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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渚沙汀 “姐妹们, ...
“姐妹们,你们可知她是谁?”
朱杈前的百姓一见这些个贵族女子便不敢招惹,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站在人群中的梅落烟见秦夏领着三四个女子向她走来,便知这事儿不会好过。
这秦夏是秦季常的么妹,自小以她为目标,小她两岁却样样都要和她比较。
梅落烟因秦四的关系从不与她计较,只是几年未见,没想这丫头的性子竟和她哥哥一样都没什么变化。
其中一贵女走到她身前,挑衅地上下打量几下,摇着头回:“还真没见过。”
秦夏抬手正了下冠,撇了一眼梅落烟,道:“这不是那梅翰林的嫡女嘛!”说着又突然捂起嘴,“哎呦,瞧瞧我这记性,那梅公早就被谪到明州去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翰林学士啊!”
百姓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指着她们小声嘀咕着。
梅落烟无暇顾及四周看热闹的人,轻声冲她警告:“秦夏,这是临水殿!我劝你在说话前先过下脑子。”
秦夏的眼神扫过她一身普通纱质的长裙,翘起嘴角,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你当你还是翰林贵女呢,在我面前趾高气昂个什么劲儿!”
说着她抬手指着梅落烟,冲四周高声道:“哎哎哎,你们近来可听过京城的歌伎中出了个谣女吧!都来看看,这位大家可就在你们面前呢!”
“歌女?那不是卖笑的伎子吗?” 不知人群里是谁先起的头。之后,各色声音便密密麻麻地向她们袭来。
“刚才看她那气质,还以为是个有出身呢!合着在这儿端着呢!”
“一个歌女也敢凑到这儿张望!瞧瞧她那副狐媚样,莫不是想勾着哪位相公听她唱曲吧?”
“那唱着唱着怕不是就要唱到塌上去了!”
阿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一脸惊恐地望着围上来的百姓们对她们肆意谩骂。
人群之中,那张小脸憋到通红,她完全不能理解姐姐到底做错什么了就让这群人恶言相向,微红的眼眶里泪水正在打转。
可就算如此害怕,阿僮依旧选择上前一步。
她弱小的身体挡在梅落烟身前,握住拳头冲四周喊道:“住嘴!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说我们!我们都不认识你们!你们别说了!都住嘴!”
女孩无畏地反抗却让这些声音更加激烈起来。
“瞧她那身姿,南曲里那些个头牌也不过如此吧!”
“你瞧瞧,你这不把人看低了么!刚才人家贵女说了,她曾经可是翰林之女呢!人家是有出身的,就是没那个命罢了。”
“呦!那还真是屈尊了!不知道咱们有没有这个福气听听翰林女的歌呢!”
秦夏兴奋地盯着这一幕。
梅落烟越是落魄,就越能显示出她的高贵不凡。
只见人群之中,被人围攻的女子只是低头整了整手臂上的披帛,神色未动。
梅落烟抬起眼,轻轻看了眼秦夏,“满意了?我可以走了吧。” 说罢便牵起阿僮越过人群向外走去。
秦夏哼了一声,讥讽道:“有些地方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被人养着的玩意儿多少得学会有点眼力见!”
话音刚落,梅落烟脚步一停。
她转过身,斜眼瞥向秦夏,嘴边还挂着一抹轻蔑地笑意。“秦夏,依附他人活着的人,可是你啊!” 说完她便牵起阿僮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像这样肆意的辱骂,近些年梅落烟经了不少。可一旦提及父亲,她还是会痛。
梅翰林三字,并不只有官禄那么简单,那是士林子弟对父亲学识的认可与尊重,更是梅家的一份尊荣。
可如今梅翰林三字后跟着的却是伎子与婊子… 女孩盯着深幽的池水,闭了下眼。
“姐姐?”
