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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uicide interventionist ...

  •   “苏迟景,你当初为什么不说?好,现在见家长了,谈婚论嫁了,你和我说你喜欢男的。你当我华恩南是什么?是供你消遣的吗?你苏迟景不要面子我华恩南还要!”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依你的,分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
      “啊!!!”
      “有人跳楼了!”
      “小迟,好,好像是你前女友。”
      ……
      “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你当初修心理学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很赞成,现在又要去做什么希望热线接线员!别以为你爹我什么都不懂!那是志愿者,又没有薪资,还一天天的和一群神经病打交道。你已经大四了,迟景,眼看就要毕业了……”
      “上次你和南南分手,说你喜欢男生,我们两个没说什么,主要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没有太多束缚。但这次,你听爸妈一句劝。”
      “告诉爸爸妈妈是为什么?”
      “迟景,容我和你爸想想。先去休息吧,你爸他也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一波三折的。”
      ……
      苏迟景睁开眼,在床头柜摸索到了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相册里的排班表——晚班:周五晚上12点到周六上午9点。苏迟景心说时间还早,最早的预约是在早上9点,再睡俩小时不成问题。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兼希望热线接线员,这样的生活已然持续了一年半。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人一猫——一位25岁单身男青年,以及一只被他妈硬塞过来的纯白波斯猫。对象不是没有谈过,只是……结局的惨烈对他的未来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改变,以及宿命般的转折。
      虽然说,对于他的前女友华恩南,苏迟景并没有太多的情愫,更多的是友谊和内疚。但苏迟景不得不承认,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很温暖,但是直到他们分手的那一天,都只是华恩南的单相恋以及苏迟景的自以为。因为苏迟景在一次偶然中,发现自己对女生并不感兴趣,可他却不太想承认他对华恩南只有友情没有爱情。
      为此,刚分手的时候出于对她的友情和愧疚,苏迟景一度希望华恩南能找到一个比他好,比他更爱她的人。而他,也没有了负担。
      苏迟景这一切的安慰,都止步于2016年6月3日的那个深夜。
      他还记得,那个夜,安静,嘈杂,仿佛一切事物都褪去了颜色,只留有那一地的殷红。
      是什么,让一个患有恐高症的女孩,从7层的高楼上跳下,自我了结。苏迟景不是不知道,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会绝望,才会自责,才会一路跌落低谷。
      华恩南迫于家庭的压力,从上海远赴北京,身上捆束着父母的厚重枷锁来到了B师大文学院。可悲的是,她的成绩平凡而又不理想,因此她把给予她鼓励和温暖的苏迟景当作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之一。分手后,她的状态一再下滑,毕业论文一退再退一改再改。苏迟景的欺骗以及学业上的失利,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苏迟景正要去找她为自己的欺骗道歉,正好到她宿舍楼下。她终究是没有等到属于她的道歉。苏迟景看到那一地殷红,崩溃了,质问自己是不是当初就不应该和她坦白,不应该和她分手,如果这样,华恩南是不是就不会……
      来不及了。
      在此之后,他选择了去拯救别人。毕业之后他回到了上海工作,住在了郊区的老城区,因为里老家近,一个星期回家一趟。苏迟景去报名了希望24热线接线员的培训,由于他本身就是心理学专业,最终在17年初,成为了上海的一名希望热线志愿接线员。而今年——2018年,是他成为志愿者的第二年。
      苏迟景再次闭眼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直接起床了。洗漱完,他做好单人份的早餐,给牛奶倒了猫粮。一系列杂事做完一看时间才六点多,苏迟景无聊透了,一把捞起趴在地上的一坨牛奶,下楼给猫主子放风去了。
      外面应该刚下过雨,空气很潮湿,闻起来透着一股粘腻。夏季日长,天空敞亮,泛着蓝泛着阴。马路上已经车水马龙,树叶上的雨水和露水还来不及蒸发,大道上的沥青坑坑洼洼,都载满了水。
      牛奶貌似不是很喜欢今天的空气,一双灰蓝的漂亮眼睛鄙夷地看着带它出来的铲屎官,不自在地往里缩了缩,一坨白窝在苏迟景的臂弯里。
      此时一脸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淋得一人一毛透心凉。苏迟景蹙眉,抿了抿嘴唇,和牛奶一块儿猫似地甩了甩头,立即奔回了家。猫往地上一扔,利索地洗了趟澡。
      洗完擦干,穿上灰色西裤,裸着上身站在镜子前。苏迟景看着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泛棕,杏眼月眉,长得眉清目秀,还有一股青年朝气。乍一看还是有点儿男人味儿的,但是真的……gay,吗?到现在,苏迟景还是不相信自己喜欢男的,因为他只是对女的不感兴趣,可是到现在他也没有对哪个男的有过反应,所以是不是他想错了呢?
