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寒江雪1912

1、楔子 五代十国年

　　五代十国年间，军阀混战，燕云十六州。
　　河边小小的院落里陈设简陋：一张桌子，两条椅子，一根晾衣的竹竿，一棵两人抱的槐树。树下一名女子白衣素朴，昂首挺立，眺望着北边的大青山，目光深沉，细看蹙起的眉眼，七分秀婉，三分英气，倒是个不错的美人。
　　“娘亲，钟叔来了。”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软软糯糯的说。门外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推门进来，肩上扛了个布袋，装上了半袋子粮食，拿袋口的手虎口处厚厚的茧，明眼人一眼便可认出，是个当兵的。闻言，女子收回目光，招呼着中年人喝茶。
　　被叫做钟叔的中年人放下半袋子粮食，双手端过女子递来的白水，喝完才微微俯身揖手，道：“多谢夫人，这是这半个月的粮食。”女子回眸，迎着金色的阳光，淡淡的笑了，“是要多谢钟叔，没有你，我们娘俩的日子可都过不下去了。”她顿了顿，“再过几日是将军的忌日，烦劳钟叔替我准备些纸钱，我想去看看他。”说着目光哀伤。“是。”
　　女子并不是庄稼人，曾经她也是忠义侯府萧家的女儿，曾经她也嫁了自己爱的人为正妻，曾经她也是朝廷重臣骁骑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丈夫专情宠妻，双亲身子骨硬朗，膝下麟儿承欢，一时幸福无两。只是这一切，都败在了国祸的面前。国家贫弱，外敌入侵，她知道将军不会留。那一天，她为心爱的人披上战甲，系上相思结，送他出征；为了让他前线心无牵挂，她为他管好后院之事，侍奉翁姑，教导孩子，盼他凯旋。三年之期，切切思君，等来的却是一副灵柩，一封家书。信里句句温情，信外伤心人断肠。她曾说，喜欢鲜衣怒马的少年英雄，他终于成了英雄，但其实，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将军府失了主君，祸事又在眼前，她用单薄的肩挑起了将军府的大梁。祸不单行，萧家被诬谋反，夷三族，她因朝中忠臣誓死保护，皇帝顾忌将军旧部，才留下一命。短短一年，丧夫丧亲，家破人亡。那年，她才十九岁，看遍了人世冷暖，决心远离这朝堂之上的是是非非。带着牙牙学语的稚子，辗转流离，那个年代，女人不容易，带着孩子的女人更是难以生存。可就是这样的女人，在深山里苟延残喘了一年之久，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钟叔正是将军的部下，战场上受了伤，机缘巧合下救下了母子二人，得知他们的身份，带他们在附近的小山庄落脚，又主动担起了照顾他们的重责，也算报答了将军的知遇之恩。
　　“娘亲，隔壁小张头说我没爹，是个野种，真的吗？”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有雾气。
　　“洵儿是有爹爹的，只是爹爹是英雄，英雄是要在外面保护我们的。”小娃娃名洵，姓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灾祸，没随爹娘姓，而是取“保家卫国，当效卫青”的“卫”字，也期盼有朝一日能封狼居胥，守护一方百姓。萧氏垂了垂眼眸，她知道附近的孩子又在欺负洵儿，但是......
　　“英雄？爹爹为什么要做英雄呢，做了英雄就不可以陪洵儿和娘亲了。”洵儿看上去一脸委屈。
　　“因为娘亲喜欢英雄，所以爹爹就去做了英雄啊。”
　　“那洵儿以后也要做英雄。”
　　“那洵儿可得好好和钟叔叔学习武艺，和娘亲学习经义。”洵儿奶声奶气的，引得萧氏脸上泛起了浅笑。都说做了母亲的人格外有魅力，这话不差，此刻的萧氏，没了丧夫的哀伤，没了滔天的恨意，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