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扰》孚止

1、初遇是始料未及 惊鸿

　　“今日是上元佳节，公子，街上人杂，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小厮被人流挤开，向着自家公子大声吆喝。
　　谢有云挤在人群中，勉强抬高手，举起折扇转了三圈。
　　小厮知道，这是自家公子常用的手语:三刻钟后，城东石桥旁的柳树下汇合。得到公子示意后，小厮便任凭人海涌动，携他而去。
　　谢有云不知被人流挤向何方，但脂粉与汗水混杂的气味实在刺鼻，强忍着不适挤出人流。
　　良辰美景，万人空巷只为去京都主街观一观那花灯，因而此时小巷里的人屈指可数。谢公子便是不爱热闹的那类人。谢有云扶着小巷的墙壁，缓了口气，暗下决心以后佳节之时必然要少些出门。思绪正飘，却被巷子另一头隐约的打骂之声截断。上元佳节，按礼制是不应该打骂孩子的。谢有云皱眉，循着声音找过去，堪堪在拐角处听清了叫骂声。
　　“野种，贱种...”
　　各种侮辱叫骂之声争相涌入耳中，吵得谢有云头疼。双臂环抱靠着干净的小巷围墙，从那群人的骂声中，谢有云知晓那被欺辱的少年，是当朝将军旧友之子，是将军义子。
　　俄而，那群家仆兴许是骂累了，也兴许是觉得无趣了，便自行离开了。待到人群走远，谢有云转过拐角，看到一个坐在朱门台阶上的少年，他踱步到少年面前，蹲下。
　　穆逢闲坐在石阶上，盯着地面，瞳孔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是了，他父母死于江南剿匪之战，将军收养了他，将军是好人，奈何娶的不是良善人。兀的，穆逢闲下巴一凉，头被一把折扇抬起。谢有云闯入了穆逢闲的视野。穆逢闲眼前一亮，那是一个与他年级相仿的少年。
　　“你还好吗?”谢有云眯起棕色的眸，收回扇子，站起身，向穆逢闲伸出手。穆逢闲犹豫了几息时间，回握住那只手。谢有云笑道:“若是无处可归的话，随我走吧，我缺个伴读。”
　　穆逢闲看着面前这个眼里有光又不晦世事的少年，兀自感动，这是父母去世后，除将军外，第一个拿自己当人的人。于是，穆逢闲说“好，我随你走。”
　　城东长明河畔，小厮早早地便等在这里，远远望见了自家公子，迎了上去，也见到自家公子身侧，有一个俊俏的少年与之同行。小厮有一瞬怔愣，“公子，这位是?”谢有云用折扇敲了一下小厮，抬了抬下巴，“捡了个伴读，走吧，回府。”
　　三人回府，很快，谢有云捡了个伴读的消息很快就在府中传开，终是传到了他舅父的耳中，而谢有云的舅父对他不甚关心，对此事只是持默许的态度。
　　是夜，谢有云毫无睡意，顺着绳梯爬上房顶，整理好衣衫，枕着自己一条胳膊，躺下，支起一条腿，他看着空中的明月，叹了口气。他今日见到少年之时，记起了曾经的自己。
　　谢有云，生自邻国谢家，他本是商贾之子，父母康健，家底殷厚，幼时不懂事，只是年少轻狂，觉得自己生来便该逍遥自在，做个闲散公子哥。奈何当年别居里垂杨蹁跹，景色正好，他只是多住了几日，便没了归处。他家破人亡，全拜那昏君所赐。后来，他漂泊异地，受尽耻辱，好在少年傲骨不折，他寻到了母亲主家，他的舅父收留了他。舅父待他不薄，可终究不是亲身父母。
　　在他漂泊的时光里，最渴望有人扶他一把，他不是善人，许是感同身受，他在见到穆逢闲的时候，还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