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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迷宫 ...

  •   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一块微小的屏幕亮起。雪花覆盖了整个屏幕,一幅模糊的画面被缓缓展开。
      信号渐渐加强,从画面里可以看到黑点大小的元帅正身处一个小黑房内。画面变得清晰起来,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始萦绕在耳边,“孩子,我需要你把修仙者代表接回来,接到科技者的实验室里。”这个声音是一个年老的男性的声音,他的声带一定被严重损坏过以至于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元帅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画面忽然被放大,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元帅攥紧了手中的拳头,眉头紧皱。
      画面开始增加,他们的四面八方都环绕着元帅记忆中的画面。他们看到元帅前往列车车站,乘坐一趟列车在一片青色的风景处下车。元帅显然在寻找他的目的地,他沿着东面走,然后在一棵巨大的水杉树下驻足良久,水杉前有一片绿茵。
      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一切景物清晰无比、纤毫毕现。而他们也终于可以看清楚元帅的模样,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元帅18岁时的模样,与他后来的模样没有区别,看上去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画面好像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色调从灰白到鲜艳再到饱和,就像一幅破旧的油画逆转时间变成了一幅崭新的油画,开始有力地冲击人的眼球,元帅也被这样的画面吸引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看向远处。顺着元帅的视线,他们看到在前方那一片茵茵草地上,细小的丝花雪花般四处飘散,点缀在空气中,空气中正有一个纤纤少女向元帅飞奔而来。那少女一袭青衣,黑发雪肤红唇,像一只乳燕投林,奔向元帅。
      他们终于有机会细细地观察元帅和那个青衣少女。只见元帅礼貌地用双手扶住少女的手腕,防止少女因惯性跌倒,并没有其他的身体触碰。那个少女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酒窝里盛满蜜糖。“一对相爱相守的情侣” 他们心想。
      柔婴和元帅是最有名的一对夫妻。从世历3036年一直到现在,这对夫妻一直活在人们的心中。
      突然,观察着的其中一人指着屏幕中的一处阴影问同伴,“这是什么?” 同伴注意到这一处阴影非常小,但是很突兀,因为它既不是人的影子,也不是树的影子,它不符合光影规律。
      “不好!快退出!快!”同伴喊道,神色惊慌。天色一下变暗,狂风大作,让两人感觉自己仿佛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而不是在观察元帅的记忆。阴影正在吞噬两人的身体,已经来不及了,这两个人被元帅的记忆捕获,困在一座记忆迷宫内。他们正身处元帅的记忆中。
      两人惊恐地后退,其中一个人的心脏因为人体快速移动而从布满发条的胸膛处滚出,“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别捡了,快跟着我走!”同伴不断地催促着自己的朋友,脸色难看,“要来不及了。”
      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一块又一块的死尸布从天而降,两人的视线一片白茫茫。朋友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心脏问同伴,“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同伴烦躁地说,“等死。”心脏又“砰”地一声摔到他们脚下的台阶上。
      沉默许久后,同伴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开始仔细地勘查周围的环境。“不出意料,这些白色的布是以丝花为原料的裹尸布。”同伴向朋友解释。两人几十米的视线之内到处挂满了沉重的裹尸布。“ 起初,人类并不知道丝花的来历,只观察到丝花在夏天短暂盛开后,就会结出无尽的丝线。世历2700年后,战后初期,物质匮乏,丝花因此被广泛用于以制布业为代表的轻工业。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三百年丝花就泛滥成灾,人类不得已用火焰清理出一块栖息地用于居住。”
