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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绩霸榜倒数第一 南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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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杭的八月份躁动闷热,街道旁停息在水杉树上的蝉“知知知”地聒噪着。
天热的阮许礼恨不得一头扎进冰块里,大概是南方人的缘故,天生性子懒懒散散,就算是在闷热夏天里她走的还是慢吞吞的。
头上还是扣着一顶米白色棒球帽,帽子上绣着一个黑色“R”字母。
懒得洗头的她,最后一丝倔强就是戴顶帽子,遮住三天没洗的大油头。
穿着洗的泛黄纯白色短袖,纤细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绳,颜色暗沉老旧,一看就戴了有些年头。
下身是休闲短裤,到膝盖位置,俩条白晃晃细长直的大腿暴露在外面,拖着一双白色斐乐拖鞋。
这身打扮普普通通,放到人群中也不起眼,可偏偏帽子下面那张脸精致,五官偏向俄罗斯人的深邃,圆溜溜的杏眼,眼球是蓝色偏向黑色,细长浓密的眼睫毛一颤一颤。
阮许礼的母亲是俄罗斯人,她是中俄混血。
手上抱着半个西瓜,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缘故,冰的阮许礼雪白的手臂一大块发红。
她一边用塑料勺挖着西瓜果肉,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在树投下斑驳点点的树阴下。
阮许礼拐进了一条巷子里,旁边就是职高。
这条巷子里头没有监控,都是一些饭店的后门,人流量几乎为零,周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路可以到这里,应了那么一句话“条条大路通罗马”。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直血气方刚年纪,容易冲动,一点小摩擦就会大打出手。以至于如今约架,附近学校都喜欢约在这条巷子里,这成了一种莫名的共识与习惯。
巷子目睹的架不说上千,上百绰绰有余,就有人给它取了个名,叫有“有种来”。
巷子里的人看见阮许礼晃晃悠悠的出现,宋申欢招了招手:“这里!”
刚走进去的路阴暗,巷子宽度在五个人并肩走的范围左右,墙上都是些水管和暖气管。
往深处走一下子宽敞了许多,里面的空地差不多标准的半个篮球场,场地宽敞,非常适合打群架。
里头站着数十个打扮非主流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宋申欢嘴里叼着烟,背部靠在墙漆掉落的墙上,白色墙粉蹭了他一后背。
阮许礼扫了一圈都是自己人。走了过去,把一个坐在放置啤酒瓶的塑料筐上的人挤开,自己翘着二郎腿悠哉坐着。
比脸还大的西瓜搁在大腿上。
“大热天的,急匆匆把我叫过来,对方连屁股影都看不见。”
刚刚被阮许礼挤开位置的人对她的行为没有不满,反而站在她右边,看了一眼时间:“奇怪,说是说两点打的。”
像极了忠诚的右护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烟尽,宋申欢站在通风口处,让闷热的风把身上烟味吹散。侧过身子,问道:“要我打电话去催一下吗?”
阮许礼摇了摇头:“不用。”
打架的是别人,他们都是一群吃瓜群众,吃瓜群众不好好吃瓜,反而让双方主角赶紧干起来,多少当吃瓜群众当的不称职。
宋申欢“嗯”了一声,拎起了领口的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鼻翼一翁一合。
还是有烟味。
徐浩楠拿着冰镇可乐贴在皮肤上降温,瞥了一眼阮许礼手上红彤彤的大西瓜,垂涎已久:“我也想吃。”
阮许礼一抬头就是徐浩楠馋的要死的表情,嫌弃地抱着西瓜挪动屁股,转了下身子,留下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不可以。兰姨给我的,要吃自己买去。 ”
徐浩楠不服了,转到阮许礼面前:“都是兰姨看着长大的,凭什么你可以免费吃,我们就要老老实实付钱,凭什么?申欢你说对吧。”
阮许礼挖了一块殷红的果肉,从徐浩楠面前滑过,最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脸得意:“谁叫我乖,不惹是生非。”
“……”乖个屁。
徐浩楠心里早早把阮许礼惹是生非的事情,拉出来吐槽了个遍。
宋申欢用一副“你没事吧,没事就吃溜溜梅”的表情注视着徐浩楠,幽幽开口:“那你把昨天兰姨给你吃的水果都吐出来,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吃水果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我和柚哥联手都抢不过。”
话说的太有指向性了,直接报身份证号得了。
徐浩楠:“……这么多兄弟在场,你其实可以不用拆我台的。”
阮许礼赞同点头,撇了撇嘴:“昨天的水果你吃的最香,你付钱了吗,并没有,还说兰姨偏心。”
其他人围了过来,一个揄一个笑道:“你还和柚哥抢水果吃,你要不要脸?连柚哥都不让着。”
“哈哈哈哈哈脸都埋进去,让我想到了狗吃饭,我叔叔家养了只哈士奇,”说着还翻出手机,在叔的朋友圈找到了视频,把手机举了起来,放在徐浩楠脸旁边,“快看!它吃饭整张脸都进来狗粮里,狼吞虎咽的。哈哈哈哈哈,好像,这表情和你简直如出一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要笑岔气了。”
视频中那只哈士奇把尾巴摇成发电机,吃饭的时候,因为动作太猛推着狗盆走。有人踹了它一脚,它抬头,眼神幽怨,呲牙咧嘴,嘴角还挂着好几粒狗粮,恶狠狠不过三秒又低下头大口大口进食。
“卧槽!像啊!”
