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幸福生活 番外到这里 ...
-
折腾了半天,郗翠幕终于穿上了大红嫁衣,盖上了大红盖头,在一片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声中,在众人热情的祝贺声中,坐上了那华丽的、花团锦簇的轿子。
因为郗府与国师府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所以轿夫不得不抬着轿子故意围着长安城绕一大圈,然后再绕到国师府的大门口。
这一日,所有的长安老百姓都挤在路上,摩肩接踵,好不壮观。那些挤不上路的老百姓,就站在自家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怀春的少女则红着小脸,轻轻推搡一下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儿,娇滴滴又羞怯怯地暗示道:“你瞧瞧,人家国师大人选择七夕佳节娶妻,多浪漫啊,花轿里的姑娘一定很幸福吧。”
众人眼中的这场婚礼是极其浪漫的,可坐在轿子里的郗翠幕却是苦不堪言。羽国有个习俗,花轿在途中的时候,轿夫会有意摇晃轿子或者是上下颠簸轿子,使得新娘坐卧不安,作为对新娘子迟迟不肯上轿子的惩罚。
郗翠幕表示,她的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成个亲为何会如此艰难?
说实话,不了解成亲的流程还真的怪不得郗翠幕。毕竟她之前一直表现得不愿意和贺风帘成亲,是故郗府的人们都不敢劝她学学成亲时要注意的事项。
今儿个早上,人们本想简单和她说一说的,但因为开面的时候郗翠幕不小心被打到了眼睛,穿嫁衣的时候发现那嫁衣的领口绣的太窄了根本套不进去,只得自己拆了领口,重新缝制以及种种倒霉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骑着马走在前面的贺风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轿夫一眼,眼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轿夫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戏弄花轿里的新娘子了。
郗翠幕见轿子终于不晃了,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于是又睡了个回笼觉。好不容易吹吹打打地到了国师府的门口。
咚的一声。
郗翠幕吓得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原来是贺风帘在踢轿门。郗翠幕默默地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很快,轿帘被掀开,她拿起那条傻不愣登的红绸一头,像个呆子一样的被贺风帘牵走。
以前都是她主动勾引他,她可是占绝对优势的。现在她竟然要被他扯着走,这种感觉,郗翠幕怎么想怎么不爽。
极其敷衍的和贺风帘拜了堂,又被贺风帘牵着进入了洞房。当然,现在还不是洞房花烛的时候,他们两人喝完合卺酒之后,还要出去请来宾喝酒,招待好参加婚礼的客人。
“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招待他们。”贺风帘那张带着点笑意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郗翠幕的眼睛里。
郗翠幕眨眨眼睛,看着贺风帘迷离的眼,就知道,他醉了。
嘴角一抽,郗翠幕嘲笑了他一番:“只喝了一杯交杯酒就醉了,还说要招待客人?”
贺风帘愣了一下之后,露出一个让人心神荡漾的笑容:“我不想让他们把你灌醉。酒喝多了伤身,所以,我一个人喝醉就好了。”
郗翠幕缓缓瞪圆了眼睛,被贺风帘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吓到了。等回过神来,贺风帘已经走了出去。洞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这次若是喝多了,会不会对他不好?
“切——”郗翠幕耸了耸肩膀。她受伤的时候他对她不管不问,现在她才不要关心他。于是,郗翠幕心安理得地掀开床垫,从里面掏出了红枣、花生、桂圆和瓜子,大吃特吃起来。
“您……”刚刚赶到给郗翠幕送饭的刀刀,瞪着溜圆的眼睛,看了看满桌子的红枣核、花生壳、桂圆瓜子皮,惊呼一声,“这寓意着早生贵子,您怎么把它们都吃了?”
郗翠幕神色一僵,她只是太饿了而已,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饭,这都已经到晚上了,她都快饿死了好嘛。但这么没有面子的事情,郗翠幕才不会在刀刀这个小丫头面前承认,于是她忽悠道:“把它们吃进肚子,才能生出贵子啊。你不知道么?孩子都是从女人的肚子里蹦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刀刀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崇拜地看着郗翠幕,“您懂得真多。”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已经吃饱了郗翠幕看了看刀刀手里提着的食盒,实在是吃不下了,就打发小丫头离开。
刀刀挎着食盒,一蹦一跳地走出了洞房,然后又突然站住了。小姐没吃,那这些饭菜扔了岂不是很可惜?她刚才吃过饭了,现在也不是很饿,所以给谁比较好呢?不知道这国师府里有没有养狗。
走出大院,刀刀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站的笔直的卫翦身上。翦哥哥为了保护国师的安全,好像没怎么吃饭,这饭菜给他吃刚好合适。
于是,小丫头蹦蹦跳跳地凑到卫翦跟前,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把食盒往卫翦跟前一递:“翦哥哥,你吃饭了吗?”
