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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涯去 第一缕晨 ...

  •   第一缕晨光射进,女孩带着一身暖洋洋的金光走进室内。

      这是裴予安抬头那一刻最先看到的。

      他的目光像是瞬间定格在她身上一样,那样的不可置信。

      “现在还以为在做梦吗?”

      女孩精致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扑面而来的还有她惯用的香。

      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了。

      梅落烟就那么盯着傻愣在自己面前的裴予安。她弯下腰,视线对上那双凤眼,对他施展开一抹靓丽的笑容。

      “子陌,我来找你了…唔..”

      只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使劲拥进怀里。

      除了一瞬的静止外,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炙热的胸膛和热烈的心跳。

      梅落烟感觉他把头用力贴进自己颈间,那里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外还有逐渐湿润的…滚烫的热意。

      燕子楼外朝霞升起,就在这透彻的一缕缕光芒下,女孩紧紧拥住她面前高大的男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同一时间,京朝之中正在拉开 ‘元祐更化 ’的序幕。

      为了稳住原来的朝局,宣和太后部署人事非常谨慎。她一面复起旧臣,一面乘机调动现任大臣,以防群臣势大。

      元祐二年,司马温公诏授为门下侍朗,成为真正的宰相。同年四月,老臣范纯合被举诏为尚书左丞。以后数月间,朝廷陆续复起旧臣。

      这帮元祐朝士的崛起意味着神宗时代革新一派的消弱。

      果不其然,没过一月韩缜为保全韩家布局,选择在激流中功遂身退,他主动提出致仕外放的请求。在他的请求被批准的次月里,韩家下一接班人- 韩行知被抬至为左正议大夫,吏部侍朗,从四品。

      就在京中积极推翻一切新政的同时,边关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此时熙城军营操场中,密集的鼓点声被敲响。

      一排排巨型弓弩以木架固定在地面上,只听一声“备”令下,两个一等步军弓箭手迅速跪在军器后,两人使力齐发,将牛筋弓弦拉紧挂在机括上。

      再一声“发”令后,强劲的弓鸣声响彻军营。

      巨弩发如碧涛遮日,根根箭矢以电掣风驰之速刺入两百步外的木墩上。

      这般骇人的攻击力把营中战士们看得惊叹连连。

      营长见状立刻差人拿来木把,冲裴予安报到:“报!请军监过目!”

      裴予安接过来,拔出箭羽仔细观察入木深度,复又步到弓弩前测试拉力。

      他解开腰封,刚挽起袍袖,就听贺涛说到:“子陌!你的伤…”

      裴予安抬手止住,冲站在一旁的弓箭手下令:“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只见牛筋质的弓弦在裴予安的拉力下已逐渐发白,甚至超出机括多矣,他还在开口下令:“继续拉满!”

      几秒后,伴着 ‘砰 ’一声,弓弦被两人合力扯断,弩手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地上。

      可一旁的裴予安却盯着弦沉思起来。

      “子陌,到底如何?” 贺涛兴奋地凑过来。

      他知道子陌自洮城一战后就开始潜心研究改善弓箭,这人除了上书过一封‘弓有六善 ’的疏文外,其他时间都投入到研发眼前的巨型强弩上。

      裴予安目光沉着地盯着百步外的木桩,不满道:“射击距离还可以再大!”

      贺涛听后一阵倒抽。

      “两百步的射程你还不满意!我告诉你,只要这个强弩投入生产,我敢打保票那帮契丹、西夏的流匪都不在话下!” 他盯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箭矢斥道:“要是我的军队能用上这般强弩,定把那帮孙子打到不敢再犯!”

      裴予安的眼神望着靶子一沉,叹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仔细查看弓两端的连结点,拿起弦,默默启口:“等我改善好拉力后,射程应该能达到三百步外。届时,你军队的弓矢将所向无敌!”

      说完,他拍了拍贺涛的肩膀就起身向外走去。

      “子陌,你要去哪?”