      一撇头,撩开发,那颗苏迟景一度想点掉的痣,仍然位于他的左耳垂。再往下,修长的脖颈,再往下是……
      苏迟景老脸一红,不想再变态一样欣赏自己,麻利地套上衬衫,系好领带,扔下半身泥点的猫正准备走人,心一横——还是转身把猫洗了吹了安好了,再提上公文包下楼买今天的午餐便当。
      一年以来,苏迟景都是在楼下便当店买的午餐,这是他的习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纯粹觉得很好吃,但是公司里这里有一段距离,他又是骑车去的,因此就习惯在早上买午饭。去的多了,和老板也就熟了。
      “小迟,今糟哪能来得嘎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便当店是石老板一家自己开的,生意一直不错,一家三口是本地人,人不错。
      “睡不着,就早点起来上班喽。”苏迟景笑道,从兜里掏出一张10块钱,说了句“老样子”。
      石老板笑笑,招呼老板娘拿来一份分盒装的便当递给苏迟景,透明的盖子底下是一小份米饭,一盒香菇青菜,一盒蛋烧肉,一盒紫菜汤以及一盒切成块的紫薯和香芋,塑料袋里还放了一小包白糖。
      “霞霞(谢谢),哉微(再见)!”苏迟景提着便当摆摆手走了。
      “哉微(再见)!”
      走到停放自行车的车库里,苏迟景把便当袋子和公文包放在前置的篮子里,骑车去往他所在的心理咨询室。
      路上,他路过了便当店与隔壁早餐店之间的弄堂口。

      潮湿阴暗的角落,有胆小鬼在哭泣。
      他在逃避,仿若惧怕阳光的向日葵。
      “在晶明的落地窗前,看见菩提树的凋零与新叶……”
      “……在凋零中,有一种自在之美。”○1
      人们这么说,可这朵向日葵,他感觉自己等不到新生了。
      “燕云暮!你给我滚回来!”女人粗鲁的吼声,从弄堂深处的居民区传来。
      满身泥泞的少年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听到吼声吓地一哆嗦。弄堂里的其他人家纷纷习以为常地关上了窗,在燕云暮看来,那是厚重的铁窗。
      女人又反复叫了几声,见没有人影出现,提起戒尺,出门抓人来了。
      女人在弄堂里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身体肮脏燕云暮。她一尺子抽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只是浑身一抖,忍着痛没有叫出来。女人柔美的脸上满是与她格格不符气愤与嫌恶,她揪起燕云暮散开的衣领:“你和你那个懦弱恶心的爹一样遭人嫌,我当初是造了什么孽会生下你这么个东西!”
      少年只是哭,面无表情地哭。清秀的脸上除了绝望还有戾气,身侧是他紧握的拳头。
      他还算高,19岁的人,身上却没有少年应有的阳光。
      他被他的母亲一把摔在地上,女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骂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燕云暮没有听清,因为他的耳朵听力不是很好,可能是被母亲和继父扇出来的罢。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母亲拖着他。回到家里,看到一脸漠然的弟弟正在打游戏,他的手上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翘着二郎腿,听到开门声淡淡地说了句:“妈,回来啦!”
      谁知女人的态度立马变了,脸上的气愤与嫌恶一扫而空,温柔道:“小天,先去房间里啊,乖。”
      燕云天转身便进了房。
      女人脸色再次一变,将燕云暮扔到了房间里——布置简单,书柜上也只有破破烂烂的几本书,只是乍一看很乱。
      “明天跟我去趟派出所,你不配姓燕!”女人说完话,就夺门而去。
      燕云暮看着女人离去,咬了咬下嘴唇,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水从他的头上倾流而下,燕云暮抹了把脸,拉起衬衫的一个干净的衣角,把脸擦干净了。
      脸洗净了才发现,这少年肤色晶莹如玉,却没有太过女气。乌黑的头发看上去极其柔软,短发有段时间没剪,额前的刘海已经快要盖过他的眉。溜圆水灵的双眼通红,瞳孔乌木般的黑中透着绝望与愤恨。
      燕云暮长着一副阳光少年的脸,散发出的气息却不是少年该有的朝气。
      他坐到书桌前,把上面堆砌的张张高分卷统统扫到地上。燕云暮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红双杠的信纸,郑重地放在桌子上,右手颤颤巍巍地提起笔。最终他抽泣一声,把笔扔下了,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嘶吼。
      “燕,燕玲会,会撕了的……”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妄想只有他一人听见。
      他抬起头,慌慌张张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部老人机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400-161-9995。
      一直大喘气的燕云暮平静了下来,扑到床上,把纸条举得高高的,就这么盯着看。
      他想起燕玲曾经与他的对话。
      “既然说我是畜生,为什么还要让我去上学?”