饿了一天的卫翦瞬间感动得眼泪汪汪。刀刀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贴心?竟然还特意为她做了可口的饭菜。卫翦仰头看着明亮的月亮,又看了看刀刀比月亮还好看的眼睛,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七夕真好。
院子外面的卫翦和刀刀这里一派和谐,而院子里面可就没有这么安生了。
你清冷出尘?
那也是平日里,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咱们金花寨好汉们个个都替你开心,来来来,走一杯走一杯。
你深得皇心?
那也是平日里,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况你的老丈人镇军大将军都在这里,咱还怕什么,来来来,干一个干一个。
你足智多谋?
那也是平日里,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再足智多谋不也是掉到了金花寨二当家的坑里?来来来,吹一瓶吹一瓶。
郗府上下和贺风帘的同僚都是喜笑颜开,内心活动也甚是丰富。
直到最后贺风帘端坐于凳子上,笑的十分乖巧时众人才恍然惊觉好像灌的太多了。
“风帘,随为师出去吹吹风吧。”幸好有智华法师出来解围,不然贺风帘可能会醉死在这宾宴上。
屋子里的吵吵闹闹之声渐渐远去,贺风帘随着智华法师来到了屋外。
“风帘,如今,你可明白那句话其中的奥义了?”
“明白了。”贺风帘仰头望明月,觉得那月亮越看越像自己娘子的眼睛,不对,自己娘子的眼睛比这月亮好看多了,他痴痴地笑起来,眉眼间满满的幸福。
在尘嚣方可看破红尘,若有好者,则勇者追,不隐心中之情,勇于临,方可无悔,而修之极。
简而言之,便是——爱上了就勇敢地去追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早就昏昏欲睡的郗翠幕撑开眼皮,走过去开门。贺风帘的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郗翠幕被他这么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窜回了床上。
贺风帘随手把门一甩,力气大得能把天花板上的灰震下来,他鞋都没脱,直接扑到了郗翠幕身上,一把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乱蹭,边蹭边傻乎乎地叫她:“阿幕,阿幕……”
郗翠幕一下子就将贺风帘推开了,轻笑一声:“醉了?”
贺风帘被她推的躺倒在地上,动了动,软绵绵地打了一个小滚,像是一只小奶狗似的,来到了郗翠幕的脚边。他扣住郗翠幕的小腿,掌心滚烫。郗翠幕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醉。”贺风帘笑眯眯地看着她,眼中破天荒的透出几分乖巧的感觉。
郗翠幕拉着他起身,嗅了嗅他身上,尽是淡淡的酒香,混杂着檀香的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好闻。
贺风帘漂亮的墨眸眨了眨,她推他他就倒,她拉他他就起身,乖巧得不像话。郗翠幕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办,看着这样的贺风帘,她好想把他按到地上狠狠地摩擦。
“阿幕……”见郗翠幕久久没有出声,贺风帘又扑了过去,将郗翠幕抵在床角,吻上了她的唇。那吻很是缠绵,把她整个人吻得七荤八素的,腰也软得一塌糊涂。
郗翠幕觉得不能这样,她堂堂金花寨二当家,镇军大将军之女,怎么能被他压在身下。于是,她用腿夹住了贺风帘的腰,翻过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郗翠幕这下满意了,憋屈了一整天,她现在可要反击了。
然而,衣衫褪尽,郗翠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变成了下面的那个。
情浓之时,她用力抱住贺风帘的后背,却不经意间摸到了他背上凸起的一道道疤痕。
“这疤痕……”
还没等她问完是怎么回事,她的唇已经被贺风帘再次吻上,唇齿相濡,郗翠幕问他‘这疤痕是怎么来的’这句话,变得绵软断续,越来越连不成一句完整的,到最后支离破碎,泣不成声。
翌日,郗翠幕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一觉醒来,自己正蜷在某人的怀里。自己的面上蓦地染了少许红晕,燥得厉害。
有温热的指尖轻轻捏起她精致的下颌,顶上传来贺风帘磁性的声音:“舍得醒了?”
