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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严爵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忍住,刚想上前攀谈,身旁的律师轻咳一声,极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严爵舌尖顶了顶上颚,懊恼地啧了一声,转身毫不犹豫离开。
      白色轿车的车主是严爵的姑姑,一个近乎癫狂的女人。而严爵则是作为交通肇事者家属就去交警队露了个脸,其他的全权交给律师处理。
      严爵坐在交警队大厅里,看着墙上的一圈一圈走着的时钟,脑中不断闪过乔醉那张昳丽的脸和那双散发着神秘诱惑的眼睛。
      “严少,事情处理妥当了。”律师波澜不惊地声音打断了他是思绪。
      “知道了,你们回去跟老爷子汇报吧。”严爵看也没看律师说。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两位律师眉头紧皱,左右为难,“严少,严董的意思是……”
      “少拿老爷子压我,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严爵面色阴沉,不再理会两人,起身往门口走去。
      两位律师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天际,红霞似一抹红色颜料,刷红了湛蓝的天空。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严爵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沉如水。
      最近严家并不太平。严水香的死亡势必会开启严家新一轮财产分割风波,他真的厌倦了这样生活,那个仿佛世外桃源般的祖屋暗藏着重重杀机,像个无间地狱吞噬着一切。
      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寒冷紧紧包裹着他。
      严爵的手机响了。是钱子松的电话。他听着钱子松清脆欢脱的声音,“老严,今晚暗夜有人踢馆,去不?凑热闹。”
      严爵认真想了想,“去。”
      “欧克,我通知老弈,一会见。”

      郊区。废弃烟花厂。
      月光如流水般静静泻在大地上,荒草从锈迹斑斑的厂房里斜益旁出,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大门口一间小房子里,老式电视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一大爷翘着二郎腿,端着玻璃茶杯,打开盖喝了几口,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桌上立着个对讲机。
      这阴冷的废弃建筑更显阴森,却不知,地下另是一番天地。
      地下三层,房顶的灯光照得昏暗的空间如同白昼般明亮。环形看台上高低错路分布着无数酒桌和沙发,明晃晃的聚光灯打在看台中央方形擂台上。
      上面一层正中间有八个装饰豪华的包厢,里面坐了不少人,个个衣着光鲜,做工良好的衣服透着低调的奢华,彰显他们的身份,穿着清凉的女郎端着酒水盘与名贵的红酒在其中穿梭。单面玻璃隔绝了楼下狂热兴奋的一切。
      一掷千金的赌徒们围坐在一起,掌声、叫好声、粗言烂语不绝于耳,伴着主持人亢奋的声音。“亲爱的各位来宾,今晚的高潮,万众瞩目的踢馆赛即将开始,本场踢馆选手——鬼手,来自荆南的超级拳手。”
      身披烈焰红袍的鬼手小跑上台,威风凛凛地打着招呼。
      “哇啊~~”全场沸腾。
      “本次踢馆赛赔率已开,请各位玩家下注。”看台上阵阵骚动,双眼赤红的赌客们争先恐后地下注,离奇的赔率更是将他们的情绪推向高潮,“朋友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大家稍安勿躁,中场休息二十分钟,稍后,我们精彩继续。”
      鼓点强劲的重金属音乐合着欢呼声震天响,揪着心脏来回撩拨。
      五号包厢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烈酒在水晶杯里闪着奇异的光,严爵懒洋洋地仰靠在沙发里,冷淡而傲然地看着楼下。身边坐着的是他两个发小。
      “艹,这老板疯了吧,这么设赔率,也不怕闪了老腰。”严弈的声音冰冷却悦耳。
      钱子松长长吸了口烟,探头看向严弈,“什么?”
      “自己看。”严弈将手机递给他,转头对严爵说:“你玩吗?”
