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57、合作愉快 他们还是合

　　翌日，楚佳人站在长安的朱雀大街上，面前是一扇半掩着的门，上面的牌匾上有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翡翠楼。
　　老鸨走了过来，见到楚佳人很是惊讶：“姑娘，这里不是饭店，是青楼，你是不是走错了？”
　　楚佳人尬尴地笑了笑：“不是，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找人？”老鸨挑了挑眉，“这时候姑娘们都还没有醒呢，你找谁？”
　　“我找欧阳雪。”
　　老鸨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姑娘请进，欧阳公子正在里面等你。”
　　楚佳人跟着她走了进去，这才发现，这翡翠楼与其他青楼的不同。里面没有多余的充满胭脂气的纱幔帷帐，看上去竟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茶馆。
　　有两个起得比较早的姑娘正素颜朝天地吃着饭，一见到楚佳人进来连忙捂住了脸。
　　“缓缓，过来坐。”欧阳雪抬起手来招呼她，叫的很亲切。楚佳人刚一坐到他的对面，老鸨就端来了早点和茶。
　　“谢谢。”楚佳人接过，道了声谢。
　　“没事没事。”老鸨笑了笑，退下了。
　　欧阳雪看向吃饭的那两个姑娘，摆了摆手：“两位姑娘尽管吃，不必拘谨。”
　　那两人一见到欧阳雪和她们说话，都含羞地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随后又抬起头，冲着欧阳雪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膳了。
　　“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怪异？”欧阳雪看向楚佳人，笑道。
　　“我只是觉得，这青楼和我之前见的不太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女子文学修养都极高，花魁不是最美的女子，而是技艺最高超的。翡翠楼中，能歌善舞者居首，诙谐言谈居次，皮相美丽最末。这里可不是为人们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而是人们排遣烦忧、寻觅爱情的天堂。”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楚佳人真心说道。
　　“不过，这里的姑娘不好当。”欧阳雪淡淡地开口，“虽然在这里容貌算不上最重要的，但人们还是会考量一个人的容貌，所以，不管是歌姬还是舞姬，都怕朝去暮来容颜老，只有这几年的饭吃。等过了这几年，如果没有存下足够的钱，以后会饿死也说不定。”
　　楚佳人眉头轻蹙，抬头瞧了瞧那两个用膳的姑娘。只见她们和自己差不多大，正值十六七岁的花季，因为没有化妆，所以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不看其他人的时候，她们垂着眸子，很是安静，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她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二两银子，放到桌上。
　　欧阳雪讶异地看着她：“你这是何意？”
　　“早饭钱。”楚佳人淡淡开口，喝了碗里的粥，“总不能白吃人家的。”
　　“咱们是来谈合作的，又不是来吃早饭的。再说，你也用不着给这么多钱。”欧阳雪有些哭笑不得。
　　老鸨恰好走过来，看到桌上的银子，眉头狠狠一皱，抓起银子就要还给楚佳人。
　　楚佳人拽起欧阳雪的袖子，拉着他跑出了翡翠楼。
　　“你这是做什么？”欧阳雪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我想让她收下银子而已。”楚佳人松开他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朱雀大街上，“二两银子不算少，但在翡翠楼这样的地方，也绝对不算多。我曾经有一个花魁朋友，如今不知道她怎样了，如果她又去了青楼，我希望世上能多一些好心人，就像，今日的我一样。”
　　欧阳雪：“哪有自己夸自己是好心人的？”
　　楚佳人：“这怎么能叫夸，我说的是事实。”
　　欧阳雪：“……”
　　过了许久，欧阳雪再次开口：“既然你跑出来了，那咱们便换个地方谈合作的事吧。”
　　楚佳人：“你说去哪？”
　　欧阳雪：“骊山。”
　　至于为何要去骊山，欧阳雪没有说，楚佳人也没有问。
　　晌午，两人到达骊山，欧阳雪一路沉默，最后带着她到了一座新坟前。
　　楚佳人看向墓碑上的碑文，顿时了然。
　　上面刻着：欧阳苏氏之墓，不孝子雪立。
　　是欧阳雪母亲的墓碑。
　　欧阳雪在墓碑前跪下，恭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看向楚佳人：“我娘本是翡翠楼中的女子，被我父亲赎回家后就生下了我。而我父亲，是羽国之前的廷尉，在锦城之战中不幸战死，娘悲痛欲绝，大病不起，一年前就去了。”
　　“所以，你才那么恨羽国？”
　　“没错。如果没有战争，爹不会死，娘也不会死。”欧阳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很明显的恨意，“所以，你同不同意和我合作？”