她一愣,双手不自觉的抵在他的胸口:“你后背上的伤怎么弄的?”
贺风帘微微一笑:“娘子是在心疼我么?”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刻的雕花,洒在他的脸上,耀花了人的眼。郗翠幕敛下眸子,不再看他,闷哼一声,道:“没有,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那天抗击匈奴胜利后,我去玛纳斯河畔找你了。”贺风帘用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郗翠幕左侧脸颊上的疤,“想和你般配一些,就留了几道疤。”
郗翠幕凝眉望着他,一时语塞。
原来,那日是他救了她,不是二虎子。
玛纳斯河的河水是那么的汹涌,旁边还都是乱石,他若是要救她,一定废了很大功夫吧。
“还疼吗?”他吻上她的眉心,转移了话题。郗翠幕回神,面上微热,羽睫轻颤,愣是没有说话。谁说不疼,只不过——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昨夜那一场颠鸾倒凤,在她的欲拒还迎之中完美的落幕。
“流氓。”郗翠幕顿时恼羞成怒。
“乖,应该改口叫夫君。”贺风帘凑到她耳畔,学着她当初调戏他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夫你个大头鬼,我要起床。”郗翠幕缩了缩脖子,一把推开他,刚要掀开被子,她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再扭头看向贺风帘,人家早在自己醒来之前穿好了。
贺风帘见她看过来,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然而下一刻,他就迎来了郗翠幕送给他的枕头大礼包。
“贺风帘——我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郗翠幕欲哭无泪地拿着枕头,狠狠地向他砸去。
三日后,是归宁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卫翦和刀刀就站在了国师府的大门前等候。
刀刀等得无聊,仰起头看着东方的鱼肚白发了会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翦哥哥,你说归省和归宁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回家探亲吗?”
卫翦原本正哈欠连天,如今一听刀刀和他说话了,立刻来了精神:“首先,意义不同。归省指从外地回到家乡探亲。归宁指已嫁女子,回娘家归问父母之行动。其次,侧重点不同。归省侧重于人在外地工作学习之后,回到家乡,不单指已婚女子。归宁侧重指已嫁女子回到娘家,看望娘家人。”
“原来是这样。”刀刀转过身,冲着卫翦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眼里闪着崇拜的光,“好棒。”
“没有没有。”卫翦连连摆手,脸上悄悄爬上两朵红晕。
“奴婢说国师和小姐穿的衣服很棒,有什么问题吗?”刀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一口气没提上来,卫翦咳嗽了几声,一张脸乍红乍白的。敢情这小丫头夸的不是自己,是身后两人的衣服。
卫翦转过身看向贺风帘和郗翠幕,顿时愣住了,视线之内漾出一片璀璨的光来。两个人穿着同样的衣裳,那衣裳材质极好,若说是白色,却不像白色那般低调内敛,说是星辰一般耀目也不为过。说是银色,却又多了几分白色的通透清灵,飘逸出尘。
嘴巴忍不住张成一个圆形,卫翦下意识地点头,轻声说了句:“确实很棒。”
然而,郗翠幕可不是这么想的。她看着贺风帘的衣服与自己的衣服,沉默良久,神色复杂,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贺风帘,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小气之人。”
贺风帘:?
郗翠幕倒是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默默腹诽。这衣服,一定是他买自己那份的时候顺带着一起买的,说不定还是买一送一的那种。真是气死她了。
也不怪郗翠幕没有想到情侣装,毕竟郗翠幕心中的贺风帘就是一个榆木疙瘩,哪里会做这么浪漫的事情。殊不知,榆木疙瘩也会有开窍的一天。
回到郗府,郗翠幕按照传统习俗,谢了天谢了地谢了父母,喜宴还没有来得及多吃几口,自己就被自家娘亲薛如屏拉到了花园里。
“你爹要和女婿说几句话,咱娘俩也说说悄悄话。”薛如屏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郗翠幕挎着薛如屏的胳膊,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似好姐妹一般。两人一起行走在花香四溢的小径上。听到薛如屏的话,郗翠幕心中警铃大作,却还是笑着道:“娘您尽管说。”
薛如屏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娘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不爱他?”
