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鱼》且自新

12、躲避真心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吴城站就要到了……”

　　提示音将姚霏拉出了梦境。

　　她把水杯和充电线塞进背包，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人。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很清晰地听到余凡说了三个字，“或许吧。”
　　或许什么呢？
　　明明……两个人说了很多，可她只记得这三个字了。
　　意识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

　　姚霏下了高铁，急匆匆往医院赶。
　　姚母躺在病床上，一看到姚霏的突然出现，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却还是撒了谎：“小霏，妈的病呢，就是个小毛病，住几天院就回家了。”
　　姚霏却不愿意再继续装下去：“妈，我都知道了。我辞职了，这段时间好好陪陪您。”
　　“傻孩子，工作做得好好的，辞职做什么。是不是你小姨跟你说什么了？”姚母的情绪也有些没稳住。嘴上虽然念叨着，心里的感动更多。
　　“工作还可以再找，可……”
　　后半句，姚霏没能说出口。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妈妈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正好，明天回家去，这马上端午了，答应了得给你包粽子。”
　　“妈，您好好歇着。好多事情，该我为您做了。”
　　姚霏去找主治医生了解了姚母的情况，回来后，心情总归是不太好。
　　进病房前，特意拐到卫生间，照着镜子咧嘴笑。她这人高兴与不高兴全在脸上，过于明显。
　　“妈，医生说，您现在这个情况，吃的很多东西都不消化了，建议做个小手术，到时候直接给您打流食。得跟您商量一下。”
　　姚霏回想着医生的话，如果做了这个小手术，没准能延一延时日。
　　“小霏，妈想走得体面点儿。临到死了，也不想着多些时日了。我自己能吃得动，就让我多体会一会儿这种感觉吧。”
　　姚霏的声音哽在嗓子眼儿，“嗯，听您的。”
　　“这病啊，就这样了。能活多久，我都听天由命，不作挣扎了。妈活了这一辈子，也值了。就是稍微有点不放心你。你呢，现在刚刚毕业，也没有踏入到社会里去，你读书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虽然说是‘实践’，但是和实实在在的工作还是差了老远。你呢，读了一个师范类的专业，一读大学，回来之后跟我说以后不想当老师了，考了研，稍微跨了专业，这些妈妈都支持的。但是眼下……”
　　姚母咳嗽了几声，姚霏递上热水，又拍了拍姚母的背。
　　这一次见面，姚霏觉得妈妈已经瘦了许多。
　　“眼下，要做慎重的决定了。去年，要去公司的时候，妈没拦你，一来，因为你说不想让自己有空档期，二来，我也想让你先参加工作锻炼锻炼。当时你海投了简历，妈说句不好听的，你歪打正着进了公司，但是你发展不久。但是，这绝对是试错的好机会。你可能觉得你在那家公司发展的还可以，但是你记住，这是因为你还年轻，再过几年，能有大发展，是几乎不可能的，再过几年，没准裁员就裁到了你的头上。”
　　姚母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妈以前想让你当老师，主要是觉得这个工作啊，稳定。我说得现实些，有寒暑假，工资也照发，未来你要找对象，也算体面。在退一步讲，你当时自己选的专业，妈也以为你是喜欢，所以于你、于我，都是很不错的选择。但后来跟你谈了一次，你自己说不喜欢嘛，那就算了。未来你要走什么路，妈可能也给不了你建议。反正呢，最主要，要自己做得舒服，这可能有些难了，那起码要养得起你自己，如果可以，也多为这个社会做做贡献。你当年寒暑假去支教，妈就觉得很好。”
　　姚霏想到过往关于工作的种种，总觉得有些过于快了。仿佛这些话语都在昨日，犹然在耳。
　　“我也没那么高尚，想让你辛苦去奉献。自己的孩子嘛，总还是想让你舒服一些、幸福一些。妈做不了伟大的母亲，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听到这里，姚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眼泪了。
　　“除了工作，就是你嫁人了。大学的时候，妈也给你安排过相亲，知道你不喜欢，但还是给你安排了。我想……缘分虽是天注定，但总是要去碰的嘛。相了这么多回，也没见有个中意的。”
　　姚母顿了顿，抓过姚霏的手，然后轻轻地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我有时候想，你应该还是放不下余凡。”
　　姚霏听到这个名字时，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心里爬着，随后是贯透全身的一种木然。
　　“其实，他当时来找过我。我还记得，他跟我说，自己不是你爸的儿子，他带了亲子鉴定报告来。他说自己很喜欢你，希望我能同意。”
　　“我那时候知道你们私下有联系，其实挺生气的。又带你搬了家，又跟你说了狠话。我那时候只有一个想法，你们不可以不在一起。因为在别人眼里，你们就是姐弟，就算有明晃晃的证据能证明，又怎么样呢？我不认为一张亲子鉴定堵的住悠悠众口。我担心的是你们认为的幸福得不到别人的祝福，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你们两个一时冲动，毁了彼此。而且，我觉得他妈妈也不会同意。”
　　“但是，到现在了，妈想跟你道歉。当年的事情，我干涉了太多。”
　　姚霏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妈，都过去了，您也说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天注定。最开始，我就是顾忌我们俩的血缘关系，忍着没跟他说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以为自己很清醒，能分清梦跟现实，可是他拿着亲子鉴定来找我的时候，我觉得之前在我们两个之间的鸿沟都可以消失了。”
　　那时候，似乎很多事情都可以用“疯狂”二字概括。
　　“现在我们分开了，也几年没见面了，就是老天在跟我说，我跟他没缘分了吧。这件事您别放在心上了，我会走出来，也会好好的，您放心，我之前那不是课业、工作都忙嘛，没时间谈。”
　　不知道为什么，姚霏对高铁上和余凡的重逢避而不谈。
　　她应该在躲自己的真心。
　　趁着姚母休息，姚霏回了趟家，把自己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姚霏心里堵得慌。所有的往事都像是一团乱麻，她刚要理出一些头绪，另一处就牵扯着，像是要把她拽进深渊里去。
　　那个时候，她搬了家，换了手机号，社交平台的账号也全部注销。无非……只是为了躲着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