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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君臣一梦 官船一路南 ...
官船一路南下,船还未到杭州前裴予安的奏状就得到朝廷的明诏,告下:淮南东、西、两浙路诸捕负,不问新旧,有无官本,皆暂停催收一年。
浙淮百姓得此喜讯后眉笑颜开,纷纷扛起行李赶回乡去。
八月底,裴予安一行人终于抵杭。他来杭州上任,轰动全城,百姓们跟着他的马车一路前行,甚至叠足观望造成道路堵塞,使车不能行。
这里的民风质朴,在他们心里裴予安是能为民请命的好官,更有百姓围在马车旁喊到:“我们要一睹裴相公的风采!”
这时的杭州还只是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小城,远不能和汴京的繁华相比。
可时隔四年,对刚从边境战火中走出来的裴予安来讲,无论是百姓的热情还是江南的湖光山色,这里无疑都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住所。
夜晚,官邸州府的后宅内,十多个木箱大敞开。
裴予安从公廨回来,绕过堂里大屏,看到落烟正在忙碌的身影。
他悄悄走过去,一把卷住她的细腰,把人拖进怀里说道:“今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可好?”
梅落烟把手搭在腰间的手掌之上,弯起嘴角,“这里是知州的官邸,我经常进出会惹人非议。”
裴予安一听却不依不饶起来,他把头搭在她的肩上,“那我在西湖旁还有一处宅院,那边幽静。咱们一起搬过去住吧,那样就无人打扰了。”
梅落烟却拉着他的手,走到窗边向外指去,“宅东有一座五间屋院,独门独院和这里只有一墙之隔。我猜应该是哪位知州为阔院所建。下月等方娘到达后,我就搬去那里。这样好不好?”
裴予安之前看过州宅的地图,知道那是熙宁间赵公知杭时特为消暑所建的,名为 ‘消暑堂’。
屋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房屋以钱塘旧城为地基,坚固且地高,主屋内可以俯瞰大半城池,又因是州宅的加建,常人不敢轻扰。所以,裴予安也只得答应下来。
裴予安上任没几天,官廨里使院屋因年久失修突然倒塌了,还压伤了两个书手。
杭州大部分官舍都是吴越国时代所筑,历时百年,随时都有轰塌的危险。裴予安这才开始派人检查所有官舍,包括城墙、仓库等二十几处,然后便大张旗鼓地抢修起来。
城里的百姓只知工匠日日出入州府公廨内,是因裴知州在修缮堂宇,可只有梅落烟知道他第一时间就使人把 ‘消暑堂 ’连同他主屋的院墙开了个门出来。
这人真是明目张胆的贼心晃晃!
九月中旬,就在裴予安因突如其来的暴雨而忙碌时,方娘一行人也从明州陆续抵达了。
侧屋内,方娘看见坐在凳上的女子面色红润,那张小脸竟比之前出落的更加娇艳了。她紧握着梅落烟的手,喜叹道:“就是,这般多好!”
想她们三人自颖洲相识,一路携手走来,历经了多少坎坷。
如今这个一直为她们挡风遮雨的女孩终于得到她原有的幸福了,方娘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她拍了拍梅落烟的手,“你可不知道,自边关喜讯传开,裴相公的名号都从明州传至外邦了!如今在明州城内哪家茶馆一提裴相公的大名,那些个蕃子都能娓娓道来!”
梅落烟听闻却笑着摇了摇头,复又问起:“方娘这一路上可是遇到霪雨了?”
“可不是!要说也怪,明明上半年还风调雨顺的,这新麦刚下就开始连着落雨。我们来杭的路上,瞧见田里全积着水,如此下去,冬季可不好过啊!”
梅落烟听完后不由起身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灰霭的天空,眼下雨旸失调,正是酝酿灾荒之兆啊!她垂下眼,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另一边,公廨的大案上摊放开一张杭州周边河道的地形图。
裴予安知道要解决雨患,最本质的问题还是在于疏浚河道。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启口问道:“状文今日可有回复?”