“爱。”郗翠幕毫不犹豫地认真地说道。
“那为什么见你一直冷着脸对他?”薛如屏如今倒是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贺风帘是个好孩子,听你爹说,那天在玛纳斯河畔,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步履匆匆赶来的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河里去找你。两岸的山被火药炸得十分不稳固,他抱你上来的时候,有几块特别锋利的石头冲着他砸过去,他本可以扔下你躲开的,可是他没有,他紧紧地把你护在怀里,他……”
“娘,您别说了。”郗翠幕拉了拉薛如屏的手,“阿幕都知道的。”
“那你对他那么冷淡,难不成是因为你卧床不起的那几个月里,他没有来看你?”薛如屏疑惑地看着她,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他受的伤比你还要严重,自然是无法来看你的。听说是智华法师,陌亲王和陌亲王妃合力输送内力,才勉强吊住了他一口气。”
原来,那天楚佳人去国师府,是为了这件事。
“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你便对他好些吧。”薛如屏轻轻地拍了拍郗翠幕的肩膀。
“娘,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郗翠幕嗔怪地看了薛如屏一眼,撒起娇来。
“你啊你啊……”薛如屏无奈地笑了笑,“都已经嫁人了,怎的还这么爱撒娇。”
“即便是嫁人了,也是娘的女儿,女儿和娘撒娇,又不犯法,我撒娇怎的了?”郗翠幕嘿嘿一笑,自然而然地转移了与贺风帘有关的话题。
贺风帘能够奋不顾身地救她,她自然是很感动的,每次碰到他后背一道道疤痕时,她的心都一抽一抽地疼。可是,他亦能够不顾生命地去给楚佳人挡刀。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贺风帘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可是,她却不敢想,楚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大厅里,郗闯北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呷了口茶,贺风帘不动声色地垂首站在郗闯北面前。
一炷香燃尽了一半,郗闯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老夫只有阿幕这一个女儿,我们都是把她当做宝似的供着她,你可不要负了她。”
贺风帘点头称是。
郗闯北目光犀利地看向他:“听闻你和陌亲王妃交情不浅。”
“陌亲王妃是风帘的师妹,她随师父学过几年的武艺。”贺风帘不卑不亢地回答,“交情自然是有的,但也只是师兄妹而已。”
“是么?”郗闯北蓦地放下了茶盏,茶盏与桌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可老夫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在金蒲城抗击匈奴时,你不顾一切地为陌亲王妃挡过刀。”
贺风帘垂下眼帘,抿唇不语。
“也罢。毕竟你与她有十几年的交情,而当时,你与阿幕只认识了短短几个月而已。”郗闯北再次拿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茶沫,还不等贺风帘松一口气,郗闯北再次犀利发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提也罢,那如今来看,若陌亲王妃与老夫的女儿同时掉入水中,你选择救谁?”
若是回答楚佳人,便是对郗翠幕爱得不够深。若是回答郗翠幕,便是对羽国皇室的大不敬。毕竟楚佳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陌亲王的妻子,如今的羽国人是宁可得罪陌亲王,也不会得罪陌亲王妃的。得罪了陌亲王,陌亲王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若是得罪了陌亲王妃,那陌亲王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问题,可真是不好答。
可贺风帘却想也不想,直接开口道:“风帘会选择救陌亲王妃,然后陪阿幕殉情。”
郗闯北虎躯一震,紧紧地盯着贺风帘的眼睛,他看到了贺风帘眼中的坚定,那不是玩笑,也没有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想到那日跳入玛纳斯河的决绝的身影,郗闯北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可以放下心来,眼前的男子,值得他的宝贝女儿托付一生。
三年后。
郗翠幕靠在床榻上,一边美滋滋地吃着酸梅,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话本,看到话本里男女主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桥段时,她蓦地抬起了头,问旁边正在认认真真给卫翦绣香囊的刀刀:“贺风帘进宫那么久,还没回来?”