      裴予安此刻已动作利落地跨上马背,“今晚回府吃饭,落烟还在家等我。”

      贺涛冲那跑远的背影挥手打去,“啐!府上有人等了不起啊!”

      “禀主子,是很了不起。”与贺涛一起长大的傔从侯在一旁,嘲讽时还望着他摇了摇头。

      “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

      熙洲城迎来了一场小雨。

      空中半晴半乌,阳光透过云层射向大地,照亮了落在地面上的雨滴。

      颗颗晶莹的水花打在石板地上,很快聚集成一小滩,这时水面上浮现出一个身影。

      乌皮靴一脚踏破水中影,停步在院子里,任披风上的雨水涓滴而下。

      他就那么抬着头仰望起阁中的她,直到与那双杏眼相对。

      女孩渐渐弯起嘴角,施展开一抹幸福的微笑。

      然后,裴予安听见自己胸腔内开始 ‘咚、咚咚 ’逐渐加快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是他独自守候在漫长的岁月里,在忘不到尽头的等待下,终于期盼而来的人。

      女孩就在这时冲进他的怀里,仰着头对他说:“子陌,欢迎回家。”

      这一刻,微雨初霁,万物皆澄。

      傍晚,院里的卧榻上,梅落烟瞧着花坛中蝴蝶乱舞。

      她的指尖在腰间的手臂上左右轻划,启口道:“国公夫人的信到了,我放在案上了。”

      身后传来几声清朗的笑声,裴予安把人又往上抬了抬,凤眼对上她的目光,“怎么?在意?”

      晚风吹起她耳边的落发,蝉鸣声在这一刻停止。

      一根细白的手指点上他的鼻尖,抬起,复又落下。

      “裴官人宁可狎妓都不娶妻,我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甜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调戏。

      裴予安却把人揽近,不顾她的挣扎一口咬上面前嫩白的脖颈,直到留下一串明显的牙印后才松口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梅落烟在他怀里不敢乱动,生怕牵扯到他刚好的伤,硬生生地挨下这口后,才捂住脖子冲他说:“那你咬也咬过了,这次算我还清了啊。”

      “你想得美!” 裴予安拽过人就开始痒痒她。

      女孩逃脱不掉,娇笑着倒在卧榻上,出声求饶:“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使劲搂住作乱的胳膊,大口喘着气,说:“我认错了。你说吧,要我干嘛才能放过我?”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裴予安双手紧紧地箍住女孩的腰身,把她用力揽进怀里,低声说道:“我要你,陪着我。” 随即,那双凤目抬起,认真的望向她说:“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

      梅落烟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拂过他冷白的面颊,“那要是做不到呢?”

      那双凤目瞬间凝住了,几秒的停顿里,裴予安脑中闪过无数的可能性,那里面有时局祸患、有病痛、有生死…

      再一次抬眼望去时,黑眸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那就带上我好了。如果你不能留下,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

      他清朗的嗓音刚落,梅落烟就搂住面前的人。

      因为是他,她才敢于奋身迈出女子礼教之外。

      因为是他,她才有了前进的力量。

      更因为是他,她才懂得要携手同进的可贵。

      世事难料,但在面对下一次人生浪潮前,她一定会选择与他牵手共迎。

      一阵暖风吹过,这一次胸膛里热烈的心跳声不再孤单了。

      两月后,身为军器监的裴予安向朝廷上献一把改制兵器,名为 ‘神臂弓’。

      这一年来,裴予安在战场上看到宋军作战的劣势,为了提高作战效率,在诸多条件的限制下,他才把重心放在改制兵器上。

      而京中兵部在授诏测试完这把弓的威力后大为震撼,上疏强调此弓的射程乃其他器械所不及。

      一时间,裴予安的人事调任在中枢又展开一波热议浪潮。

      执政们在延和殿太皇太后帘前进言:

      “任裴予安为谏议大夫的除目(授官文书)已由宫里发出,此举甚合众望。”身着绯衣官服的温公对帘躬身道。

      这时,继续留任中枢的革新派李清,最先开始反斥:“裴予安年纪尚轻,资望不够,不足以破格拔擢回京。”

      此人乃当年蔡确的门下徒,眼下他们是绝不会允许温公一党再添一名大将的。

      “裴予安学识渊博、建树有功,何为资望不足?” 温公反问。

      李清上前一步,奏道:“谏官皆由侍从推荐,后由宰执禀奏。现在除目竟由中旨直发?陛下如何得知此人可用?莫非全听温公一人所荐?”

      自温公入中枢后,直接成为太皇太后所依仗的柱石,一切大政都靠他擘划。正是因为这样,才让留朝的革新派以不公名义频频上书,任两党争到不可开交。

      这时,温公一听李清的矛头已从人事转向党争,他忍受不住,向帘作揖道:“以裴予安之才做谏官,甚合众望,不可因臣之故,妨碍贤路,臣宁愿避位。”(1)

      李清一听这裴子都能得温公这样青睐,那更不能让他调回京城,将来必成大患。

      这便理直气壮的上奏道:“温公贤能不会徇私,但此例一开,若让怀奸之人据此推举亲党做台谏,恐非国家之福啊!”

      刚刚平息的两党眼看就要为裴予安授任一事再起事端,太皇太后为避免争议再起,沉着气斥道:“裴予安除目实皆大臣所言,并非密荐,此事今日停议罢。”

      太后的低怒让两方在帘前停止争论,可裴予安这人却在新政党派那挂上号了。

      半月后,由吏部侍郎韩行知一封密折上奏后,新任在翌日诏定:裴予安迁太常少卿,以两浙西路兵马钤辖知杭州,从五品。

      这一任命由韩氏所荐,即让革新派闭了嘴,又以升迁保全了温公门下学士的面子,于是两边就此事都妥协了。

      而另一侧,熙城已入暑气之节。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原,山脉起伏在遥远的天际边,清澈的天空中偶有一只孤鹰划过。

      裴予安枕着双臂,耳边是风中青草哗哗作响之声,他闭上眼沉浸在这片绿色之中,直到身边的人靠过来问起:“眼下温公入主中枢,你猜你会被调任到哪儿里?”

      裴予安睁开一只眼,“烟儿是想回京城了?”

      他其实不愿落烟跟着他到处宦游受苦,可两人一直没有时间互通心意,正好可趁今日把话说清。

      梅落烟用手撑起下巴,指尖一下一下点在面颊上,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俗谚皆说:不到中书不是官。” 她的眼睛看过去,眸里亮晶晶的,“以你的资质,最终还是会回去吧。”

      裴予安笑了,“对我这么有信心?”

      她转了个身,往草坪上一仰,冲着一望无垠的蔚蓝叹道:

      “新政刚起,温公复任后朝中必成派系,党同伐异,相互排斥。可朝局不稳向下牵制不住时,最终受害的还是百姓。”

      女孩这时转过头来,声色里带着一分落寞。

      “私心下,我当然不希望你搅进那闹哄哄的政治烘炉中,你重情又不善经营权术,势必会直面困境。”

      话音刚落,那双黑眸复又抬起,目光坚定的冲他道:

      “可眼下圣人有疾,温公正是缺人之时。你身为门下学士,于情于理都应以身许国,不应寻私。”

      听完,裴予安望着她怔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落烟议论朝事,他知她的眼界异与时下女子,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落烟的心怀竟比大多男子还要通透。

      这时女孩主动牵起他的手,黑曜石一般璀璨的眸子里是信任、是仰望,也是鼓励。

      “无论这次去哪,我们都一起面对。”

      那双凤眸中溢出一股道不清的情愫,裴予安回握住那只手,喉结滑落后,启口郑重地说道:

      “不问前程吉凶,就算世与我殊,可有卿相伴,便不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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