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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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楼窗前坐着的，不就是新上任的魔尊，她的好徒儿——临询吗？
他身着赭色长袍，黑发间一支冰润透红的竹节纹发簪，明显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正低头看向这边，深沉冷冽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两个青年人兀自争论着，全然不知口中谈资的两个主人公就在此地。
楚津遏止住想拔腿就跑的冲动，努力维持脸上的镇定。
说实话她这辈子从未怕过什么，平生最喜欢迎难而上，遇强更强。但这小子她却忍不住有点怵，毕竟谁想再招惹这种潜心蛰伏多年，认贼作师，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狠人呢？
呸，她才不是贼。
总之这些年她被骗得太惨了，一心相信他是一无所知，纯善乖巧的好孩子。
“让他们闭嘴。”临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皱眉道。
立在一旁的路获麟痛快应声，显然也是对这闲言碎语十分恼火。他一越而出，在半空抽出腰间的黑色长鞭，未落地便给了那两个青年人一鞭。甩动间鞭子上面的黑色翻飞起来，有一片片鳞片翕开又合上，在阳光下反着微微的光。
李清溪徒然挨抽一时有些茫然，言之叙却已躺地痛呼呻吟起来。
路获麟眼中显出兴奋，开始重点照顾言之叙，一鞭又一鞭抽过去。言之叙被打的面目扭曲，血从口角流出，嘴中胡言乱语，双眼紧闭不时大叫“滚开”。
李清溪扑过去替他挡住一鞭，这鞭抽到身上会造成无数的小伤口，虽然是疼，但尚且能忍住，怎么言之叙像被打得快精神失常了？
“无趣。”路获麟停下手，“再敢非议我们魔尊，下次可就不只是断魂鞭伺候了。”
楚津没听说过断魂鞭，不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断魂鞭！怪不得言之叙这么痛苦，李清溪恍然。
“多有冒犯，望祈魔尊恕罪。谢路护法手下留情。”李清溪立时看清形势，低头认错。
路获麟冷哼一声，转头向楚津投来警告性的一眼，才慢悠悠走楼梯回到临询身边。
……点个头凑自己的热闹也有罪吗？
手下人也这么威风。
现在这个好孩子终于能撕下了伪装，尽情向世人露出残酷无情的面目来。
周围的人目光跟随，看到二楼的临询都一脸兴奋，交头接耳猜测能驱使恶狗路获麟，那坐上面的八九不离十就是魔尊了。再看地上两人不由幸灾乐祸，犹如看好戏。
楚津放下碎银结账，走前忍不住朝临询望了一眼。
他并没有再留心外面，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碗，仰头一口饮尽。那个路获麟紧接着给他续茶，又是一饮而尽。还好茶碗没有水碗大，不然这个喝法得跑多少趟茅厕。桌上也没什么糕点，本该慢品的茶被他喝出了酒的架势。
真是越来越怪了，这个徒弟。
楚津收回目光，摇摇头抬脚就走。没走两步，一种晦暗悲绝的情绪突然袭入楚津的脑内，一波一波侵入心神，让她想摘胆剜心，来摆脱这五内俱崩的体验。
这情绪很快占据整个身体，她慢慢失去对外界的感知，灵魂仿佛被裹胁着到了一个混沌神秘的方外之地。
苦痛如潮水般退去，开始能看到白蒙蒙的雾，没有边际，耳朵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她随意挑了个方向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不到一刻，出现一个绿柳掩映的朱楼。
推开朱楼的门，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涌出，一个戏台映入眼帘。只见台上有个一身缟衣的伶人身段婉约地跪在台前，边用帕子拭泪边唱道：
“天不幸家糟了天火，万贯家业化成灰。想当初吃得是珍酒美味，只如今要块蒸馍都黑的发霉。想当初穿的是绫罗绸缎，只如今麻包片往身上披。父母奔亲路上突病故，前路茫茫故人无力追。十冬腊月冷风吹，求好心人买下作丫鬟，不用再拱农家麦秸堆。”①
