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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烁阳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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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天未亮,门被踢开,家令来“请”燕安到府中的家令司受审。
穿过三进院门、仪门、影壁,兜兜转转,进入一个肃穆的金色拱门内,就是醒目的“家令司”三个鎏金大字悬挂在大堂前方。
这里的陈设和衙堂差不多,东西隔着楠木博物架,好几个文官坐在各自的案桌前誊写公文,一看就是总管长公主府所有事务的中枢。
燕安怀着对不测风云的小心,默然站在大堂中央。
一个黑发白须的中年人走出来,就是隆海隆家令,一派严肃,开门见山说道:
“昨夜红笺已经仔仔细细跟我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驸马爷还有什么好说的吗?”红笺就是昨夜那个婢女。
燕安回道:“有。”
“那就说吧。”隆家令将身子靠在环椅上,一旁文书在等着记下笔录。
“我只能亲口对长公主说。”燕安说完攥紧拳头,这是她想了一夜才想出的不得已的办法。如果她一口咬定一定要见到长公主,或许长公主能重视这个案子,而不是等她做完笔录就被草草地送往刑狱大牢。
隆家令冷笑一声:“驸马爷你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的你和被废有什么区别?你以为自己还能在长公主面前说得上话吗?”
一旁所有的文书都抽起嘴角耻笑。
燕安脸上胀得通红,拳头攥得更紧了:“堂堂一国长公主,如此冤枉人,我若死不瞑目,就不怕天打雷劈?”
“放肆!”隆家令跳起来,鼻下的胡子吹得老高,“胆敢咒骂皇亲国戚,罪加一等!”
“哪怕是罪加十等,一百等,一千等,我也要向长公主亲口禀报!”燕安咬牙坚持。
隆家令看如此犟驴的燕安,一时沉肃下来:“驸马爷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铁证摆在大家面前,驸马爷敢做不敢当,哪里像个大丈夫!”
燕安越听越难受,大声说,“我反正不会认的,我是冤枉的,不如直接把我绑了去!砍了我的头!遂了你们的心愿!”
隆家令不言语了,在燕安前面来回踱了几步,才说:“不管驸马爷有没有被冤枉,我会向长公主禀报的。”
燕安听此言,心里又松下一口气,双手渐渐松开,对隆家令嗪着沙哑的声音说:“谢谢隆大人。”
家令司的文书去禀报给长公主时,烁阳长公主正在用早膳。
文书只得侍立在一旁等候。
墨梅正好在回长公主的话:
“……驸马爷干出那等龌蹉下流事,简直就是故意羞辱殿下,殿下为何不直接送往大理寺治他的罪,反而要让家臣审问。”
长公主轻轻放下玉箸,细绢从指尖慢慢滑过,勾人的凤眼暗暗闪过犀利的眸光,只悄然一笑,就散发着玫瑰的雍容和魅惑,“……自皇上登基以来,开始重视任用寒门子弟,燕安虽只是当科第十三名进士,其父燕礼十八岁中举,已在朝廷任三十年的翰林学士,为人清检,在寒士中素来有高风亮节的美名,本宫所顾及燕安的,就是一个‘清流之后’的名头,现在看来,的确是本宫看走眼了。但本宫看在燕礼的脸面上,大事化小,不至于寒了寒门的心,不然又有人说本宫冷酷无情。”
墨梅回道:“前两任驸马都是这么败坏乱欲,要不是殿下宽容,皇上早砍了他们,燕安也这样不知好歹,辱没了殿下的恩待,天下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墨梅见长公主面露不悦,就不再说下去。
接着,长公主吐出清冷的语气:“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本宫会不问青红皂白重罚燕安,都等着看本宫的好戏呢。本宫可无所谓,若连一条狗也养不好,那就再养一条。”
墨梅看长公主此时逼人的凛冬寒气,完全被震慑得噤声不语。
长公主叫人撤走碗盏,见一旁侍立着一个文书和一个门房,心里猜到七八分,就先问门房何事。门房连忙禀报:“翰林大学士燕礼携一家老小,全跪在了府门前,任小的们怎么劝也劝不起来。”
燕安新婚之夜不端行径的风声一下就传到燕礼耳中了,这下带了全家一起跪在长公主府门外,目的就是替燕安求情。烁阳长公主微微点头,问:“他们跪了多久了?”
门房答:“天未亮就来了,现在已有一个时辰。”
长公主又问文书何事。
文书禀报:“燕安喊冤,坚持要面见殿下。”
长公主沉吟倏尔,吩咐道:“让燕安来。”
文书去了,燕安不一会儿在隆家令身后跟着来了,还没细看长公主,就惴惴不安地跪下了。
“说吧,什么冤屈?”长公主一开口,声如清泉响彻在石涧的叮灵,流过燕安耳边,湍急地激荡燕安的惶恐心弦。
燕安彻夜未眠的双眼因连续紧张,充满血丝,她自己是看不见,此时的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不知为何她一开口,声音就颤抖:“回……回长公主话……”燕安不敢抬头看一眼前面坐着的高贵太阳,那种刺眼灼人的气息烧着燕安的每一个毛孔,额头汩汩冒冷汗。
该死,她好歹是个驸马,虽然是即将被废的马,能够被长公主选中,说明原身是有点本事的,怎么临场发挥就这么没出息!更何况她还是个体育生,越是在紧张时刻越要镇定!
