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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曾有旧约,未曾相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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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发生是有预兆的。无三不成数,无三不成礼。
大战发生前,国家已经消失。科技与经济共同发展。人类实现了社会前所未有的进步。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当时的人们没有意识到社会的和谐正像被不断二分的绳子一样一缩再缩,而矛盾却在世界各地不断地膨胀。”
这是水星对地球的分析。
“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于持枪国度的地铁内。配备了各种先进武器的人们相互厮杀,无人幸免。战争就此开始。
武器行业越来越兴盛。人们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武器的巨大杀伤力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它的利弊同时引起了人们对风险评估能力的重视。
不管怎样,世界的和平终究是被打破了。原本世界统一后,全球历史进入世界历史阶段,简称世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采用世历后不久,世界就进入了漫长的战争期。
这次战争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它几乎毁灭了人类的整个文明。战争后期,没有人愿意继续,只有武器制造商们还在不断生产武器。武器制造商们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和平爱好者则致力于实现世界和平。
大小规模的战争直到世历2700年才消失。我们取得的和平距今不过三百余年。
爱好和平的人依旧在,厌恶和平的人也没有消失。”
历史是一面镜子。有需要的人就会去它面前照一照,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三百年前的历史已经被有心人多次查阅和研究了。
“我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青年身上的所有袖口都被扎起,一副干练的模样。
他四处张望,显得有些焦急。
天色渐渐暗下来,青年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青年所说的事情发生在多年前。那时战火燃烧到了他的家乡。很多人都死在了战争的炮轰下。
战火不断,一所学校不幸沦为战场。这所学校是附近唯一的学校。孩子们聚集在这里上课。等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地面上到处都是红烧鸡爪。
角落里躲着几个濒死的孩子。
“别管他们。是敌方的孩子。”一个高个拉走自己队伍最小的成员。“不要浪费你的生命救他们。”
最小的成员是一个小姑娘,她摇摇头,“是他们自己要活下来。”她的生命正在被陌生人吸收。
“那没办法。救回去吧。”高个回头喊话,“这边快来几个人一起抬伤员!”
“记住,回去后不要再见他们了。”高个回过头来叮嘱小姑娘。
几个人快跑过来,麻利地抬走伤员。
他们把小姑娘留在原地。小姑娘向前走几步,慢慢消失了。她是一个异能实验体。以自己的一部分生命换别人的一部分生命是她的能力。
这个要来报恩的青年就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时过境迁,边境渐渐恢复安宁。原本敌对的两方也有了一丝丝来往。
青年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他转身,抬头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正低头俯视他。昔日的小姑娘变换成了一只可怕的怪兽来吓唬人。她的头与身体一点也不匹配。头是小的头,身体是蟒蛇的身体。
“你吓不到我。外在皆虚妄。你有一颗慈悲的心。”青年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大笑着向前靠近恩人。
水桶粗的蟒蛇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大的姑娘。她穿着粗布麻衣,和青年的打扮很接近。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姑娘不解地问道。
“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报答你的恩情。这是我和朋友们商量出来的结果。”青年笑答。
“这是什么道理?大家的恩情都由你一个人来还吗?”姑娘感到很困惑。
“因为我的朋友们都各有各的牵挂。只有我一个,是无亲无故的人。”青年向姑娘解释。
或许青年的话打动了姑娘,她没有收回青年的生命。“我和你一样无亲无故。我用不上多余的生命。你不必把它还我。”
“多谢你。”青年低下头,对着姑娘作揖。
云动风轻,月光色的碎银子慢慢洒满草地。
青年却不看碎银,他抬起头,见姑娘仍未走,轻声问到,“你有心事可以说与我听。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过去的目光锐利甚过刀刃,现在却像是一汪潺潺的清泉不停地流向姑娘。
姑娘就随意坐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讲述她的身世,“我听我的长辈们说过我的出身。”
她指了指已经升起的月亮,“长辈们说我的父母姓氏为月枝,是月亮的一部分。”
青年站了很久,刚想坐下就被姑娘阻止,“你不能坐下。这些草叶会吸光你身体里的水分。你会没命的。”
姑娘顿了顿,“只有自己人才能坐下。”
“是战争的缘故。”
“我们是敌人。”青年和姑娘同时回答。
姑娘苦笑,“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每晚都会在这里祭拜月亮,祈求父母安息。太显眼了,对吗?”