      朋友在四周走了一圈,感叹道,“这些裹尸布挂的到处都是。”
      的确,每隔三步就有一块死气沉沉的白布重重垂下,越往西走,白布就越厚重。“先走一步再看一步。”同伴对朋友低声说。“那,心脏还要吗?”朋友犹豫地问自己的同伴。 “拿上,如果你想要的话。”朋友感激地看了同伴一眼,珍重地把心脏重新放回自己的胸膛。伴随一阵咔嗒咔嗒的齿轮转动声,朋友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两人开始向西方走。
      西方的路越来越陡峭,台阶更是一步比一步高,白布厚得像一堵墙壁。他们面前的白布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枪响,两人心有灵犀般地一起从最底下掀开白布的一角,他们站在高处,然后看到了底下的一群人。
      “他们围在那里做什么?”朋友好奇。同伴回头看了看白布的底部编号,“世历3025年4月28日纪念战亡者。” 朋友惊呼,“难道我们已经走到元帅记忆的开端了吗?” 同伴沉默了一会儿,“恐怕是的,” 同伴此时面对着朋友严肃地告诫,“记住,现在是元帅记忆的开始。” 朋友皱眉反驳道,“现在是元帅失去母亲的时间。”
      同伴于是顺着朋友的视线向下看去,只见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倒下的女人。女人穿着一身工作服,并不年轻,脸上满是细纹。朋友怜悯地说,“元帅从来没有让我们看过他的这段记忆。” “或许元帅让问题多看过。”同伴反驳。
      围着死去的女人的人群,捂住了身边的孩子的眼睛,只有一个小男孩的眼睛没有被捂住。因为死去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母亲的胸前盛开出一朵巨大的血花。血花绽放,血水如同花香到处飘散。花心处,有一颗小小的头颅,正是元帅的。
      朋友和同伴此刻仿佛听到了小男孩的心声,“母亲的胸膛在我的后脑勺下,母亲用她的命保护了我的命。”他们悲伤地看着已经发生的惨案,小男孩的嘴微张,瞳孔放大,浑身颤抖,处于极度的恐惧。
      小男孩嚎啕大哭起来,医护人员赶来将元帅和他的母亲分开,围观的人纷纷悲伤离去。朋友和同伴又听到小男孩的心声,这次他们听得非常的真切,仿佛小男孩正趴在他们的耳边向他们诉说自己的难过。“我的父亲从此不再关心我。凌晨时间,母亲的血水总会如期倾倒在我的身上,这样的的噩梦在遇见柔婴前的每一天都不曾例外。” 两人正处在困惑中,并不明白小男孩的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朋友拉着同伴害怕地后退了好几步,原来两人的眼前,正是小男孩也就是元帅的童年噩梦。
      闪烁不定的灯光下,幽暗不明的房间里,一团伏在空中的血水悄然而至,无声无息。不过一次眨眼的时间,血水就从天花板飘到元帅的头顶,蜷缩在墙角的元帅被血水浇了满头。空气中又传来多次气球爆裂的声音,血水一次又一次劈头盖脸地砸到元帅的身上。
      血水越来越多,这个房间都弥漫着水汽。恍惚间,朋友和同伴以为血水就要蔓延到自己的身边。小男孩还在用双手护着自己的头,同伴猛地抽回掀开白布的手。白布以内,他们重新回到死气沉沉的记忆迷宫;白布以外,是元帅痛苦的回忆。
      朋友也随之松手,元帅的记忆被一堵白墙隔离。
      “死前审判。元帅在临死前对自己的审判。如果通过,灵魂就会安宁;不通过,灵魂就会永世难安。”死前审判是朋友的毕业论文主题。世历6000年后的人类会统一在十八岁毕业,然后投身于宇宙飞船的建造。“为什么噩梦在柔婴到来之后就消失了?”朋友不明白,死前审判是一个人的审判,怎么会有柔婴的参与呢?”
      同伴解释,“世历3040年左右,元帅和柔婴所在的团队发现了这个法则。它也叫灵魂拷问。只有在人的临死前才会经历。死者与自己的灵魂对话,由灵魂拷问自己是否有罪。有罪者不安,无罪者安。”同伴面对朋友,“不是一直有传闻说,修仙者是人类的灵魂吗?”
      “所以是柔婴的灵魂干预了元帅的灵魂拷问吗?为什么?柔婴可以帮助我们走出元帅的记忆迷宫吗?”朋友不理解柔婴如何做到,但是朋友极为震惊。
      “回想一下,元帅的记忆迷宫里有关柔婴的部分都格外清晰。这是仅凭我们的装置就能做到的吗?”同伴猜到了答案。
      “所以柔婴的灵魂愿意帮助我们,是吗?”朋友不确定,没人知道修仙者的真相。
      “对。她在帮我们。”同伴说,“只要她在,元帅的记忆迷宫就不会伤害我们。”修仙者不会伤害任何人。
      同伴和朋友都松了一口气。有柔婴在帮助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朋友问:“接下来往哪里走?”