      “因为你和你那个爹长得如出一辙,他是个八字不识一撇的,你要是也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那就和你爹一样。我燕玲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你爹!”
      燕云暮一度想把他这张脸撕了,哪怕变成人人唾弃的丑八怪,也比被自己血脉相融的亲妈说恶心好。但是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留恋。
      他知道为什么燕玲打他从来不打脸,因为怕被别人质问是不是有被家暴。在学校里他尽量表现得正常,不与人交往,不多说话,笑着看别人,拼了命地去学习,拼了命地去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死,因为他还是想要长大,考一个好大学,最好考得远远的,然后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但是他觉得,没有人能够救他。
      就像那些邻里,从来都只会关上铁门铁窗,他曾经拼了命去求救,而他们拼了命撇关系。人永远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心软永远都是有限的,恶念都是无限的。
      他想,如果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有人不在乎他的一切,和他平等对话,也算是死得其所。
      燕云暮从床上坐起来,脱下他唯一一件礼服衬衫和亲生父亲给他买的卡其色背带裤,换上短T和休闲裤。他去了洗衣间,把衣服洗了,晾好,再去洗了个澡。
      走过燕云天面前的时候,燕云天正在看电视,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燕玲,嫌弃道:“啧,你挡到我了,快点过去。”
      燕云暮闻言奔回了他的小房间,又开始大喘气,开始胸闷。努力平复下来后,他开始等待黑夜的到来。他准备在今天12点的时候拨通电话,因为他觉得,那是新生。

      “张先生,您儿子的症状只是轻微的躁郁症,还是可以治愈的,不严重。”
      “还好还好。他才16岁啊!怎么就……”
      “张太太,没事的。我建议你们可以去医院配一些丙戊酸钠,配的吃完了如果还是有情绪起伏大之类的症状,再过来。这段时间呢,你们让孩子坚持作息规律,尽可能坚持正常的生活、学习、活动,适当地增加运动量,特别是娱乐、休闲活动。但是如果坚持超过一个月病情仍然没有明显的改善,还是建议尽快去医院精神科就诊。”
      “好好好。”
      “孩子患有躁郁症的主要原因还是家庭的关系,最好不要再给孩子压力了,多去和孩子沟通沟通。”
      “好好好,谢谢苏医生。”
      苏迟景再和两位家长交代了些情况,便将三人送走了。
      “小迟,这家的小孩儿是你今天最后一批了吧!”苏迟景的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他闻言转头,朝女人笑笑:“小糖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这么什么?我就是唏嘘一下,也就你现在没事做了,我待会儿还有客户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周五晚上人多。”林海棠翻了个白眼。
      苏迟景叹口气,随即又自嘲道:“我要回家抱着我家白坨坨蓄电了,再见,祝你好运。”
      “你小子。哎对了,周日你有空吗?我去你家撸猫。”
      苏迟景沉默了。
      林海棠也看出了不对,正要开口问,只听到苏迟景平静却寞落地说:“周日是我前女友忌日,我不在家。你周六下午来吧,我请你吃顿晚饭。”
      “哦……行。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苏迟景朝林海棠摇摇头,笑了笑,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去了。
      林海棠算是他的姐姐,是位27岁单身女性,。长得虽然有点普通,但人挺不错,看起来就很随和。她和苏迟景交情不错,也挺照顾他的,在苏迟景的平静生活中扮演姐姐兼好友的角色。基于苏迟景出众的外貌,也不是对他没有过那方面的意思,只是在她知道苏迟景是个同性恋之后非常欣然地被掐灭了。
      苏迟景骑车回家,路上再次路过了那个弄堂口。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车,往那个弄堂口看了看。而后再次启程回家。
      如果你是在今天早上这么做,如果你是在今天早上走进去,那又会是怎么样呢?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
      11:48,希望热线所在区中心。
      苏迟景坐到工位上,对着面前的镜子平复了下心情。此时,他听到旁边工位的一声呜咽,转头看去,是刚来不足一个月的女同志。
      听到苏迟景的询问,女同志抬起头,小声道:“苏老师你来得好早,刚刚,有一个人,给我,打电话。这是我接到的,第一个自杀求救电话但是,我,我,没拦住……他,他还是……”
      苏迟景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背,提醒她平复一下情绪,过会儿就换班了。对于这种是,苏迟景司空见惯。他的脾气还算好,记得上周有个脾气暴躁的男同事,接到一个骚扰电话,一接起来对方就问是不是妹子,那位同事直接就骂了起来,被旁边的同事安抚后才挂了电话。
      很快,就来活了。
      一直到12:50,都是一些情绪消极的人或者精神病患者来寻求安慰。往希望热线拨来的来电,也不全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更多的是一些情绪消极、有些绝望人前来倾诉苦楚、寻求安慰。
      “……我们一直在。”苏迟景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旁边的电子钟——12:58。
      1点过了几秒的时候,下一通电话打来了。
      对方没有等苏迟景开口就道:“有人要杀我。”
      苏迟景闻言一顿,快速调整情绪之后回:“那为什么不报警呢?”
