来的，还是让他来跟你复述吧。”

　　周迅见状也没有躲闪，开口道：“丁荣的公司里最大的几个股东突然撤资，还抛售了手里的股份，公司合作密切的其他几家企业也纷纷宣布解除合作关系，引起了持股人的恐慌，股票因此大幅跳水，公司资金链断裂。”
　　“这家公司，马上就要完蛋了。”

　　丁旭升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叹道：“这样啊。”

　　“就这样反应啊，”陆松在一旁淡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原地狂喜呢。”

　　丁旭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有这样的反应，并非是因为他对丁荣他们产生了什么同情，更并非是因为他对于那个公司还有什么期待。

　　他仅仅是有些感慨于，自己曾经数年里向着前进的一个华丽而又虚浮的目标，在此时顷刻间分崩离析罢了。

　　尽管他早已不再怀有期待，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是如同被挖了一个洞一般空落落的——以后，他又要往何种方向前进呢？

　　纪泠从后门里走出来，就看见了有些发呆的丁旭升。

　　从纪泠见到这个小家伙开始，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表情，便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丁旭升立马回过神来，短暂地从那种迷茫中抽离了出来，摇摇头回道：“我没事。”

　　“……好吧。”那副表情还说没事，纪泠自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丁旭升明显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心思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不过……

　　“你现在既然和小暮在一起了，有什么事就多和他商量，不该瞒的就不要瞒着，”纪泠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盯着丁旭升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暮的事情，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收拾你一顿的！”

　　丁旭升微微一怔，然后也正色着点头：“嗯，我明白。”

　　纪柏暮将客人要的打包装好递过去后，就看见纪泠和丁旭升一脸正色说着什么的样子：“嗯？泠哥，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话既然已经说清楚了，纪泠便也没有继续纠结，而是把话题扯到他要说的事情上来，“你们两个，今天下午送小羽去学校吧。”

　　两人俱是一愣，纪柏暮先开口问道：“今天才十六号，不应该还早吗？”

　　纪泠回道：“就是今天没错。”

　　丁旭升又问：“他的学校在哪里？”

　　纪泠回道：“不远，就在旁边一中的附属初中部。”

　　对哦，呈羽是小升初啊，两个人顿时想起来，然后便没有了疑惑。

　　小升初和初升高的时候都是要提前开学经历一场军训的，虽然这提前得比正常的一周早得多，但拔尖的学校再提前一些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丁旭升不禁有些好奇：“鸣哥他不去吗？”

　　按说升学这种事情，交给作为亲哥的呈鸣来带领和见证，应该会更加合适吧？

　　“对啊，阿泠！”还不等纪泠回答，呈鸣就从后门里冲了出来，抱住纪泠委屈道，“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交给我这个亲哥最合适吗？！”

　　“都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纪泠推开了呈鸣，抱臂严肃道，“就是因为你整天都这么浮躁静不下心，才要让你好好待在屋子里复习的，这是为了你好！”

　　呈鸣又试图耍赖：“我是小羽的亲哥，是他最亲近的人，他肯定也希望我带着他去不是吗？”

　　“是吗？”纪泠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看向呈鸣身后道，“那你自己问问小羽的意见吧。”

　　呈鸣回过头来，就看见站在后门前的呈羽同样抱着手，看着自家哥哥严肃道：“哥，我只是去个学校而已，你好好在家里复习就好了，这是我和小泠哥哥一起商量的结果，你就别在这里耍赖了。”

　　呈鸣：“……”弟弟成熟起来就不爱我了qwq。

　　最终，在来自男友和亲弟弟的双重压力下，呈鸣不得不放弃，灰溜溜地回到了后屋里去乖乖复习了。

　　看到这一幕后，陆松忍俊不禁道：“哈哈哈，没想到小羽平时看起来乖乖的一小个，认真起来居然这么严肃啊。”

　　呈羽有些无奈：“小松哥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刚才可是很认真的！”

　　“嗯嗯，很帅气哦！”陆松又回过头来看向周迅道，“总感觉小羽刚才那样和你小的时候挺像呢，当然，除了面瘫。”

　　又无故被que出来数落一顿的周迅：“……”

