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大胆往前走》陈斑斑

13、祭奠日

　　在遇到烁阳长公主打人之后，梅千琇得知长公主没有食言，给了受伤者医药费和补偿。

　　大理寺司直公事房内，梅千琇正在浏览仵作递交上来的凤奇山尸检报告，扭头问了问旁边的同僚张龙：“从红船抓来审讯剩下那些一百多名官员怎么办？”
　　张龙说：“谁知道上头想怎么办，又审不出来什么，凤大人死了，什么证据也找不到，还是在那种鱼目混珠的地方，也是很奇怪。”
　　“凤大人是被暗算的，凶手先将他溺死，再扔到河里。”梅千琇看着报告，“看来又得出去跑几趟，仔细地查一查才行。”
　　“就咱们巡办房最辛苦......”
　　张龙还没说完，门外走进来邻院司直公事房的李角，直奔向梅千琇说：“少卿大人命你将凤奇山的案子交给我们巡控房来处理。”

　　梅千琇不客气问：“哪个少卿大人？”
　　大理寺卿下面，大理寺少卿有两位，分管各自的下级。

　　“慕容大人！”
　　“哼。”梅千琇是大理寺少卿顾知微下面的，慕容止想管她，她可以据理反驳，“我没接到顾大人的指令。”

　　李角将嘴一横，说：“梅大人，这是上头的决议，可不是顾大人一个人说了算。”
　　“哼。案子交给你们巡控房，总会处理得跟狗屎一样。”梅千琇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无比嫌弃。
　　李角怒道：“别仗着你是老元勋之后，就如此过分！拿来！”
　　梅千琇丢了张龙一眼，张龙立刻将桌上的凤奇山案子材料整理好，捧给李角。
　　李角抱着材料得意地走了。
　　梅千琇叹气：“又得让他们给搅混了。”

　　在长公主府邸内。
　　从见了何守义回来后，燕安已跑回驸马府，长公主又好气又好笑，没有精力再去驸马府抓燕安，索性累了躺下睡觉。第二天一早就进宫，先去向太后请安，然后再去见皇上。
　　梁天夜这两天心里状态不太好，只对烁阳长公主寥寥说了几句话。

　　长公主从御书房退出来，在宫门外，遇到大理寺少卿顾知微，连忙问：“顾大人，凤大人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顾知微行礼后说：“长公主，案子已不在臣手上。”
　　“怎么......”长公主微一皱眉，欲言又止。
　　“杜大人给了慕容止。”
　　杜大人就是大理寺卿杜庞。

　　顾知微又说：“臣正在犹豫要不要为此面见皇上，但是严丞相决不会同意的......”说着就停下，压低声音，“臣和慕容止虽是同等官阶，处处都受他压制。”
　　长公主以前和顾知微交谈过几次，顾少卿是比较保守的人，绝不敢为凤奇山的案子得罪上司和严丞相。
　　顾知微不想过多逗留，匆匆走了后，长公主打道回府。

　　烁阳长公主的封地———南阳城的总管鸿生早已在议事厅等候。他从南阳城风尘仆仆赶来。

　　长公主一回到府邸，只好又赶到议事厅，在上首座位坐下。
　　鸿生递上宛城县衙的批文，说：“宛城刺史张彪，有意阻挡南阳商户的驿路，甚至占有官道，刻意刁难，臣虽多次前往交涉都无果而归，宛城县令说得殿下出面，才能商榷解决办法。”

　　长公主蛾眉倒竖，怒斥道：“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在本宫面前寻衅滋事！”
　　鸿生更是愤愤地说：“张彪是曹国舅的门生。宛城早成他们的了，渔场、河道、农田、庄园，哪个能赚钱的营生，都被他们占了去，那些百姓有不服的就打死，也没人告发，他们一根藤连着一根藤，一直连到了朝廷，谁能撼动他们......”

　　“这些事先别声张———”长公主紧蹙眉头，“他们非法占有官道，本宫会让何侍郎上奏。”

　　“是。”鸿生继续说，“最近南阳城涌入不少流民。”
　　“哪里来的？”
　　“宛城那些人霸占农田后，造成一些流离失所的民众，聚集到了南阳城。”
　　“你们怎么处理？”
　　“他们进入南阳，就在城内县衙里告状。县令抓紧时间安抚、一一记下他们的诉状内容，所告的对方势力太大，县令也无可奈何.....”
　　长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说：“此事，等本宫去拜访顾少卿再说。”
　　“还有.....”鸿生停下话头。
　　“还有什么？”
　　“如果接济、安置这些流民，所有费用，就得从今年交给殿下的赋税里扣除。”
　　“准了。”
　　他们做的事，自己却要为他们承担人灾带来的影响。长公主揉着眼皮，有些乏了。

　　鸿生汇报完南阳城其他账务和公务，就告辞离去了。
　　长公主才回到房里，卧在金丝楠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朝堂上的事令她心里烦躁，坐卧不安。
　　忙于正事耽误了午饭饭点，现在已是下午丑时末，墨梅再次来请：“殿下还没用过午膳，可不能继续饿下去。”
　　长公主站起身，却问：“驸马呢？今天她都做了些什么？”
　　墨梅回道：“上街逛了大半天，刚才一回来就待在房里，谁也不知道驸马在干什么。”