　　得知欧阳雪想要灭羽国的原因，楚佳人很是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开口：“如此，我便同意了。”
　　欧阳雪有些激动地看向她：“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
　　傍晚，楚佳人才回到陌亲王府，刚一推开门，她便看到江归陌站在门前。她向后退了几步，着实被吓了一跳。
　　“今日你一直和欧阳雪在一起？”
　　楚佳人有些心虚，好像被丈夫抓包了的妻子，可她很快就把这荒唐的想法拍到了爪哇岛，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直直对上他的眸子：“我和驸马探讨探讨艺术怎么了？”
　　“不怎么。只不过他是朝歌的驸马，还请你自重。”江归陌淡淡地开口，移开了目光。
　　楚佳人冷笑一声。
　　让她自重？她到底干了什么？连和男人说说话都不行么？为什么男人可以左拥右抱，而女人就必须要自尊自爱自重？
　　他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落月只是他名义上的妾，最后还不是吻了落月？
　　她径直向前走去，肩膀撞上江归陌，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江归陌因伤没有痊愈，被她这么一撞，只觉得伤口又裂开了。
　　月白色的衣衫上，再次透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秋风轻轻扬起他的墨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留下了一地的萧瑟凄凉。
　　水仙宫里，楚宜人与陆君行共进晚餐。
　　“皇上，宜人最近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楚宜人才吃了几口，就没有了食欲。
　　“没有啊。”陆君行觉得楚宜人的厨艺甚是高超，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是更进一步了。
　　“可是，我最近总是吃不下饭。”楚宜人愁容满面。
　　“想必，是因为这几日没有和朕在一起，便寝食难安了？”
　　楚宜人：“……”食难安倒是真的，但她睡觉睡得挺好的，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中度过了。
　　“宜人。”陆君行捏了捏她的手，“好长时间没有听你叫过朕的名字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楚宜人嘴边。
　　楚宜人看着那油腻腻的肉，想要拒绝，可他是帝王，她又不敢拒绝，只得张口，艰难地咽下。
　　“宜人，叫叫朕的名字。”陆君行坐到她的身边，语气极尽诱惑。
　　“宜人不敢。”楚宜人声音有些颤抖。
　　“乖。”陆君行在楚宜人的唇边落下一吻。
　　楚宜人咬了咬唇，轻轻唤了声：“君行……”
　　陆君行动情地看着她，正想再吻一吻她，楚宜人却突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一声。
　　陆君行的脸顿时黑了：“朕的名字就那么恶心么？”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楚宜人慌了。她只觉得有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自己的脖颈窜到自己的头顶，从脖子到脸，红了一片，仿佛浑身都冒起了烟——真的是，太尴尬了。
　　陆君行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你莫不是怀孕了？”
　　“不可能！”楚宜人惊慌地叫道。
　　“为什么不可能？”陆君行狐疑地凝眉看着她。
　　楚宜人自知自己失言，立即挽回：“宜人自己的身子，当然清楚。”
　　陆君行捏了捏眉心：“李公公，传御医来。”
　　楚宜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不应该啊，她每次都喝了避子汤了，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在看到楚宜人的时候，突然愣住了。楚宜人瞬间移开眸子，眼底已经闪过了几朵泪花。
　　这御医，是之前楚国的御医。
　　“她最近有些嗜睡，也没有进食的欲望，御医来看看她有没有怀孕。”陆君行吩咐道，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楚宜人。
　　御医连忙回过神，在楚宜人手腕上搭上丝绢，随后开始一本正经地把脉，半柱香后，他收回手：“皇后娘娘只是近来有些体虚，天气转凉，嗜睡、没有食欲也是正常的，没有身孕。”
　　“哦，这样啊。”陆君行的眸子立即失去了光彩，有些失落。他是真的很希望能有一个他与她的孩子。
　　“给她开些调理身子的药方。”说完，陆君行转身离去。其实没有也没有关系，只要她肯陪在他身边便好，他只是在想，有了孩子她才可能永远不会离开他。毕竟有哪个母亲能狠下心来抛下自己的骨肉呢。这些年来，虽然她对他言听计从，但其实，他感受不到她对他的爱，他真的感觉很恐慌，害怕有一天，她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楚宜人这才敢正视御医：“我真的只是体虚吗？”
　　御医摇了摇头：“不，公主，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