　　“还有什么问题吗？”纪泠回过头来对丁旭升和纪柏暮问道。

　　了解了情况之后，两人自然也就没有意见了：“没有了。”

　　这时，唐艺芯招呼丁旭升道：“小旭，过来把七十四号客人点的东西端过去一下。”

　　“哦，好！”丁旭升立马跑了过去。

　　丁旭升跑开后，纪柏暮又一次望向纪泠问道：“泠哥，你让我们送小羽过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了吗？”

　　既然纪柏暮看出来了，纪泠也没有什么隐瞒：“二婶前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有和我谈到你复学的事情，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G市一中是省内最好的高中之一，凭你的成绩想要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我希望你们送小羽过去的时候，也顺便去看一看作为参考。”

　　见纪柏暮沉默了下来，纪泠又继续道：“店里发出去的招聘其实一直有不少人发来意向表，只不过因为你们两个小家伙的事情还没解决，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待在这边，我们才一直往后拖，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知道，店里其实并不缺你们两个的劳动力。”

　　“所以你们两个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也就是时候去考虑一下，你们的未来要怎么走了。”

　　下午阳光明媚而炎热，纪柏暮和丁旭升帮呈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以家长的身份走进了这所学校里。

　　在两人帮忙提着东西到寝室里又铺好了床后，呈羽就谢绝了两人继续陪同的意思。

　　“下午时间还很多，小旭哥哥和小暮哥哥就趁机出去约个会吧，不用管我啦！”呈羽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户口本复印件等资料一个人往教学楼的报告处走去了。

　　“注意安全哦，晚上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纪柏暮喊完这一声后，就看着呈羽慢慢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丁旭升回过头来，看着纪柏暮笑道：“我就说吧，他和以前的你确实挺像的。”

　　“嗯。”纪柏暮点了点头。

　　因为双亲故去，鸣哥和泠哥又都很忙，所以呈羽也是一个非常自立的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过去的自己确实挺像的。

　　但是两人的区别也很大，那时的自己人际关系不好，除了学习比较好外性格也有些木讷，而呈羽就明显比那时的自己要人精不少，朋友也很多。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丁旭升问道。

　　纪柏暮沉吟一阵后，望着这片颇为庞大的校园道：“在这里逛逛吧。”

　　“哦？”丁旭升没有想到纪柏暮会这样说，但也没有异议，“那就走吧。”

　　两个人沿着树木林立的小径，在这座省内最为资深的中学里游逛着，而这期间，纪柏暮心里的思索就没有停下来过。

　　老实说，泠哥突然提起复学的事情，确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其实也并不意外，不久前那次回去的时候妈妈也有提起这件事情，只不过他当时没有心思过多地思索这些事请，才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件事终归还是躲不过去的，不过这一次，他已经和丁旭升在一起了，他心中最大的坎终于圆满了。

　　所以比起上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间有了更多信心。

　　想着想着，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学校里的一处斜坡上。

　　纪柏暮一路望过去，可以看到从走来的小径，到远处的操场上，阳光洒落之处，到处都是抱有一腔新的期待与热血的学生们。

　　纪柏暮的心间也受到了这份热情的鼓舞，萌发出了新生的嫩芽。

　　丁旭升正望着这些心间满是对未来期待的人儿们而有些失神时，突然感觉到身旁的纪柏暮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他回过头去，就看见纪柏暮带着微笑看向远方：“你说，这幅场景像不像我们刚刚在九中里相遇的时候。”

　　当然，丁旭升方才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那时，他满怀着对未来的自信，而现在，他从一番迷惘中找回锚点的时候，却发现过去的方向早已坍塌。

　　于是，他只能生硬地回道：“……是挺像的。”

　　纪柏暮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不自然，继续道：“你觉得这个学校怎么样？”

　　丁旭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道：“G市一中，省内名校，环境和教学质量自然都是没得说的。”

　　到这时，纪柏暮又深呼吸一口，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说，我们以后一起在这所学校里上学怎么样？”

　　如果是和丁旭升一起回归一个新的校园里，他相信自己不会再有任何迷惘。

　　然而过了很久，他都没有等到丁旭升的回应，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空气里顿时升上一股不安的气息。

　　“那你有什么想法……”

　　纪柏暮疑惑中带着些许不耐地转过头来，却在和丁旭升对视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茫然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