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58、狄丽拜尔（1） 这个和楚佳

　　虽然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但楚宜人亲耳听到时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明明喝了避子汤……”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公主脖子上挂的玉和避子汤中和之后，避子汤就失去了原来的功效。”
　　楚宜人只觉得轰的一声，天崩地裂。
　　这玉环是陆君行亲手送给她的，她当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欢喜。然而，今日看来，他只不过是想要个皇嗣罢了。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
　　“只是，您为何要冒着欺君之罪，骗皇上呢？”楚宜人过了好半天，才从这个惊吓中回过神来。
　　御医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因为，您不仅是羽国的皇后，更是楚国的公主，而老臣，是楚国人。看得出您并不想让皇上知道您有了身孕一事，所以，臣才会那么说。”
　　楚宜人一个没忍住，眼泪瞬间决堤，泪如雨下。
　　“您……打算怎么办？”御医担忧的目光落在楚宜人身上。
　　楚宜人低下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我也不知道。先瞒着吧……如果瞒不住了，我便出宫。今日，多谢御医了。”
　　御医走后，最近一直嗜睡的楚宜人，却失眠了。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九月下九（农历九月十九），楼兰使臣来访。江归陌被予以重任，负责接待楼兰使臣。
　　只是，因为江归陌的伤还未完全痊愈，陆君行特意下令让楚佳人陪同江归陌一起招待使臣。
　　羽国城墙上，楚佳人极目远眺，看起来比江归陌还要紧张。
　　前几日已经和欧阳雪商量好，在楼兰使臣到羽国做客的这几日，他们可以趁机作乱，并把这些乱子嫁祸到楼兰身上。
　　午时的时候，楼兰使臣的车辆终于从宫门外缓缓驶来，楚佳人眼睛一亮，跟着江归陌以及一众文官下去接应。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楼兰大使下了车，看到羽国华丽的城门和路边的装饰，着实惊艳了一番：“多谢贵国如此款待，楼兰只是小国，怕是担待不起。”
　　江归陌微微一笑：“国家无论大小，羽国的待客之道对众国皆一律平等，无所谓担待不起。”
　　这是羽国统一以来，楼兰第一次来访，之前一直都把楚国尊为天朝上国。今日见江归陌这般平易近人，楼兰使臣放下了心，脸上的笑也真挚了几分。
　　想当初，楚国高高在上，把他们楼兰当做一条狗，如今，他们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尊重。
　　楼兰大使跟在江归陌身后，众人一起向着长乐宫走去。国宴即将开始。
　　国宴开始之前，是各种舞蹈的展示，既是为了助兴娱乐，也是为了展现两国的艺术风貌，实现文化的交往交流。
　　所有人都是盛装出席，羽王陆君行坐在最高处，左手边第一个是皇后楚宜人。
　　接下来便是陌亲王江归陌、朝歌公主陆兰心、驸马欧阳雪以及楼兰大使。
　　再然后才是丞相宋鑫、太尉徐武等朝廷命官。
　　楚佳人只是宫中小小的画师，虽然陆君行很看重她，但按照礼数，她还是被安排到了靠门的位置。
　　不过，楚佳人倒是乐得清闲自在，这个位置极其偏僻，定是无人注意，她想吃什么想做什么，也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
　　“为感激贵国的热情款待，鄙国有一份薄礼送给贵国。”楼兰大使见舞蹈已经结束，气氛也热闹起来了，起身拱手说道。
　　陆君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楚宜人身上，见她不念不语，也不吃饭，心中很是担忧，至于楼兰大使说了什么，他还真是一个字也没听。
　　长乐宫里，一时有些沉默。楼兰大使额角渗出几颗汗珠，难道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得体之处？
　　“不知是何贵礼？”江归陌适时化解了尴尬，随后轻咳一声，向着陆君行挑了挑眉。
　　陆君行回过神来，做出一副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走神的模样。
　　楚佳人坐在角落，看着江归陌和陆君行，只觉得这兄弟俩，配合得可真好。
　　楼兰大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佳人只见从门外走来一蒙着红色面纱的女子，身着红色外衣、白色水纱，一双妩媚艳丽的桃花眸里盛满了盈盈笑意。
　　楚佳人揉了揉自己的眼，只觉得这眼睛很熟悉。
　　她怀中抱着一白玉古琴，从容不迫地和陆君行行了礼，随后席地而坐，她抬起手，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双手抚琴，凝气深思，紧接着，琴声在长乐宫中响起，如同山谷的幽兰，又如叮咚的溪水。时而婉转细腻如微雨抚桐，时而热情张扬似朔风吹雪。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却无人出声，只这余音回荡在长乐宫内，一圈一圈的盘旋着，缓缓沉淀着，沉到了最深处，许久，才有人鼓起了掌，雷鸣般的掌声充满了整个长乐宫。
　　“玉指朱弦轧复清，湘妃愁怨最难听。初凝飒飒凉风劲，又似萧萧暮雨零。近比流泉来碧嶂，远如玄鹤下青冥。夜深弹罢堪惆怅，露湿丛兰月满庭。”朝歌直接吟诵了一首《闻琴》来表示对女子的赞赏。