他自抵杭以来,第一时间便向朝廷上书一封《乞赈浙西状》。为防止秋冬米价溢涨,他未雨绸缪,希望朝廷平籴救荒,准备赈济明年的粮食短缺。
“禀知州,状文进呈已有一月,还未收到诏命。” 判官在一旁答道。
话音刚落,那只手指敲击在书案上的声响变快了。
裴予安自四年前任两浙察访使起就知这帮地方监司向上有报喜不报忧的浮薄风俗,非到灾荒临头,饿殍遍野,这帮官吏都不见得能有何远见。再加上南方本是鱼米之乡,久经安逸下抵御灾荒的意识本就薄弱。
思及此,他不再耽误时间,立刻手书一封至温公,希望引起他对两浙雨患的关注,并请求他的支持。
而另一封信是写给张末的。
自元祐复任以来,张末因太湖水利功劳被提擢为工部员外郎。裴予安希望他能亲杭,支持自己浚治河道的想法。
就在他这两封私函送出后没两天,空中忽又风雨大作,昼夜不停。
城内开始积水,百姓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聚到寺里祈求。
不过数日,城内专受西湖一水的盐桥河决堤,大水带着泥沙奔涌而至,水势无处可泄,瞬间就溢满了整个城市。可是到这一刻,裴予安依然没有等来朝廷的救济诏文。
府衙内,裴予安唤来武卫营的首领,启口吩咐:“眼下形势危急,唯有凿开清河一口把水流引进废旧河道才能解城中之急!你们虽是禁军,但也应该帮百姓出一份力。”
武将早就听过裴予安的大名,对他立下的战功更是钦佩无比。他立刻向前一揖,回:“知州都不避水,我等更应尽效!”
裴予安一听,当机立断道:“刻不容缓,今晚便集结兵卒,一同抢救!”
“是!” 武卫营首领行过一礼后,便冲进雨中回营安排。
那天夜晚,原本聚在城门下要争逃避难的富民们,看到裴予安亲自带领府衙的官吏与守城兵卒手持工具,聚在已废的旧河道上施救。
其中坐拥浙西最大商行的当家看到此幕,他捋了下胡子,片刻后冲家奴吩咐:“今日不出城了,过两日瞧瞧状况再说。”
城门下带有商行标志的马车这一转头回城,却让其他几位富商纷纷驻足议论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城里的百姓都惊讶地发现那些原要出城的富人们竟都掉头回府了。
这让大家突然鼓起抗洪的勇气,再经由惠因寺的主持出面征召,商会助力,城里立刻自发性急召到民夫千余人。
在武卫军与百姓的日夜兼程下,大水终于像裴予安计划的那样流入拓宽的河道,使由茆河汇入钱塘江。
这次大水,整整历经四十余天,终于在水势消退的那日裴予安盼来了朝廷的救济拨款。
初冬的浙杭阴冷潮湿,府衙内的堂柱因浸在水中过久,柱础上都被浸染了一层黄色。
秦四屏退史吏后大剌剌地坐靠在椅上,冲案后的裴予安说道:“怎么着?能解你堂堂知州之急的,还得是我秦四吧?”
秦季常自洮城一战后落下心里阴影,在熙城时就往汴京给秦父去信,说什么也得让人把他调回京城。不想这才在汴京踏实了半年不到,便又借着军功使人领了个两浙兵马都监的闲职。
他点了点案上皇帝的奖谕说道:“我就是你的福气,刚一来杭就给你带钱来了。”
元祐二年,皇帝因裴予安亲率官吏,救护城壁,免仓库庐舍漂没之害,特降敕奖谕。(1)
裴予安唤来傔从,让他把诏赐的钱一部分处理灾伤,剩下的犒奖给城里的民夫们。
他吩咐完后,随即开口冲秦四问道:“京中是何情况?为何这次降诏要你亲自送来?”
秦四一听怔了神色,“自咱们在熙城起,温公已是力疾。太皇太后甚至免他朝参。可入了夏后,他身子也不见起色,眼下已告假近余月了。”
接着,他嗓音一沉,续道:“如今温派留朝的门生都是些严谨渊博的学士,他们哪斗过韩家那帮职业官僚的不择手段,这不才那让李清钻了空子。要不是温公持病上书,你那封折子还不知会在中书压多久呢!”
裴予安听完,心头一震!