阿僮的小手湿乎乎的全是汗,握着她的小人就那么勇敢地挡在她身前。
是啊,在这世上还有她要照顾的人,所记挂的人。
她并不孤单。
如今她有一技傍身,能自给自足。现在她所要想的只是怎么能让自己和阿僮更好地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
金波斜阳,岸上丝管喧天,女子身姿孤傲地穿过人群继续往前走去。
就犹如暗夜里的一艘孤蓬小艇,悠悠飘过,烟渚沙汀。(1)
当日,韩缜的进士闻喜宴在西园举行。西园是韩家的一座私人园林。
夏日傍晚,风穿过绿林而过,带起一片丝竹之鸣。
韩缜就在这片竹林之中,设饮宴,赴风雅。
一条溪水从筵席中心流过,潺潺之声与官伎们的奏乐汇为一体,为这些朝廷最有权威的士大夫们营造出一片畅谈的闲雅。
筵案上,裴予安手握酒盏,听一旁的几个礼部官人聊高丽使者即将抵京之事,中间不免争辨起这次该派谁来做馆伴(2)最为合适。
长案不远处一句 ‘百媚总算天乞与 ’ 袅袅飘荡而来。
“近来张子野的《百媚娘》可真是到处都能听到。” 韩行知笑着感叹一句,冲面前的裴予安举了下酒盏。
裴予安却对他的敬酒视若不见。
这侧席间忽而冷了下来,一旁的官员们知二人身份,都不敢轻易得罪。
还是熟悉韩家的一位老官人把话接了过来,“张先本是宜兴人,他的词还是用南腔才唱得出他的意境。”
当下流行的词人都是男性,可歌者多为颜色正丽的年轻少女。
要让十三、四岁的女孩唱出词意中的人生阅历,总觉得缺了些味道。
裴予安忽而想起落烟即兴唱的曲,与张子野相比竟毫不失色,可再一想到她词里谱写地是她自己后便彻底冷了下来。
“南调啊…” 韩行知向后一靠,也失了声。
而筵席的前案,今晚进官的主角韩缜正向主位的蔡确敬献一副画。
蔡确是革新党一派的领袖人物,如今掌理三司条例司,为全国最高国策的企划机关。
几位童奴高举卷轴,让画展开到最佳角度,向贵人展示。
“蔡相,这是文湖洲派宗师的亲笔。” 韩缜附身为他详细解释道:“您看这用墨之微妙,真谓笔笔入韵。”
坐在主位上的人年过五十,面宽方刚,目有棱角,他正仔细端详着画。
韩缜见状向身后比了个手势。
一曲落,官伎们配合着淙淙竹鸣,换上一首古筝独奏。
筝下弦意绕风,令人耳目一新。
蔡确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感概道:“得欢当作乐,岁月不待人啊!”说着便把手中酒一饮而进。
韩缜一听大领导这都引上陶潜的词了,莫不是这官派的唱曲太过沉调,他揣测着问:“下官这得了几首新曲,要不给您献丑一回?”
蔡确露出点兴趣,“哦?那可得听听。”
这筵上无人不关注着首位几人的言行举止,可人群之中裴予安到是个例外。他来只是走个过场,眼下一心求去。
就在这时,几个面带轻纱的乐伎手持乐器向筵席步来。
她们一行五、六人,绮罗下身姿曼妙,莲步微缓停在一棵古桧前。
为首的那名琵琶伎就落座在古树的盘根之上。
阳光在林翳间闪烁,斜阳形成光束,穿过枝叶打在女子半掩的容颜上,使整个肌肤由内而外的反射出一股玉质的光泽。
她身袭素色纱帛,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靠在古老的褐色树干上。
风起鸣动间,整个人如下凡的仙女般落落绝尘。
筵上忽地安静下来。
这时古筝起弦,延音未落时悠远的笛声扬起,为清亮的女音铺垫,“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树。”(3)
女孩拨动琵琶弦,她的歌声伴着合奏或静谧,或欢快,或伤感,就那么轻轻敲开众人心田,引人共鸣。
眼前连绵的群山下,一颗蓬勃的古桧独立于树林之中,沉默地见证着时间的流逝,它葱郁的绿荫下坐着几位妙龄女子。
她们歌唱爱情,歌唱悲欢,在她们的歌声里没有世俗秩序,没有功名利禄,没有家庭束缚。
她们只唱颂一瞬即逝的美好,唱颂那些失去但终不能消散的记忆。
溪水抚过山石发出大自然的潺鸣,女子的歌声就那么轻轻地与之相融。
“乱山深处水潆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斑驳的光影打在地上,与急促的琵琶曲相交,使人轻易就陷入眼前这场自然之美的盛景中去。
裴予安的视线落在她额间的梅花钿上。
那样一抹熟悉得艳红嵌在她瓷白的肌肤之上,曾出自他手的花样是藏春院里两人美好的回忆,可如今看来却有些刺目。
一旁的官人不自觉地合着曲,一脸陶醉地赞道:“一节一拍,连转辗处都步步入韵。这谣女可谓京中之冠了。”
他旁边的武将大咧咧地附和道:“小老弟,我说这歌女就算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也不过是做着人荐枕席的买卖,怎地被这歌、词一渲染就变得高雅起来?”
他好爽地拿过童奴手里的盏,一口喝下后又接着道:“要我说,这汴京上下几万倚门卖笑的女子,倒不如那些个来得直接!”