今日是七夕,他们成亲两周年纪念日。
只不过,今日也是楚佳人和陆君离从陌城回长安的日子。他们带回来一个满月的小娃娃,皇上对这个小侄子甚是喜爱,特意在宫中设宴,邀请了四品以上官员共同庆祝。
宴会是从晌午开始的,如今已是繁星满天。
“小姐,奴婢听人说,国师他出宫后,去了翡翠楼。”刀刀小声却又语调很急地说道,她飞速抬眼看了看郗翠幕,本以为郗翠幕会气势汹汹地找贺风帘算账,却发现她神色平静,好像也没那么在意。
翡翠楼,长安最出名的青楼是也。
郗翠幕放下话本,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着的酸梅的汁水,将手放浸在旁边的金盆里洗了洗,然后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干,用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低声道:“小贺喜,郎中说孕期要保持心情舒畅,你看看,你也八个月大了,娘亲怎么能生气呢?男人么,都有劣根性的,娘亲真的不生气。”
刀刀看着郗翠幕逐渐扭曲的脸,吓得一个哆嗦。下一刻,郗翠幕卸了桌子腿,怒气冲冲地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向着朱雀大街进发:“我不生气,我就是想打人,仅此而已!”
“小姐,您等等奴婢哎!”刀刀连忙追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叫住郗翠幕,刀刀就突然被从暗处窜出来的卫翦捂住了嘴巴。
“唔唔——”刀刀挣扎了一下,瞪圆了眼睛,眼睛深处好像升腾起两颗小火苗。
“刀刀,乖一点,翦哥哥陪你去看花灯。”卫翦抱着刀刀就往另外一条街道跑。
“国师到底在搞什么鬼?”终于被松开的刀刀疑惑地问道,“他洁身自好那么多年,如今怎么会轻易地去逛青楼?”
“他是想给你家小姐一个惊喜。”卫翦笑了笑,神秘地说道。
“你把话说清楚,不然刀刀就不陪你看花灯了。”刀刀气鼓鼓地看着他,脸颊圆润的鼓起来,像极了戳了一下的小河豚。
“今日国师见到陌亲王妃,突然之间开了窍,想到了你家小姐的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所以他今天就买通了翡翠楼里的姑娘,帮他一个忙。”卫翦拉起刀刀的小手,“这下可以陪我看花灯了吧。你看那野鸭子的花灯可好?”
刀刀嘴角抽了抽:“那是鸳鸯。”
卫翦又指了指另一个花灯:“那野麻雀的也不错。”
刀刀捂了捂脸:“那是比翼鸟。”
卫翦勾唇一笑:“还有那环扣。”
刀刀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同心结。翦哥哥,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
卫翦认真地看着她,眼底似乎洒满了星光:“就是长了脑子,才这样问你呀。你懂我的意思吗?”
刀刀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卫翦无奈地笑了:“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嫁给我,好不好?”
一朵烟花啪的刀刀心口炸开,一股热气腾腾窜到脸上,放到袖口里的香囊突然变得有些烫手,她连忙拿出来塞到卫翦手里,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起来。
良久,一向心直口快的刀刀扭扭捏捏地小声说了声:“好。”
浓浓的夜风里,小丫头的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害羞又开心,小心翼翼又大胆妄为,是情窦初开要恋爱的样子啊。
星光璀璨,银河若现。
晚风轻拂,花香满天。
此时此刻的朱雀大街,不同于以往的熙熙攘攘、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而是难得的静谧无声。
郗翠幕单手提着桌子腿,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一丝灯光也无,只有满天的星光为她指路。走着走着,她渐渐停下了脚步。
只因为,前方突然燃起了一盏白色的小灯,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那风华绝代的人正向着她,不疾不徐地走来,此时此刻,天上星河似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华光流转,让人觉得这一切恍然若梦。
在这宁静的夜里,他的眼里,她的眼里,只有彼此,再无其他。
郗翠幕缓缓瞪大了眼,愣愣地垂下手,手里的桌子腿,哐当一下落到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扬起细碎的尘埃。
贺风帘走到郗翠幕身前,扬起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左脸。望着他精致的眉眼,郗翠幕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下一刻,从翡翠楼的窗口,撒下来点点星光,其实,不是星光,而是千千万万个萤火虫汇聚在一起,闪烁着比星星更为柔和的光芒,让人宛如置身于碧波荡漾的海底,夜风微漾,一切都散发着梦幻的光。
眼前的人漆黑的墨眸里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倾身靠近她,在她耳畔低语,声音低沉好听:“阿幕,成亲三周年快乐。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郗翠幕强迫自己回过神,压下自己上弯的唇角,绷着脸说道:“我这山野里的烂桃花,哪里配得上这么大的礼。今日你的阿棠师妹回到了长安,你岂不是该多陪陪那高贵的海棠?啊——你干嘛?”