      同伴想了想,“东方。” 有关修仙者的一切都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无论如何,作为修仙者的柔婴都会帮助他们离开元帅的记忆迷宫。那么,不如在离开之前弄清楚一个问题。“西方是元帅最痛苦的回忆。”同伴误导了自己的朋友,“只有搞清楚元帅的记忆迷宫,才有可能找到出口。我们必须去东方。”
      同伴已经快步转身离开,“快跟上!”朋友来不及想,立刻跟在同伴身后。
      同伴一边快步走,一边解释,“记忆每时每刻都在不停流转。我只能确定东方装着元帅心爱的记忆。”来解释那个问题。
      朋友却八卦地凑上前补充道,“心爱的记忆?不,不,不。”朋友和同伴都笑起来,“心爱的人才对。”
      朋友机灵地转了一圈眼珠,“来打个赌。我肯定元帅在东方的记忆也是悲伤的记忆。”同伴伸拳碰上朋友的拳头,“成交。”
      两人再次穿过重重的白布,一路向东。越往东走,白布就越是轻薄,光线就越是明亮。同伴是一个喜欢解释复杂事物的人,而朋友是一个喜欢聆听万物的人。他们是世历6000年后的一对伙伴。
      同伴蹲下身,“白布象征着元帅的大脑皮层,上面记载着元帅的记忆。越是痛苦的回忆,就越是沉重;越是欢乐的记忆,就越是轻快。朋友也蹲下身,他用手轻轻扶起来白纱下垂到地面的部分,“又或者白布的厚重,象征着时间的先后,你看这个日期。”
      同伴用双眼扫描白纱底部模糊的日期,结果显示日期为世历2700年6月20日战亡者纪念物。
      同伴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往东面走解决不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他拉上朋友赶紧往反方向跑。同伴有些心虚,他一边跑一边向朋友解释,“是我错误估计元帅的记忆排列方式,他的记忆是现实排列,仅与现实有关,与个人情感不相干。” 同伴很惭愧,他为自己看低了元帅的付出而感到羞愧。而朋友一直都非常敬畏元帅,他感谢元帅的牺牲。
      但是,同伴想不明白,“为什么元帅会选问题多作为新一代领导。”同伴在无意中把这个疑问说出了口。
      朋友一下子就明了,“因为问题多有很强的发明天赋。”朋友向自己的同伴解释。同伴的心里并不服气,但是他不敢承认,他在嫉妒问题多。他嫉妒问题多的发明也嫉妒问题多的天赋。
      朋友在此刻停下了脚步,厚重的白布的日期显示为3025年4月28日。朋友默默地念叨,“现在的记忆一定不是刚刚看过的记忆。”说罢,猛地掀起白布。果然,两人这次踏进了一片人间仙境。
      现在的画面不仅清晰无比,而且是等比例放大。朋友和同伴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这里的旁观者,而是这里的亲历者。“这里是哪里?”朋友不禁发问,陶醉在美景中无法自拔。同伴蹲下出来仔细看了看地上未开花的丝草和不远处的湖泊,断定道,“这里是修仙者的居住地,岩花源。”
      朋友听罢,猛地从柔软的草地上跳了起来,“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看到…”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鸟鸣打断。一般来说,野生的鸟儿惧怕人类,决不会主动靠近人类,但是这几只鸟儿却像是能看到两人一样,一点点地靠近两人所站的位置。朋友惊呼,“怎么可能?” 他们之所以敢进入元帅的记忆,就是因为在仪器设备的帮助下,他们可以看到元帅记忆中的事物,而元帅记忆里的事物无法看到他们。
      “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同伴狠狠皱眉,“我们的发明借助了修仙者的意识。” 世历3000年后的大部分科技进步都依靠了修仙者的自由意识。
      要是现在离开就看不到元帅的这段记忆了。朋友不想转身就离开,“我记得在修仙者与人类相处的记载中修仙者从来不会伤害人类。” 同伴也不想离开,“传说修仙者是和平时代的象征,修仙者到来之后,一次战争也没有出现。”鸟儿又忽然飞走了。
      “我们要不要再打个赌?”朋友问。“我们都已经知道结局了。”同伴回答。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泛起涟漪。宁静的湖水被打破。紧接着两人听到远方传来哀乐。喜乐大多轻快,显得活泼;哀乐则缓慢,显得沉重无比。