裴予安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凤目微怒。他的烟儿何时轮得到这些人谈及。
只听啪一声,酒盏落地。
男子冷肃着一张脸,抬目撇向那名武将,“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汴京之中,不是谁人都可以妄评的。”
这低沉的警告让筵间再次安静下来。
可不远处的女子却对此一无所知,还是那样得干净美好。
她的琵琶声里带着她的故事,但又不仅仅在倾诉命运。
在她的琴声里能听到蝉鸣、流水、阳光、牧笛,似乎天地间的万籁都能与之共曲。
树下,光影轻轻地交织在她身上,使人越发灵动起来。
裴予安目光深幽地锁住她,忍不住想这样的出场设计,又偏偏在宴请了朝中大半权贵的饮宴上,韩行知为何让她来唱歌?他能护得住她吗?
同一时间,筵席首位的蔡确忽然问起:“这琵琶伎可是那谣女?”
“是的,蔡相。” 韩缜眼眸不自觉地晃了下。
他没想到这谣女居然连蔡确都有所耳闻。
当时侄子提起让人献歌,他也没多想。
可如今要在这两派之争时送宰执一伎,那不正好给那些 ‘风闻言事 ’的御史谏官留了话题!
如此一想来,他又忽然觉得侄子让谣女在此时献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韩缜正摸不准的时候就听蔡确问起:“此女莫不是那梅老的女儿?”
他赶快躬身回:“是。听说当年随着梅公去了明州,可后来被我侄子在颍州碰上了。”
蔡确捋了下胡子。片晌后,才慢悠悠问起:“近来处理市易那裴家小子可是来了?”
韩缜没想到蔡确连当年的事都如此清楚,他匆忙把人唤来。
裴予安向前行了一礼,“蔡相。”
蔡确点头回应,随即手指着画卷,向后一靠悠闲地说:“裴小子文章精绝,就是不知这画意如何,过来看看文师亲笔。”
裴予安听命上前观看。
只见丝绢之上,一簇竹杆从画面上斜着探下,竹杆凌空倚势,好似生长在悬崖边奋力向上之态。
“文师画竹可谓一绝,可画出的竹枝虬曲不分竹节,你谓何故?” 靠在椅背上的人有些慵懒地问着。
裴予安仔细看去。
画上的竹节要断未断,却有连意。
他想到文师崇尚自然不撄世故的本性,答道:“竹之始生,未尝分节。节节而为,叶叶累之,是依画者心意而为,非竹初生而有之。”
“好!这说法新颖!”
立在后方的韩缜默默松了口气,刚叹这蔡相的心思摸不透就听他又说:“把那梅女也唤来吧。”
唱完曲的梅落烟随着几人走下筵席,一小奴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乐器,“谣女,韩学士有请。” 接着他凑近她身边低声提醒一句:“主子带话,叫你不要忘了他的嘱咐。”
梅落烟随小奴引领走到首位时,发现子陌竟也在场,慌乱间垂下眼眸,上前行了一礼。
蔡确吃了一口盘中的沙鱼,启口问道:“刚才那词是谁作的?”
“回宰执,是小女作的。”
蔡确放下箸,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可是读过《满庭芳》?”
他喝着酒见少女点了下头,就执意道:“我作长老,你试参禅。” 随即读出一句 “山抹微云,天黏衰草 ” 然后看着她问:“何谓山中景?”
看来这蔡确是秦师的词迷。
梅落烟心记韩行知的嘱托,知道要把蔡确哄高兴了才能办成事。
如此她便往前走了几步,答道:“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
“何谓景中人?”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蔡确忽而坐直,兴致幽幽地继续问:“何谓人中意?”
“叹人生,最难欢聚易别离。” 一阵风带起她纱质的裙尾,少女抬起头迎风走了几步,才又接着说了一句:“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
“好!” 蔡确一拍桌案,大口饮下一盏后,道:“你一女子颇有捷才,如此落在风尘里却是可惜了。” 他看了眼梅落烟:“逢我今日兴高,你有何愿可说出来听听。”
裴予安突然期待地向她望去。
这是一次落籍的机会!
可梅落烟却出人意料地向前行了一礼,答道:“小女想求宰执墨宝。”
在饮席上求取翰墨,本来也是一件平常之事。
蔡确捋着胡须,正逢酒酣耳热之际,趁兴写下一整首《满庭芳》与她留念。
立在一侧的裴予安对她的举动犹为不解,再一想到筵上士人对她的评论更令他怒火中烧!
烟儿为何不求去?
裴予安不愿相信她变了。可望着眼前人,他又偏偏为她找不出借口。
就在这个时候任谁也想不到,这一赋看似简单的赠别诗在半年后将成为御史台围剿蔡确的证据之一。
(1)节选自《全宋词》第589页
(2)馆伴:宋制,番使入国门,即差馆伴使副负责接待,陪同住在驿馆,凡趋朝、见辞、游宴均相伴同。
(3)节选自《全宋词》第601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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