自他十四岁秘阁考试起,温公便是他的良师。西京三年,温公助他多矣。而今想来,公已年近七十,还在持病侍主。思及,他立刻提笔私涵温公,劝他老人家要注意身体。
秦四见裴予安满面愁容,知道他在为老师担心,这便开口劝道:“公负天下重望,定当安然无恙。你现在再如何忧心也不可能回京看望他老人家。再说了,浚通河道一事,文潜还在京中帮你周旋,说不定没过两月,他便南下来助你了呢。”
说到这,秦四见裴予安还冷着一张脸,知他心重这便立刻转了口风,“文潜的孩子都出生了,那小子生龙活虎的…” 他这一开始唠家常,话题便停不下了。可就是这份唠叨到也真让裴予安转了些心思。
夜晚,消暑堂后院正房内,格眼窗子半启,窗前挂着的冬季厚幕被风吹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微风吹散了碳炉的炙热,让房内温度适宜。
裴予安散着发躺在梅落烟的腿上,像一只听话的大狗一样任女孩帮他擦干湿发。
微暗的烛火里,女孩垂下头,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吻,手里的动作不停,开口问道:“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双凤眼微启,直勾勾地望向她,黑眸里是藏不住的忧虑。
“老师自拜相以来工作繁忙,近日身体欠佳,可我眼下职务在身,根本不可能回京看望他老人家。” 说着裴予安便从榻上坐起。
梅落烟听完后不由也蹙起眉来。
温公退居西京时已百病丛生,如今他回京主持更是得太后倚重,那么一位为国终日营营的国家忠臣,突然病发,这消息任谁听到都会难过,更不用说身为他门下弟子的裴予安了。
况且,如果温公真不幸仙逝,那刚稳定下来的朝政必定又要掀起一番风浪。那批革新党绝不会放过这次时机,把大权争抢到手。
眼下,把温公依为柱石的人除了太皇太后之外,还有大批复起的旧臣啊。
梅落烟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毛毯。“我知你难过,可再如何,你也要注意你的身子。”
子陌上月腿疾再次复发,医者说要是再不多加注意,以后就连骑马都难。
原是站在窗边瞭望的裴予安撑开毯子,一把圈住女孩。
他沉默着搂紧怀里的人,一同冲窗外望去。
主屋建在高地,能把大半个城池尽收眼底。
傍晚,城内灯火盈盈,袅袅炊烟。白墙灰瓦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可见城里已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这时,她身后传来男人清朗的嗓音。
“世人皆道老师迂腐,不懂变通。可那是因为老师历经四朝,看惯了朝变后,才更加侍奉纲纪为礼法。也正是因为他老人家这种执着的性子,才能在独乐园里耗时一十五年著成《通鉴》。”
“老师在罢免新政上确实有些极端,我之前也曾顾虑,可经地方政务几年后,我才明白役法积弊很深。老师只是不愿再看到百姓在他的执政下受苦受难,任是凭着这股执拗的责任感想要扭转乾坤…”
说到这里,裴予安突然把人又搂紧几分,直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梅落烟感觉到他的失落,抬手捋着他的发,启口安慰道:“所以,你更要继承温公之志,砥砺前行,成为能令他骄傲的门生啊。”
晚风带着松木的清香吹了进来,他们耳边是城里孩童们朝气蓬勃地朗读声。
就在这一片灯火万家前,梅落烟转过身搂住他的腰,抬头望向他的杏眸深邃,是她满目的仰慕之意。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我相信温公亦是如此。”
她轻轻揽下他的脖颈,吻上那张薄唇,给这个容易伤感的男人施以鼓励。
裴予安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伸手卷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晚风又起,屋内的檀香味越加浓郁起来。
半月后,裴予安收到温公手书。私函里温公让他无须多忧,以政务为首要。谈论病状时,他在纸上淡漠的写道 ‘死生,由命也 ’几字。
裴予安看到他苍劲有力的手笔,不由安下心来,开始把重心转移到浚通河道上。
元祐三年年初,在杭的秦四和裴予安终于等来张末即将抵杭的消息。
就在他们正为相聚而欣喜时,京中传来噩耗。
二月,司马温公薨于位,享年六十八岁。
自这位端方君子走后,元祐党争才真正拉开帷幕。
(1)改自 《皇帝降敕奖谕》 - 选自《苏东坡新传》第2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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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君臣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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