“快快快这个视频发我,我要保存一份,太逗了。”
宋申欢搂着徐浩楠的肩膀,笑得肚子都疼了:“乖狗狗。”
阮许礼打趣道:“下次把狗牵出来遛遛,比一比谁吃的更快。”
徐浩楠怒道:“滚犊子,把你的视频收起来!再让我看见这个视频,我打断你的狗腿。”
宋申欢:“哟,恼羞成怒了。”
……
阮许礼会来这里纯属是来看一个人被揍的。
这人是周哲,和阮许礼是初中同学。他以各种手段来接近她,死缠烂打,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以为不在同一所高中就可以摆脱这只烦人的苍蝇,是阮许礼太异想天开了,这人周末经常在她常常出现的地方蹲她,阮许礼以武力威胁过了,丝毫不起作用。
周哲眼中的贪婪,对金钱权力的渴望,麻雀爬上枝头变凤凰的欲望,统统毫不掩饰。
所以会恬不知耻的想方设法靠近。
周哲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被阮许礼看的透彻无底,宛如没穿衣服裸着身子站在她面前。
这归根结底还是太年轻,连眼中赤裸裸的欲望都不会掩饰,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这次是周哲和四中的顾卿,因为体育中心篮球场位起冲突,双方愤愤不平,就在这里约架。
大概等了二十来分钟,大批大批人走过来。
那个西瓜的命运到最后是被所有人分刮完的,阮许礼无聊到打起游戏。
他们都以阮许礼为中心围了过来,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被一群不良混混围堵着,乍一看像极了乖巧中学生被地痞拦住欺负要钱。
里面的画风截然不同。
“乖巧小妹”气地磨磨牙,咬牙切齿,对着五大三粗的“地痞”就是一顿连踹带骂。
“你妹的宋申欢,你是外卖小弟么,美团外卖都没有你能送!你直接改名送人头得了!”
“还有你,笑什么,打的跟屎一样,拿个妲己一直蹲在草丛里。我们下路开团,你中路蹲草丛,我们被埋伏请求支援,你中路蹲草丛,你是指望对方水晶□□神病药,发疯自己炸掉么!”
“卖我?!老六!活该你们还在黄金!!!”
宋申欢和徐浩楠都不怎么玩王者,常年在吃鸡里面混,还是被阮许礼武力威逼才下的王者。
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打架的主角双方一起达到战场。
“不是说双方十个人吗?”周哲指着阮许礼那边十几个人头,嘲讽着,“还叫人,玩不起就不要来‘有种来’约架。”
周哲一个人动动嘴皮子,冷嘲热讽,时不时身后小弟附和几句。
顾卿前面有个少年,比他高半个头。奈何自己武力无法一挑十,就连忙把大哥叫上。
少年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健壮的肌肉包裹在黑色休闲裤内,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脚下踩着价值不菲的球鞋。
他走在最前面,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提着塑料袋,上面印着人民医院,透明袋子里面装着感冒药。
人随便往那一站,谁都不会把他和小混混联系到一起。
只会想到清纯三好学生。
这也是阮许礼第一眼对他的印象。
走近了才看清楚里头的人的面孔,只不过阮许礼被遮挡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了那细长直还白的腿翘着,脚趾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摇摇欲坠的拖鞋。
腿肤色白到反光。
宋申欢和徐浩楠同阮许礼从小玩到大,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有阮许礼。周哲的视线停留在了豪放翘着的腿上,咽了咽口水,有一种冲动要上去摸几把过过瘾。
周哲忍住了冲动,大喊了声阮许礼,里面的人应声抬头,这才注意到人来了。
阮许礼面前的人散开,站在了俩边,把她簇拥在C位。
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光洁的下巴。视线受阻,加上对方站着,她坐着,不得不把头抬高。
嘴角勾着一丝笑意,被遮住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冰冷刺骨,眉宇之间透着疏远与乖戾 。
与嘴角笑意形成鲜明对比,讽刺极了。
周哲吹着口哨:“什么的风把大小姐吹来了?”
阮许礼颔首,笑道:“你们打你们自己的。我们来看戏。”
说明白点就是看人被揍的。
顾卿前面的那人在周哲叫出阮许礼时,目光从别处移到了她身上,眼眸噌的亮了起来,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少年是淡色瞳孔,薄薄的眼皮,不管看什么都是肃杀萧条的感觉——特别不近人情。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阮许礼。
顾卿听到了这个名字反应大了,一串押韵的话脱口而出:
“述哥这不是我们班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消失,回回考试千把人中垫底第一,雷打不动,霸榜至今无人能破!卷子从不空题,选择题能百分百避开正确答案!”顾卿想起来刚来学校和阮许礼分到同一考场,“我和她分到一个考场过,以为是个王者……还好抄来的答案我改了点,避免了零鸭蛋……”
那个场景惊心动魄,现在都不敢再来一遍。
“她这么会在这里,”顾卿说,“……还和宋申欢他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