      同伴已经仔细地观察过四周,只有湖泊边的水草能勉强阻挡修仙者的视线,同伴拉上朋友一路穿过草地,停留在一片茂盛的水草下。透过水草的缝隙,他们可以勉强观察到一列队伍。
      朋友突然从身后听到了噗哧噗哧的声音,像一个人正在大喘气一样。朋友有些害怕的回头,只见一张酷似人脸的东西差点与他面贴面。朋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而同伴听到动静后回头,轻描淡写地说,“这就是一株人脸植物。不会伤害人。”
      同伴把轻轻朋友拉了过来,安慰道,“别担心。”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说,“事物的外在是最具有欺骗性的特质之一。”
      朋友已经与这颗植物有来一些距离。它像是一个真人一样不停地做表情,一会儿张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发出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声音。
      哀乐的声音越来越大。朋友和同伴抬头,正好看到一行人的队伍。他们一起观察,看到这一行人都穿着黑衣服,黑衣服把人从头盖到尾,看不出任何身形。他们猜想这里正在举行一个葬礼。
      “就是奇怪得很,这一行人里面有一个人显得格外高,格外瘦。迎面走过来就像是一根麻杆一样。”他们心想。
      “糟了,他们正在往湖边走。”同伴看见那些人不断地走近湖边急忙催促朋友后退。
      朋友和同伴于是小心翼翼地后退。朋友再次蹲在那株人脸植物下。朋友不敢看那张人脸,总觉得那就是一张真正的人脸。
      葬礼一行人距两人越来越近,近到朋友和同伴听得到哀乐的歌声与伴奏。大致上分成歌词与伴奏,一声歌词,伴一次乐器。唱完“琴弦凄厉”的歌词后,伴几声不清晰的嘶哑声;“阴影悲鸣”,伴三声哭号;“山河故人”,伴一次整齐的拍手;“一见如故”,伴一声清脆的笑声;“山河破碎”,伴一阵布匹撕裂的声音;“花叶凋零”,伴一次丝花的散落;“金线缠绕”,紧随一声铃铛响起;“人世已分”,又有一声哀叹。同伴还注意到这些修仙者走过的草径上的草叶没有倒下,依旧向上。以及那不同寻常的草叶摩擦声。
      草叶变得更加密密麻麻,不透缝隙,两人再也看不到葬礼的具体情况。但两人继续屏息凝神,认真聆听哀乐。
      世历0年到世历3000年,由于各种原因,地球爆发出无数场战争,堪称灭绝世纪。存活下来的人类被称为新人类。他们尊重逝者,定期为逝者悼念。原本泛滥成灾的丝花被收集,然后成为裹尸布的原料,悬挂在纪念馆中。一小部分裹尸布上被记录下逝者的生平,但绝大部分的裹尸布上只有一片空白,没有幸存者记得逝者的过往。
      过了许久,哀乐停止。在两人的视线之外,修仙者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最前面的修仙者里站着柔婴。柔婴尚且年幼,面色似乎过于苍白。她的小手正一左一右地紧握着养父养母的大手。
      而最前方褪去部分衣物露出真容的修仙者,竟是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巨蛇。巨蛇口吐人言,“生于天地,还于天地。”声音嘶哑不堪,极难听。原来它就是发出嘶哑声的乐器。说罢,仅片刻之间就把老者的尸体全部吞下。只剩下一只小小的石燕静静地躺在原地,见证着老者的存在。
      养父母紧紧捂住柔婴的双眼,等蛇重新披上衣服并且离开后养父母才放手。葬礼已经结束,剩余的修仙者可以自行离去。柔婴望着养父母,父母面色不忍地放开紧紧牵着柔婴的手。柔婴向前迈出几步,停留在石燕前,她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只石燕。
      柔婴从此正式成为老者的继任者,作为继任者,她将继续为老者守灵三日,聆听老者的教诲。其余修仙者陆续离开,柔婴的养父母最后离开。离开后,养父母再次回到原地,在柔婴的身后放上食物和水后恋恋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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