伶人的声音柔美哀戚，曲调悠扬婉转，闻之令人动容。
台下几排摆放整齐的桌椅上坐着不少看客，听到此时一阵骚动，好几个起身走出来。他们走到伶人面前，掏出银票夹在她长长的白色头巾下。
塞银票的看客坐回去的时候，楚津看到他们的脸一律是模糊的，只有伶人的瓷肌朱唇分外娇艳生动。
看来是被拉入了谁的梦境。
又有两个人去塞钱，楚津意外发现这两人是面目清晰的，而且还是熟人——临询和他的路护法。路获麟顶着她的视线不耐烦地瞪过来一眼，临询则专注看着戏台，丝毫不在乎她的打量。显然他们到得更早，并已察觉她的存在，只是不屑理会。
她收回视线，有一瞬间的无语凝噎，为这该死的孽缘。算了，反正他也不可能透过这层皮认出她，躲不过就大大方方直面。
此时伶人唱罢，朝着台下作了几揖，扶着一脑袋的钱准备退场。
楚津紧跟过去，眼见伶人转进帘幕后，还未等她走近，便被戏台旁的看守拦了下来。
梦境里的这些人不仅无脸，还无思无想，并没有什么交涉价值。强行闯入她又怕会影响梦的进程，错过重要线索。她守了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人，从看客里带了几个人进去。看穿着打扮是刚刚塞银票的那些人，临询和路护法也在列。
临询平淡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路获麟则很是得意，进去之前朝她无声说了两个字：“蠢材。”
……堂堂天下第一剑修才不与他计较。
她贿赂了看守也顺利被放行，说是不计较，然而将钱拍到看守手上时，力气还是颇有些大。
后台有不少人，忙着热火朝天的，似乎在准备下一场戏。但并没有看到刚刚的伶人，带路的人也没有停下，他们一行人擦过后台的门，推开了另外一扇十分隐蔽的门。
里面是黑黢黢的小道，带路人吹亮火折子，点燃墙上唯一的一盏油灯取了下来。用这昏暗得只能照见脚下的灯光，又领着他们穿行一段，来到一扇带锁的门前。带路人吹灭油灯放回墙上，摸索着开了锁，将钥匙藏回身上，终于推开了这道黑暗中的门。
门内随之而出的浑言浪语和香风暖意猛然冲入楚津的耳鼻，从喉腔深处逼出一个喷嚏。她揉揉鼻子，跟着走了进去。
这显然是个寻欢作乐的风流地，男男女女一对对拥着饮酒作乐，亲昵调笑。四周挂着白色长幔隔出几片小天地，隐隐约约映出里面快揉在一起的人，衣裳就没有好好穿着的。幔上用艳丽绣线绣着呆女痴男图，是戏里常有的爱恋桥段，诸如狐妖诱女修，兔精救书生之类。
带路人带他们在备好酒菜的空桌坐下，又单独将他们中的一位青衫男子请了出去。
桌上唯三有脸的人并没有要交流的意思。临询握起酒杯转了转，路获麟瞥她一眼，掀起酒壶的盖子嗅闻，又捂着鼻子放下了。楚津也无话可说，起身偷偷跟了上去。
不想半路又被挡住。
面目模糊的女子掐着鲜嫩小子的腰腹呵呵笑，拿着酒壶你一口我一口，缠绵又快意，晃晃悠悠着眼看就要撞过来。
楚津皱眉躲过，她最是讨厌这种地方，短暂的快乐全由血泪堆成，如果不是明白这是梦，她早就一剑毁了。
就这么一会两人已经不见踪影。沿着他们去的方向，楚津快步走到了后院，翠绿的湖水上一大片假山簇拥着中间高高的楼阁，两人的衣角刚没入假山。
这假山弯弯绕绕的，跟又没办法跟紧，一进去准迷路。
这样鬼祟，这楼阁应该就是出梦的关键所在。正想直接从假山上点足飞踩过去，阁楼上面却起了喧哗。
在楼的最高层，一黄衣女子剑指一群抄着家伙慢慢逼近的人，她手里还牵着那个台上见过的伶人。她们被逼到栏杆边，那女子脸朝着对峙的人，往后一倒，竟干脆拉着伶人坠了下来。
楚津踏上剑想去接，却已有一个身影如疾风过境，卷起了飞鹰俯冲般落下的两人，一手提住一个，将人放了下来。
她过去帮忙扶住有些站不稳的两人，熟练地把凭空冒出救人的临询当空气。
细看之下，楚津发现这不是被路获麟抽了鞭子的那个女子吗？
黄衣女子——也就是李清溪，看到临询和姗姗来迟一脸嫌弃的路获麟不免尴尬，讷讷道了谢，故作惊讶看向明显更好相处的楚津：
“诶，我在茶楼见过你？你也进梦了？”
便和楚津互通姓名，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气氛热烈得像同乡见面。
只听李清溪惆怅道：“怎么还没出去？梦里从高处摔下不是最容易醒过来吗？”又一把抱住一脸苍白没怎么说话的伶人唉声叹气，“可恨！真不想让你在这里再多待一刻。”
“梦主人果然是她吗？你认识？你知道这梦的来龙去脉？”路获麟抓住关键，好一番提问。
“这人我们都认识。”临询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