      严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回道,“没兴趣。”
      “我去,三比十,老板真疯了。”钱子松鬼叫着,忙招呼门口的服务生,“我有兴趣,来来来,下注下注,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三头六臂的神仙,敢这么嚣张。”
      休息室里,乔醉光裸着上半身,莫离拿着古铜色粉底液均匀地帮他抹着,盖住他原本白到发冷的肤色。
      “好了,”看着面前闭目养神的人,眉眼间带着波澜不惊的平静,消瘦精悍的身躯挺拔得像棵雪松,一如初见时那样。
      可她清楚,眼前人已非彼时人,鲜衣怒马的少年已经死去,如今的他,带着骇人的面具,沾着满手血渍,活在声色犬马地下拳场,过着绝望而肆意的生活,如若不是为了罗女士,想必他会活得更疯狂。
      莫离幽幽地叹了口气,忧心仲仲,“你知道这场,你跟鬼手的赔率是多少吗?”
      “多少?”
      “三比十。”
      “老板真会做生意。”乔醉不以为意。
      “小乔,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么赚钱,老板不会轻易放你走。”两年前,乔醉经人介绍来到这个地下拳击场,乔醉少年老成,拳技超凡,老板一眼就相中了他。两年来,乔醉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拳,赔率一直高居不下,是老板系在裤腰带上的摇钱树。
      乔醉低头穿鞋,神情不为所动,“他会,今天是我最后一场,也是他的最后一场。”
      “什么意思?”
      “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了。”乔醉拿起桌上的油彩盘,熟稔地在脸上作画,黑色线条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游走,于眼窝处相交,白色油彩勾勒出形状,彩色填充。那张对拳击手来说耀眼得过分的脸藏进鬼面似的妆容里。
      “……”莫离欲言又止。老板是个粗线条的汉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壮得像头牛,一年四季,脸上永远挂着一种众生皆苦你我亦是如此的洒脱笑容,她知道,那笑容下是一张多么狰狞阴狠的面孔。莫离以为,这样的人,会一直活在人间地狱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或是有一天暴尸街头,唯独没有想过这种烂俗狗血的结局。
      “莫离,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肺癌晚期,从今以后,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天瘦成皮包骨,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身体素质下降,食欲减退,焦虑、抑郁、无助、绝望,对癌症复发的恐惧......甚至癌症引起的各种并发症,会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直至将他彻底摧毁。”
      看着乔醉淡然的眼神,莫离有些恍惚,“也就是说,打完这场拳,他就收手了。”
      “前天,他突然来找我,说荆南那边打电话来约拳踢馆,他让我出场,赔率他定,赢了对半分,输了用拳馆抵。”
      最后一笔画完,乔醉仔细地收拾着化妆包,他有些轻微强迫症,最看不得长条形的东西混着放。
      “那就意味着,你也要收手了。”莫离静静凝视着乔醉,眼中有道缱绻的光。
      “嗯,当初入这行就是为了钱。时间到了,我上场了。”乔醉推开门走出去。
      莫离有些失落,见他推门出去,一把扯过衣架上的披风,忙不迭跟上。
      擂台上,主持人不遗余力地渲染着气氛。乔醉缓缓褪下披风,迎着海浪般汹涌的尖叫声走上擂台。
      聚光灯从头顶射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乔醉看着面前这个眼窝深陷,塌鼻梁,圆鼻头,国字脸,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心中不起任何波澜。
      鬼手,在荆南地下拳场纵横已久,出手霸道狠辣,自出道以来无一败绩,是荆南拳场的热门选手。临上场前莫离特意叮嘱他切不可轻敌。
      楼上包厢,严爵信走到玻璃前,俯视着擂台。视线被那抹凌厉的身影吸引,眼底有锐光一闪而过,“原来是他。”
      “靠,这家伙是来走秀的吧,有没有搞错,我全押他。”
      “鬼面,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鬼手对鬼面,荆南对暗夜,看来今晚之后地下拳场要变天了。”
      中年男人阴恻恻地笑着,展臂挥开披风,夸张地扭了扭脖子,活动全身筋骨,眼神挑衅地盯着乔醉。
      乔醉是近几年崛起的拳场新秀,人们都说看他打拳就像在看一场泼墨写意的山水画,既惊心动魄又酣畅淋漓,他每次打拳都会画上恐怖诡异的妆容,因此得名“鬼面”。