      “因为她还没有做出杀我的举动。”
      “那你怎么知道她要杀你。”
      “先生,你可以准备一张纸吗?”对方没有理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苏迟景夹着电话,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和一只笔,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道:“好的。”
      “谢谢。接下来,我说,你可以帮我写吗?”
      “哦,啊,可以。”
      “我今年19岁,是××二中的高中生,现在读高三。下周四就要高考了,但是我等不到了。”
      苏迟景蹙眉,但还是写下来了。
      “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的母亲那么痛恨我的父亲。听她的骂言中说,我的父亲长得很好看,但是很懦弱,最终与他离婚的原因是父亲害怕母亲,所以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他们离婚后,我跟着母亲生活,父亲没有来看过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来到继父家的时候,我4岁。”
      “继父很讨厌我,他觉得我很脏,可能因为我不是他的孩子。我来到这个家的第二年,我的弟弟出生了,然后我成了母亲口中的畜生,我也怀疑过她是否有精神病,但是我没有权利去管。她说我和我的胆小鬼父亲一样恶心,但是她还是让我去读书了。”
      “我的成绩很好,但是母亲不在乎。直到最后,我接受了我是个家畜的事实。”
      “我觉得我活累了,我不想活了,也不想再装下去了,没有意义。我喜欢文学,因为我觉得文学很温暖也很刻薄。但是对于这封遗书,我不想有什么感情。写下这些经历,只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些的东西,我想宣泄想倾诉,我想留有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话语权。”
      “我没有财产,我也累了,就这样吧。”他的声音极其平淡,就好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经历,与他无关紧要。
      “好了,谢谢你,先生。”
      苏迟景这才开口:“既然是遗书,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如果被那个女人看到,会被撕了的。”
      “你真的要去死吗?”
      “不然我为什么要写遗书。”
      苏迟景被问住了,他觉得刚刚的那个问题很幼稚。
      “这个世界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了吗?”
      “有,未来。”
      苏迟景蒙了,既然对未来抱有期望,为什么还会想死。
      “那你想想未来。”
      “没什么可想的,未来没有定数,我觉得我逃不出去。”
      “你还没有试过。”
      “先生,有的时候,我喜欢森林里的鸟,我觉得那是自由的象征。但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甚至比不过一只鸟,你说可笑吗。”
      “不,人类是比动物更加复杂的生物,我们有比他们更丰富的感情。”
      “但是那个多余的感情成功把我压死了。”
      “你还有逃出去的希望不是吗?家暴是被抵制的。”
      “但是人们视而不见,邻里已经习以为常。”
      “你可以离家出走。”虽然我不赞成,但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我放弃了。”
      “你还有同学,可以向他们求助。”
      “我没有朋友。我不与人交往,不多说话。我向他们求助,最终还是要面对那个女人。血脉是割不断的。”
      “你在逃避。逃避是可耻的。你不是谁的复制品,也不是谁的家畜。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有意义的,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对方沉默了一会,轻笑,随即反问道:“你这么在乎我的死活,那我可以来寻求你的帮助吗?”
      苏迟景噎住了。
      “不能对吧。这只是你们的职责,这句话你指不定对多少人说过,我永远都不是特殊的一个。要说特殊,唯一的特殊之处应该就是我比别人惨,比别人神经对吧。”
      “但是每一个生命都是无价的,你也是一样。”
      “……我和你的区别在哪里?”对方好像哭了,声音有些哑。
      “我们没有区别,只是你可能比我小。”
      “不,每个人都有很大的区别,样貌、生活环境、经历,都是区别,甚至于心境也是区别。我与你天差地别。你是劝阻我的善人,而我是给你增加工作量的烦人。这也是区别。我们的区别好多。”
      “你……”
      “你挂了吧,你不用再试图劝说我了先生,我打来不为什么。1点已经过了,我再不去死,那个女人不来找我,我也等不到新生的时间了。”
      听到新生二字,苏迟景突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别。新生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可以在半夜偷偷……”
      “没用的,我家住在8楼,我的房间门被反锁了,钥匙在她手里。先生,这张纸随你处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了。”
      “她”是谁不言而喻,苏迟景放弃了。
      “我挂了。”
      “想要倾诉时,请随时打来,我们一直在。”这句话,在曾经苏迟景劝说失败的几个人的最后通话中,都没有说过。只是他觉得,这个孩子他不一样。
      对方愣了一下神,然后挂了。
      苏迟景诚心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在轮回中,寻找到生的幸福。

      燕云暮很喜欢一篇《题辞》,那是他的追求,虽然他认为对于他是幻想且所指不同。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2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uicide intervention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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