　　“本宫回来，没人通报她吗？”
　　“通报了。”
　　“你们没有教过她要向本宫请安吗？”
　　“教了。”
　　“她倒是比本宫还忙，还是眼里就没有本宫。”

　　墨梅见长公主满腹不悦，连忙说；“驸马应该就要来了———”

　　因为香兰见长公主问起来，早就跑到驸马府，一把推开燕安的房门。
　　燕安手里拿着一串炸丸子，一手磨着铅石，一听门开，嘴里还塞着丸子，立即抬起头，睁圆大眼珠子。

　　“驸马爷！宋嬷嬷明明跟你说得清清楚楚，要向长公主请安，为什么还耽延在这！”香兰急得跺脚。

　　“啊......可我早上去请了安......”燕安惶惶地立起来。
　　“长公主早就出去了，你跟谁请的安！”
　　“是......是出去了，我不也去长公主府打了个卡.....墨梅姑娘知道我去过就行了.......”燕安声音渐渐变小，“我不知道长公主回来，我还得再去.....”她以为可以像上班一样糊弄领导。
　　“快走吧，驸马。”香兰无奈，催促着。

　　不一会儿，燕安俯首在长公主面前，喊道：“给长公主请安，恭祝长公主贵体安康。”

　　长公主拉过燕安，笑问道：“驸马在干什么？”
　　“画图。”
　　“哦，驸马还会作图，真是没有想到，可否给本宫看看。”长公主满心以为燕安专心画艺，还是蛮有才的。
　　“嗯就在臣房里桌上。”燕安坦然回答。

　　长公主命香兰去取来。
　　当看见白净的生宣纸上，用铅墨乱七八糟涂划了几条粗劣、歪斜的曲线，看不出什么东西，丝毫无美感。长公主眼前一晕，立马将图画折起来，扔到桌上。担心被别人看到。然后笑道：“驸马，陪本宫吃点东西。”
　　燕安刚路上听香兰说长公主还没吃午饭，就收起桌上的图纸塞入衣兜里，回道：“是。”

　　在饭桌上，长公主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见燕安还在吃，就给她夹了菜。
　　这非午饭也非晚饭，燕安吃得不好意思，问道：“为什么长公主要对臣这么好？”
　　“你是本宫的驸马，也是本宫的夫君。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那，那慕容绝也曾是长公主的驸马......”
　　长公主难以揣测地笑了笑，说：“本宫想要的就要，不想要的就丢掉，驸马有什么意见么？”
　　“没，没有。”燕安低下头，握紧碗筷，不再问。

　　这种人的段位远远高于自己。燕安感受到来自长公主的深不可测，犹如华丽玫瑰，迷人诱惑，但是散发危险气息，令人望而却步。

　　此时隆海走进来，俯首禀告：“燕府的人请驸马爷回去祭奠守丧。”
　　长公主立刻问道：“谁走了？”
　　隆海回：“是为凤奇山凤大人行丧。”
　　长公主才想起来，燕礼与凤奇山是同乡、也是同窗，又是一条阵线上的同僚，还是结义兄弟，为凤奇山办丧，是件大事，必定聚集许多寒门士族，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于是下令：“备车到燕府。”

　　燕府门前树立花圈、白联，肃穆得出奇。凡是从大门进去的，在大堂上柱香立马又从大门出来。从小门进去的，都还没有出来。

　　长公主到了燕府门口，下了马车后，心想自己还没按照规矩“回门”，燕父燕母会不会对此有意见。于是让燕安走前面。
　　“嗯？”燕安习惯在后面，一时不解。
　　长公主说：“这是你家，你不该带路吗？”

　　然后燕安走在前，进入燕府，管家即可去通报燕礼：“少爷回来了！”
　　“现在要叫驸马爷！”燕礼早就走出来，斥责管家，越过燕安，向长公主俯首行礼，“给长公主请安。有失远迎，请长公主恕罪。”
　　燕夫人柳玉龙也出来俯首施礼：“臣妇见过长公主，给长公主请安。”
　　烁阳长公主一一回道：“无需这些礼节，你们是本宫的公公婆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自然该免去多余的礼数。”
　　“请长公主往大堂上香，然后再到清静地方一叙。”燕礼边说边往堂内引。
　　凤奇山的灵牌就在堂前摆着。因为他没有子嗣，燕礼就以兄弟之义祭奠他。

　　长公主上了香，燕安跟着上了香。
　　燕礼才带长公主向禅屋走去，不忘自责地说：“是臣没有教导好燕安，给长公主丢尽颜面，以后燕安再犯什么错，就让臣来打死她。”
　　燕安在燕礼和长公主后面默默跟着，像个小透明，心说这爹只会棍棒底下出孝子，上次自己被打懵的后遗症还在，是真的凶暴。

　　长公主微微笑道：“公公太过忧虑了，燕安一直很乖，本宫蛮稀罕她。”
　　燕礼说：“长公主千万别这样说，若说她好，她得蹦上天去，简直糟蹋长公主的恩宠，更何况，这小东西太配不上长公主。”
　　燕安心说自己是小东西，你就是老东西，非要拐着弯贬低你自己，合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