      男人不禁冷笑,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半大小子嘛,装模做样的漂亮花瓶罢了。
      乔醉随意甩了甩手腕,冲一旁静立的裁判微微点头。
      裁判心领神会,“哔”一声哨响,点燃了现场氛围。
      哨声必,鬼手瞬间发力,悍然出拳,急速奔向乔醉。乔醉眼神微暗,出手便贸然暴走乃是擂台大忌,这样打出去的拳很难收回来,同时又消耗体力,将自己身体的命门暴露无遗,鬼手作为拳场老手不可能不知道这点,看来他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乔醉侧身躲开他的拳头,五指成爪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转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借着他的力将人甩出去,
      “砰”,砸在擂台上。鬼手身体微颤,碎了一口唾沫后爬起,眼神更加凶悍起来,“小瞧了你,刚才跟你玩玩,小朋友,这回我要认真了。”
      乔醉淡淡一笑,眉目清朗如水,那张五颜六色的脸透着淬过毒似的艳丽,“我也是。”
      鬼手原地后撤一步,一个垫步挥拳直冲乔醉面门。这次乔醉没有躲开,而是向着鬼手猛冲而去,一记勾拳挡下,随即连发一连串凶猛强劲的组合拳,出拳快狠准,直拳、摆拳、勾拳、防御、隔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瞅准时机,乔醉右腿前跨一步,左脚跟上,身体腾跃而起,力达膝弯,击中鬼手腰腹。
      □□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人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刹时犹如水入油锅,看台上瞬间爆发,喝彩声、尖叫声、咒骂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鬼手碎了一口血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眼神凶狠地盯着乔醉,“CNMD。”
      乔醉眼底掠过一抹凶光,闪电般冲了上去。
      鬼手脑子瞬间一炸,带着破风声的铁拳贴面而过,随即拳头如疾风暴雨般轰击而来,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咔嚓。”一声脆响,鬼手重新跪倒,手骨断裂。
      乔醉凌空一记膝击撞在对方胸膛之上心脏位置,鬼手魁梧的身体像果冻一般无知觉地倒下。
      “一、二、三......”裁判半跪于一旁,平静地倒数着。
      拳场里如期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静候多时的急救人员将已经不辨人形的鬼手迅速抬走。
      严爵目不转睛地看着乔醉慢慢影没进黑暗的身影,深黑色的眼睛流转着诡谲的光,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舅舅,跟你打听个人。”

      休息室里,卸了妆的乔醉全身放松,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刚刚台上狠戾决绝神情消失殆尽,眉目如画,笑容干净犹似阳春白雪。
      “咣咣”几个纸袋子往桌上一码,露出里面红红的边角,大高个老板拍了拍乔醉的肩膀,一脸贱笑,“答应给你的分红,拳场盘出去了,我也不占你便宜,分你四成。”
      乔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拿出背包,将钱整齐地装进包里,头也不抬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板神色阴郁,“买房、治病、等死。”
      乔醉的神色在刹那间变得紊乱,随即恢复平静,“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个电话。”
      老板微微一笑,“乔,我十三岁就出来混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唯独你,我是猜也猜不透,看也看不透,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醉双眼幽深,“跟你一样,等死的人。”
      老板一摊手表示无奈,他知道他没办法从乔醉那里得到任何答案,他和乔醉的关系极其玄妙,他们就像一个被胡乱堆叠在一起的彼此不相干的积木,却奇异地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平衡点,颤颤巍巍地撑着双方走到今天,“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走出这间屋子,鬼面就只是个传说了。”
      乔醉静静地笑了一下,“谢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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