“回长公主话。”燕安重新捋了捋嗓音,渐进地沉稳,给了她信心,“昨晚臣醉在回新房的路上,被人推到那间屋子,臣并没有做什么,就见一女子衣衫不整地大哭大叫。臣与她并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哦?还有这种事?”烁阳长公主微扬起笼烟黛眉,轻笑道:“可是红笺说,就是你借醉酒对她起了歹念。”
燕安如鲠在喉,打出一夜萦绕在脑尖的疑问,说:“没有哪个男人会傻到在长公主眼皮底下做这种蠢事!”
烁阳长公主似乎开始在细想,默许燕安继续说。
燕安无形中得到希冀的信号,便道:“没有哪个人会在明知容易被抓到的地方偷人。更何况那么多人都在府中,而府内的仆婢应该随时随侍在我身后,为什么有人推我到那个无人的屋子里,仆婢们好像都不见了。”
这些疑点被燕安越说越铿锵有力,烁阳长公主抬起一盏刚沏好的铁观音,缓缓吹着热气,呡了一口,半晌才说:“燕安。”
“是。”燕安连忙回应。
“你说得很有道理。昨夜之事,限你十天内找到陷害你的黑手,若找不出来,就自己到大理寺领罪去。”
才十天,燕安当下来不及讨价还价,赶紧抓住救命稻草,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遵命!”
长公主又说道:“虽然你是本宫第三次下嫁的驸马,本宫想给你的都会给你,不给你的,你不准想。明白吗?”
燕安恨不得把地砖磕破:“小人卑贱如草芥,能得长公主荫庇,已是八辈祖宗修来的福分,其他绝不敢奢求!”。
长公主站起身,俯视跪伏在地的燕安,轻笑道:“驸马,快去府门外看看爹娘,可别累坏他们了,不然外头的人指不定又说本宫冷酷无情。”说完,面无表情地离去。
燕安跪着的心终于长舒一口气,偷眼看见烁阳长公主的裙角已渐行渐远,再站起来,双膝盖微微酸胀,忙不迭地跑出府门外。
不知道原身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燕安脑海里没有多少原身的记忆,不要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一踏出府门,燕安吓得一惊,因为原身的父母长得跟她的父母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燕礼全家正跪在地上,隆家令上前劝说他们起来,听说长公主愿意给燕安机会,当看见燕安来了,燕礼颤抖地爬起来,一巴掌将燕安打懵在地,要不是这一巴掌,燕安还以为她的父母也跟着穿越了。
“畜牲!”燕礼破口大骂起来,“老夫一生正直之名,全败在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手里!”
好家伙,这老父亲是真打啊!燕安虽是体育生出身,被这一巴掌打出耳鸣,坐在地上双眼怔怔,好半天没回过神。
燕父气急了:“偏偏不学无术!连长公主都敢不敬!给我取藤条来,今日就在长公主府前打死你这个逆子!权当是给长公主赔罪了!”燕父扬头朝长公主府内大声吼叫,生怕府内的人听不到,就使劲叫最大声,传遍长公主府内的三宫六院就更好了。
燕母满眼都是哀伤,哭哭凄凄地递去藤条。
伤皮不伤骨,打在燕安身上,燕安火辣辣地疼起来,眼泪全蹦跶出来。
燕母去拉燕父,抱着燕安,一边求情,“老爷,真的要打死安儿了!安儿死了,我也不活了!”
一边在燕安耳边催:“傻掉啦,等着真被打死吗,还不跑?”
燕安回过神来,身上属实挨了好几下不爽快,连忙爬起来跑。燕父追了几下,喘不过气就不追了,才带着所有人回家了。
这场闹剧早已传入烁阳长公主耳中。墨梅在一旁笑着:“活该”。
烁阳长公主坐在书房太师椅内,闭着眼养神似的,问跟着的侍女:“你觉得燕安是被冤枉的吗?”
墨梅直言惯了:“唔可说不准。保不齐燕安就是个登徒子,色胆包天!”
烁阳长公主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说:“本宫之所以从寒门士子中择燕安为驸,看中的是燕安素日低调、自律的行为,除了上朝、办公,就是回家读书种花,休沐日节假日也闭门读书,如此一个有自我约束的人,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墨梅咂摸长公主的话,说:“所以殿下早已摸清燕安的人品。”
长公主想起燕安面见她时,害怕得像只全身打抖的小兔子,一副弱弱无助的小俊俏模样,尤其那粉面玉颜,生得比一般公子哥还嫩,跟非礼婢女这种下流事相比,简直不能相信是同一人所为,难道真的是本宫看错了人?突然问道:“墨梅,你觉得本宫真的冷酷无情吗?”
墨梅回道:“虽然奴婢常在殿下身边,有时候也很不理解殿下的做法。”
“哪些做法?”
“殿下前后选择了两任驸马,却从不宣召驸马。他们都是名门世家的公子爷,殿下若连这些个都不喜欢,恐怕世上没有一个男子入得了殿下的眼。所以驸马爷们忍不了寂寞,难免会流连勾栏,招蜂引蝶......”
长公主睁圆凤眼,微怒道:“你的皮越发紧了!背后没少啐本宫的闲话吧!”
墨梅连忙俯首告饶:“殿下息怒,奴婢只在殿下问起才斗胆说的,平时都管严了嘴的!”
“自己掌嘴!”长公主一下令,墨梅连掌自己嘴巴子两下,就被长公主止住了。墨梅知道长公主不会苛责下人,偷偷地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