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公子笑 世俗无趣 ...
-
夜半,穆逢闲准备入寝,瞥了一眼公子的卧房,灯火未熄。于是披上外袍,去提醒公子就寝。踏入小院,便被屋顶上那抹萤白晃了眼,穆逢闲抿唇,转身回屋又拿了披风与外跑出来,爬上屋顶,没舍得叫醒公子,索性陪谢有云在房顶上睡了一晚。
黎明伊始,东方泛白,星光淡去。谢有云被瓦片硌醒,扭头却蹭到一片温暖。睁开眼,入目是穆逢闲泛红的耳根。
“公子,夜里天凉......”
谢有云坐起来,“你我间不必如此生分,还有,昨夜,多谢。”
看着穆逢闲变得更红的耳根,谢有云心情大好。
此后,谢有云与穆逢闲二人,形影不离,相知相伴。这本该是一段佳话,可不知怎的,传到市井中,就变了说法。市井传,商贾家有一谢姓公子,舞象年华,玉树临风,不喜美人,反偏好龙阳,偶得一俊俏少年郎,收为伴读,朝夕相伴,日夜与之欢好。
听此传言时,谢公子只是将折扇一转,一笑置之。
公子笑:世人有眼无珠,市侩却不圆滑。
流年推杯换盏,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三年一晃而逝。
盛夏某日,黄昏时分,谢有云与穆逢闲又坐在了屋顶上,看着被玩下染红的半边天,饮了几口小酒。
“阿闲,我该走了。”
“好,我待你归家。”
兴许是桃花陈酿酒劲太大,谢有云红了眼眶,“哪有家啊,我哪里来的家......”
穆逢闲抱住了他,轻叹一声,“公子可否允我一件事?”
“可。”
“待我寻你归家,许我嫁衣红霞与青丝白发。”
谢有云笑了,“好啊,届时,公子给你十里红妆,娶你回家。”
“公子可不许反悔。”
“驷马难追......”
次年春,帝王驾崩,太子登基,改国号黎,年号丰德。同年科举武试,将军义子拔得头筹,恰逢边疆动乱,将军年迈伤病缠身,遂令将军义子承将军衣钵,为大将军,举帅旗,赐虎符,征战四方统一山河。
同年隆冬,黎国大将军闻敌国拜了一位白发国师,法号思闲。
丰德二年,盛夏,烽火连天,战事四起,天地与百姓同泣,山崩地裂。
丰德三年,初秋,民无饱食,天降横灾,水火与人心同恶,民不聊生。
丰德四年,深冬,山河将定,征战将息,雪与灾难同洗人间,天降祥瑞。
江湖有传言,那白发国师是灾源,为祸国而生,为乱世而来,因盛世而息。除了大将军,无人知晓,那国师,是昏君当道的受害者,为复仇,愁白了头。烽火渐熄,此人杳无踪迹,大将军寻不得,也无可奈何。
五年后。
“将军,咱们今日去哪?”小厮还是当年那个,只是唤的主子不同了。
“近日听闻,城南古寺中,有个带着三千白发修行的和尚,走,瞧瞧去。”五年了,穆逢闲从未停止过寻人的脚步。
城南古寺,游人香客络绎不绝,穆逢闲捐了些香火钱,求了自己的姻缘签,是上上签。大将军心情大好,拿着姻缘牌匾,欲将其挂在姻缘树顶端,转角处,碰上了一个人,上上签掉落在地上,“上上签,大将军好姻缘。”白发在日头下反光,亮的大将军想流泪。
初遇时,他们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商贾之子,一个是人人可欺的将军义子。相伴了几个春秋后分别。经年后相逢,他们一个是祸水国师,一个是黎国大将军。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又可以朝夕相伴,并且不再是不知归处。
那日丝丝细雨绵绵,大将军站在石阶上,看着迎面走来的人,愣神之间,被那人的行囊砸了个彻底。
“敢问大将军,我何时能归家?今日可否?”白发国师笑道。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背起了行囊,答道:“随时,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国师大人。”
而后,大将军牵起了白发国师的手,一步步走下石阶,朦胧中,古寺的身影在身后,渐渐模糊。
半年后,黎国大将军出嫁,举国欢庆,没有凤冠霞帔和八抬大轿,却是十里红妆,骏马红裘,风风光光,天下人先是为之震惊,后叹其真性情。
再后来,黎国帝王拜了一位国师,据说其三千白发,惊才绝艳,辅政有方。有人猜,那是大将军的夫家。
多少年后,隐居的眷侣听闻了一个笑话,一个将军嫁了一个白发和尚的笑话。昔日大将军为谢公子挽起白发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有他们那一代人知道,这并非是一个笑话,当年的十里红妆,是无数有情人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