“我和我的朋友会誓死保密。你不必担心。”青年郑重地说,“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永远铭记。”
晚风吹来,拨动心弦。这是青年和姑娘的第二次见面。
“我觉得仿佛和你一见如故似的。这真有趣。”姑娘说。
“是战争心理的原因。一切心愿都显出真身。”青年回。
“那我们两个就是命中注定了?”姑娘好奇地问。
“天有不测风云。也许会有意外。”青年回答。“等下一次见面,一切就清楚了。”
“希望我们都能活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姑娘忽然有了期待。
可惜,时间不断向前,绝不会为有情人和有心人停下任何一次脚步。记忆也并不可靠,它随时间流逝而最终消失。就像下面的回忆一样,谁都不知道它发生的具体时间。人们只能通过它发生前后的局势来推测它的因果。
几年后,雨林中出现了一顶大帐篷。此刻,长短不一的阳光透过帐篷的金属支架和一丝丝布料在帐篷内部制造了一把尖利的长枪。
帐篷下坐着几个秘密潜逃的人员,正准备商议实现和平的事宜。这些人的脸上脏污不堪,眼睛埋在多年未剪的胡须和头发里。而其中,一个小身子的突然大喊,“被发现了!快逃!”他指着头顶的锋利形状,神情万分恐惧。
其他人这才发现光线在被人为的移动。帐篷的洞口处,还有无数蜿蜒曲折的光缓慢爬进来。
没有人可以逃过阳光的攻击。
鲜血浇灌了脚下的土地。脚下的阳光向上,头顶的阳光向下,从相反且对称的角度把这些人贯穿到同一处半空。帐篷的布料已经碎成粉末飘在空气中,金属融入地底消失殆尽。
远处走来一个姑娘。阳光在她的透明的肌肤上游走。周围的参天古树上爬满了蝶虫。姑娘杀完人,静悄悄转身离去。她走到一棵树旁,轻轻伸手抓住一只枯木状的大虫。基因的钥匙已经被人发现。它就藏在完全变态前的蝶虫里面。虫子温和没有攻击力。姑娘也没有做什么,她把虫子完好无损地放了回去。她和大家一样向往和平。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未来的和平年代有多么美好。她睁开眼睛,马上意识到她所杀之人的灵魂还在附近。灵魂不灭,复活不止。
“抓到叛逃者了吗?”青年一一询问身边的朋友们。
朋友们都摇头。气氛很凝重。
任务失败将会面临可怕的惩罚。尤其是叛逃者中有朋友们的家人。
世历2700年前夕,战争马上就要过去了。已经过了很多年,姑娘不再记得青年说过的话。她跟随着队伍踏遍东西南北,杀了很多人。森林里,河面下,道路上,到处都是无辜人的血。队伍里的人最后只剩下姑娘一个。
现在她别无所求,只希望可以回归故里。在她回家的路上,冤魂不散,要来索她的命。
姑娘没有理会,她要回到她的家乡去。
她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想明白原来故土是她的牵挂。她的家乡现在只有一个老奶奶还活着。
用了不知多少时间,她从一片青丝走到一片白发,倒在了故土的杂草丛里。杂草聚拢过来,把姑娘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蠕动来,守候在她仅剩的孩子身边。
老人活了那么大岁数,早就看清了一切。地球上哪里有什么战争,明明是某些人的私心作祟。他们花言巧语,说得远比做得好。一切情感都被他们利用,善良被他们用作武器瞄准自己人,正义被他们用作借口攻击敌人。
年轻的时候,她被骗了。她同意了他们的基因实验,最后失去了所有的孩子。现在她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就被扔掉了。而他们已经去了新的地方。
老奶奶关爱地注视这荒芜土地上的最后一个大茧子。好在她还有一个孩子。
在老奶奶日日夜夜的照料下,姑娘的生命被延续了下来。姑娘醒来的那天,老奶奶给姑娘准备了一套最美丽的衣服,让她去见挂念过的心上人。
姑娘还懵懵懂懂,没缓过神来。杂草见证过的记忆被老人的心愿释放出来。少女时期的回忆就漫步在她身边,纷纷催促她跑去那个约定的地点。一路上,姑娘的脚步轻快似少女。
可惜,太阳下山了。遮天蔽日的轰炸机在这片土地上投下数不清的导弹。姑娘还在空旷的原地等待她的意中人。她死得快,没有任何反应。
老奶奶听到那轰鸣声,破口大骂,“老天怎么会让那么无耻的人继续活下去!”却让善良的人平白无故地死去。
不远处站着的青年麻木地看着开始燃烧的地点。青年和他的朋友们被强行植入芯片,沦为奴隶。青年制造的武器杀了无数人。他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他看不到冤魂,但是只要进了姑娘的地盘,冤魂就会化作实体。
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到破烂的塑料薄膜上,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青年想到或许世界的本质从来不曾变过。他走到越来越荒凉的边界,看到一片焦土,竟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冤魂早已混进火焰,在爆炸中堂而皇之地烧死了毫无防备的姑娘。青年则走到一小片枯萎的杂草处。四周散落着黑色的灰烬。他知道他等不到他的心上人了。
青年费力地坐下,绝望的杂草在一瞬间缠上他的身子,吸干了他的水分。
老奶奶还留有一丝意识看着发生的一切,她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哀叹,“水火本不容。硬要在一起的话,火要熄灭,水要蒸发。”
世历3036年4月7日,西派科技者的实验室内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正观看着他人的前世。
实验室里一尘不染,金属的表面可以清晰地反射出两个人的样貌。正中央,放映着他人走马观灯的一生。
“前世情人!”短发女孩激动起来。“我的天!”
眼镜男孩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短发女孩,没有说什么。
“元帅知道吗?”女孩对着男孩说,“他和柔婴是天意!”
男孩点点头。
短发女孩和眼镜男孩的父母一开始就是西派科技者,他们的子女被资助人们高度信任。当然,没有人会再信任资助人了。资助人们早已陷入了信任危机。失去了信任的他们当然也失去了威慑力。
“等等,那造物主的用意是什么?”女孩很好奇。
“世历2700年以后,一个人的一生只能够爱上一个人。我想,元帅和柔婴死前的愿望化作了造物主的一部分。”男孩猜测。
“前世无缘,今生来续。”短发女孩看向实验室窗外的一轮明月,“地球就要毁灭了。元帅和柔婴还能在一起吗?”
“离地球毁灭还有3000多年的时间。离世界毁灭还有无穷无尽的岁月。你说呢?”眼镜男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年轻男女的爱情是直接、猛烈、大胆的太阳。管它什么黑暗或阴影,要通通烧个一干二净。
在未来的日子里,太阳会一直照常升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