脚突然离开了地面,身子陡然被人抱起来,郗翠幕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了贺风帘的脖子,脸也紧紧地贴到了他的胸口。伴着强而有力的心跳,郗翠幕听到他郑重地说道:“如今,我心惟你一朵桃花,他者,海棠抑或牡丹,皆不及此花。”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告诉她,楚佳人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郗翠幕眨了眨眼睛,正欲开口,就听得他说:“我之前太过愚钝,不知道你为何突然对我那么冷淡,是我错了。”贺风帘醇厚的声线再次响起,“阿幕,请你原谅我,好么?”
眼前,点点银白色的灵动的光芒在空气里浮动,鼻间,丝丝温和的好闻的檀香的气息令人怦然心动。郗翠幕松开抱着贺风帘脖子的手,缓缓摊开,一只调皮的萤火虫在她眼前飞舞一番,最终静静地落到了她的手上。
“萤火虫,你说,我要原谅他么?”郗翠幕轻声问道。
小小的萤火虫在她的掌心里转了个圈,好像在与郗翠幕对视,又好像在说,当然要原谅了。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呢。郗翠幕手掌往空中一抬,闪着光的萤火虫飞向了夜的深处。在维扬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其实,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对他那么冷淡,倒也不是吃醋。就是想亲耳听他说一句,他是真心喜欢她,把她放到了心里。
见郗翠幕久久不出声,贺风帘的心有一丝慌乱,抱着郗翠幕的手臂不自觉地就收得更紧了一些:“阿幕,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一个路痴,总是迷路,之前走错了方向,但以后不会了。我会沿着走向你的路,一直走下去。”
郗翠幕抬眼看着他,潋滟的杏眼里似乎洒满了柔和的光芒:“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她的嘴角向上弯了弯,似是不想被贺风帘看到,她立即低下头,抬手又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她问,“贺风帘,我重吗?”
听到郗翠幕原谅了他,贺风帘顿时松了口气,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脸上的疤:“不重。”
“笨蛋。”郗翠幕双手扶住他的脸,与他扯开了一点距离,看着贺风帘如临大敌的模样,她顿时柔和了眉眼,“这个时候,你应该说,重,很重,你在我心里的重量永远都是最重的。连这个都不知道,竟然还想让我原谅你?哼,榆木疙瘩。”
说完,她微红着脸,把头埋到了他的颈肩附近。
三年了,她都没怎么调戏过贺风帘。没想到啊没想到,如今这土味情话说的,没把他说红了脸,反倒是把自己说得害羞了。
郗翠幕在心里暗暗摇头,深深地觉得,这样不行,这样不好,以后还是要多练练的好。
“阿幕。”贺风帘在她耳边轻声唤她。
“嗯?”郗翠幕应了一声。
“你在我心里的重量很重,比任何人,都要重。”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又极为郑重。
他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出这么严肃的效果的呢?偏偏,她就是心动了。小心脏扑通扑通得跳得极快,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贺风帘,还真的是她永远也戒不掉的毒。
从她第一眼见他起,她就心甘情愿地掉进了他的陷阱,便再也无法自拔。
他们之间,有过惊心动魄,亦有过细水流长。现在看来,她中了他的毒的时候,其实,他也不自觉地陷入了吧。
郗翠幕实在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抬起头,在贺风帘唇上落下温柔的一吻,又飞快地离开。
贺风帘低头看着她,眼前的小妖精杏眼弯弯,波光潋滟,细软的腰肢轻颤,笑声清脆,宛如银铃,只不过,一张小脸却是红得厉害。
于是,贺风帘也忍不住的,弯了眉眼。
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朱雀大街上,只余荧光点点。美丽而浪漫的七夕夜里,晚风吹来有情人的甜蜜的话语。
“夫君~看在你这么甜的份上,回去以后,我给你做绿豆冰糕可好?”
“能吃到娘子亲手做的绿豆冰糕,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月亮躲在云层里,笑得正欢。
繁星躺在夜幕上,捂住了眼。
她说,我此生只有两个心愿。
一愿你在身边,二愿在你身畔。
风吹帘动,十里春风不如你。
他说,汝之心亦吾之愿。
翠染幕碧,三千桃花不及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