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潭营传》九九归来

5、谁在水底 大致一袋烟

　　大致一袋烟的工夫，张氏弟兄俩，各背一个，后有人托脚扶手等，冲向家里。

　　唐老大半路上呕吐了很多水，身上转温。营里老小也都赶来，没有什么诧异，这种场面小孩子起就看多了。吴主倒是一脸懵逼。

　　到了傍晚，猫头鹰在一株老枯松高枝上一顿乱叫，也不知是谁家的碗碟碗柜“哇啦哇啦”的倾倒之锐声邪气，吴主心中好不自在。

　　他被安排在石守仁家，在此营的中心。

　　唐老大早醒了大半，见到媳妇直挺挺的躺在一块半旧的木板上，停不住又哇的干嚎起来。他的兄弟唐幷早从毛石屯里请来了道士，正在卸下道袍、黄旗、纸符、朱砂，甚至佛家的佛经、佛珠、钵盂等物。

　　吴主被安排的还算妥当，晚饭过后，换了一身汉服，走来唐老大家。那道士正在和众人一起搬来一个大瓮，将斜斜地停放，留一大口，用一根木头顶着平衡不倒，且将唐老婆慢慢塞到里面。几人把大瓮徐徐盖上，垫上一些纸钱一块红布和一块湿毛巾。那道士正襟危坐，同时命众人在屋门口摆三根蜡烛并几炷香，瓮四周也摆上六炷香和蜡烛，再撒些白米等。一切妥妥后，道士眼睛半闭半敞，嘴巴念着西方如来等杂经来……

　　直到深夜三更，道士方拿棒槌，在翁腹上由轻到重，节奏逐一加快。最后一锤有定音之感，声音硕大，很多夜里的小孩哇哇直哭。说来也怪，瓮里居然有了生息，分明听到有手敲击瓮内。此时，众人由悲转喜，皆说：“哎呀！这次，又灵验了一个！真是神仙道士下凡了！”

　　道士此时睁开双眼，打开瓮时，里头通明锃亮。唐媳妇能动了，两手晃动还在叩瓮。家里人帮忙洗脸漱口，宽衣擦身。唐老大抱着放声大喜，哭出泪来。

　　吴主看在眼里，唏嘘不已，想不通死人复活的故事竟然发生在眼前。

　　清早五点，天蒙蒙亮。

　　道士抓一大公鸡，右手拔其冠，打两三屁股眼，口诵道：“魂兮归来，肉身复原，谢我祖佛神通，又喜事记功一件。救贫济困，心始终从善，路从菩提来，去时极乐世界，达摩先训，桩桩件件是功德……”

　　说完，将手中公鸡往高出抛却，正是黎明曙光，那公鸡老老实实的立在高处的毛竹上，大叫几声。道士最后说“死者还魂，人身回阳，生者有命，祈愿无疆。”

　　话毕，双手朝公鸡身上撒了几把米，随即转身，到营里井水旁烧香点蜡，折柳结草投进井中，敬拜一番，诸事完结。

　　众人爱看这样的喜事，清早大人小孩都看在眼里，一路跟着道士，吴主站一侧拿眼直愣。

　　九十九相传是夺命潭，这九十九个人之前究竟怎么死的，现在人无法知晓，但有一点甚惶恐至极，倘若该潭死者满百，潭将消失，该营也会消失，这种口口相传的消息类似世界末日，当倒计针很接近尾秒时，人人犹同窒息，难以安眠。

　　九十九是十潭中的母潭，需要用诸多死者的魂灵来维系它的存在，其它各潭又各有要求，但无需如此人数。至于唐老大的婆娘为何死而复生，大约一个月后，也就是他婆娘神清气净时，亲自讲述了经过。

　　她说那天，本想去婆家探母，不料在路途中遇上脚步声。

　　他本来话既寥寥，然见到那把弯月刀明灿刺眼，她最怕这种刀刃。于是不小心从田坝上掉进水车的下游激流中，恰巧一百余米开外是九十九。慌乱间，手脚被什么缚住一样，硬生生的逐浪下滑，即刻到了九十九。

　　男人都没几个去九十九游泳玩的，何况一个女人，因此，身心犹如死灰，随着直线冲去的劲头，到了一个漩涡口，当时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着，可能是脚步声。后来螺旋式下降，速沉水底。

　　到了底部，好像有一黑家伙硬梆梆的，有人打开里头取出一物强塞我嘴里，再后来的事情竟全不记得了。直到道士将瓮大锤一声，我口里吐出一物，整个人如梦初醒，手脚慢慢温热，感觉有点力气，便回击内瓮。

　　道士临走时有交代，一个月后才能搬走大瓮，因为瓮内阴气太重，需要瓮来消解，本家人才算真正安然无恙。时间到了，邻里邻外帮忙移瓮，有一小狗眼疾脚快，从里叼了一物正往大门冲，以为是骨头之类，被主人唐老大逮个正着。抢来放在手心，大家认了半日，才明白原是一块金子。所以，一团团迷雾被逐一掀开，吞金投河的自古有之，没想到，水底嘴吞金居然能复活，当属首次。

　　吴主后来听到这些，神奇的擦拳磨掌，久久不能入睡。有一夜，他想起脚步声来了，心猜疑道：“难道是脚步声在水底塞金进她嘴里？干嘛不直接救她上岸呢，他武功、耳力可是唐老大也称赞的。”

　　自唐老大婆娘一事发生后，脚步声的确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