　　楚佳人真心佩服她，想当初她学琴学得可费劲了，而且两年未练，她如今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这个女子，与她年岁相仿，却对琴颇有造诣。
　　鼓完掌，楚佳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面前的蜜三刀上。蜜三刀虽然比不上她最爱的方糖，但也是甜的，现在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她尝一口也没事吧？
　　于是，楚佳人拿起碟子，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到了在场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夸赞声——美极了！
　　楚佳人抬头看去，登时吓了一跳，蜜三刀卡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咳嗽了半晌，她狠狠地喝了口茶水，才咽了下去。
　　至于，何事让楚佳人如此激动？还不是因为长乐宫中央的这女子摘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和她易容之前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楚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远处的江归陌，只见他紧紧地盯着刚才那弹琴的女子，薄唇紧抿，指尖微颤。
　　朝歌公主瞪圆了眼，直接喊出了声：“楚佳人？”
　　女子疑惑不解地看向她：“公主在叫谁？小女子名为狄丽拜尔。”
　　楚佳人身子一僵，为什么连声音都那么像？
　　“你明明是汉人的长相，为何会起西域少数民族的名字？”朝歌公主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回公主的话，她两年前被我国楼兰王在路边捡到，当时她已是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等她醒来时，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楼兰王便赐名给她狄丽拜尔，意为——佳人。”楼兰大使替狄丽拜尔回答。
　　佳人。
　　楚佳人凝眉看着狄丽拜尔和楼兰大使，这两个人有问题，他们说的都不是真话。她本人明明在这里，她才是楚佳人本尊。
　　江归陌欣喜地看着狄丽拜尔，周围孤寂的气质被温和的气质代替，漆黑的凤眸里闪着微亮的光芒。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陆君行微微颔首：“楼兰真是有心了。不知狄丽拜尔姑娘可否留在羽国？”
　　“听楼兰王说，小女子并不是楼兰之人，羽国应该也算是小女子的故乡吧，能留在羽国实乃狄丽拜尔之荣幸。”
　　“姑娘这琴弹得极好，朕的皇弟对琴也颇有些研究，不如暂住到陌亲王府可好？”陆君行开口道，语气里充满了威严，可坐在他身边的楚宜人却能感觉到他的兴奋——因为太上皇的遗愿或许马上就要完成了。
　　楚佳人觉得陆君行这话很熟悉，她以唐缓缓的身份刚入宫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唉，都是一个套路。
　　楚佳人闷闷不乐，而楚宜人却很兴奋，她终于又能见到她曾经最好的朋友了。只是，她却失忆了。想到这里，楚宜人又有了几分淡淡的忧伤。
　　楚佳人现在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兴致，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慌。这个女子为什么要冒充她？是谁在暗中操作？
　　她看向安静饮茶的欧阳雪，该不会是他吧？欧阳雪察觉到了楚佳人的目光，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快速地收回了目光。
　　楚佳人读懂了他的意思——少安毋躁。
　　国宴结束，已经是深夜。
　　一轮说圆不圆说扁不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上，几颗不甚明亮的星子散发着微光。
　　楚佳人这才有机会问清楚欧阳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幽静的假山后。
　　“那狄丽拜尔是你安排的？”楚佳人抱臂看着他。
　　“你怎的知道是我？”
　　楚佳人沉思片刻，幽幽开口，吐出两个字：“直觉。”
　　欧阳雪轻笑一声：“那你的直觉还真准。不错，那人是我安排的。早就听闻陌亲王对楚国的雨花郡主念念不忘，近几日我便和楼兰王商量了一番，让他送个假的楚佳人迷惑陌亲王。你应该看得出，陌亲王的实力丝毫不比皇上差，除掉了他，就是铲除了皇上的左膀右臂，再灭羽国就不是难事了。”
　　楚佳人看向他，目光带着些许探究：“你认识楼兰王？”
　　欧阳雪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边，嘘了一声：“有些事不该问便不要问，就像我，并没有问你，为什么知道狄丽拜尔是我安排的人而不是楚佳人本人一样。”
　　楚佳人瞳孔微缩，欧阳雪并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般简单。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她这是入了贼坑了。
　　不过……楚佳人握了握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能报得灭国之仇，与虎共舞也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