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盛夏》兎幼

4、第四章

　　云夏一中有假期最后一晚归校上自习的传统，纪知柿要在下午返校，父母都去上课了，没人送她。

　　得赶在晚自习之前回学校，所以等到三点刚过，太阳没那么晒的时候，纪知柿就自己收拾好行李箱，又拎上纪母提前准备好放在客厅的牛奶和水果，两手满满当当地出了门。

　　牛奶和水果都不轻，还有时不时要提起来过路坎的箱子，纪知柿走得有点狼狈，正在心底后悔不该听她妈的话带这么多东西时，就看到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的姜理。

　　个子高挑的少年依旧戴着黑色鸭舌帽，简简单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格外好看。

　　纪知柿看着熟悉的颀长身影走近，想假装没看见的走另一边，就见黑色帽檐微抬，然后漆黑的眸子看过来，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纪知柿只能顶着一身狼狈的行头，被迫僵笑着打了个招呼，姜理已经走上前来，清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纪知柿连忙摇摇头，笑得礼貌而不走心：“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

　　话音还没落，发现人家问完之后并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已经伸手来接最重的牛奶。纪知柿连忙放手，把牛奶让了过去，抿了抿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姜理轻应一声，没再说什么，拎着牛奶略走在她前面几步，背影依旧沉静淡然。

　　纪知柿食指不自在地动了动，刚刚姜理伸手来接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一下，温热的触感清晰地留在上面，她又拿拇指蹭了蹭，把那块不属于她的温热抹去。

　　两人沉默着走到车站，公交过了一会儿才到，纪知柿落在姜理后面，车上人不算少，还零星剩几个位置，姜理边上也有一个。

　　纪知柿顿了下，犹豫片刻还是坐到了姜理旁边，都已经这样了，也没必要再矫情。

　　一路无话。

　　车快到学校前，纪知柿看了眼还侧头靠着窗闭目养神的姜理，悄悄把放在两人中间的牛奶换到过道，又把她分出来的一袋水果放过去，然后推着箱子提前到车门处等着。

　　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变远，姜理微睁开眼，扫了眼旁边已经空了的座位，又盯着地上那兜水果看了一会儿，眼眸里泛起一点笑意。

　　*

　　云夏八月的午后依旧炽阳当空，校园里空荡无人，唯一有学生的高三教学楼此时也陷入沉睡，格外安静。

　　教学楼后树茂叶盛的花园里却有一个女孩独自闲逛，耳朵里还塞着白色的耳机。如果教导主任此时经过，一定会抓着女孩进行思想教育，最后收走不允许在学校里出现的电子设备。

　　纪知柿挑着树荫底下走，风吹在身上是热的，即使没有阳光直接接触皮肤，也依旧不算凉快，但对比已经装了空调的教室，纪知柿却觉得要舒服不少，看着满目的绿，感觉心情都轻松许多。

　　上午的物理课听得她头昏脑胀，昨天英语的随堂测验分数也不太理想，最近和虞宁宁的相处越发别扭，像尽力维持平静的水面，其实底下早已泛起波澜，让人如鲠在喉，却找不到堵着喉管的源头。

　　纪知柿吐了口气，把这些烦心的事都暂时抛在脑后，放空大脑欣赏起花园的景致来。不得不说学校的园林设计还算用心，无人造访的花园也打造得葱郁茂盛、生机勃勃。

　　*

　　纪知柿沿着主径往里走，绕过一片常青树林，发现前面是个坡地，种着一丛丛的竹子，竹林间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有石桌石椅，纪知柿还没来过这里，带着点好奇继续往里走。

　　却发现过了竹林的坡下有一个小平房，前面还有个院子，竹林在小平房侧面，有一条碎石路通到院子前面，纪知柿看着这景象微微发呆，从来不知道教学楼后面还有这么个地方。

　　纪知柿站在竹林里看着坡下，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武侠剧，主角会偶然寻找到一处陌生隐秘的盛地，然后得到一些奇遇，这会儿情景有点那个意思了嘿……

　　幼稚！纪知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在心底笑话自己，嘴角却勾了起来，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纪知柿在竹林口站了一会儿，抬步往那边走去，放轻脚步来到院子边，里面没什么声音，但是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纪知柿扫了一眼不大的院子，两边都被盆栽的花苗和树苗填满，里面的房间没有门，能看得清也同样摆着一盆盆的花苗树苗，看起来应该是学校的花房。

　　纪知柿又往院门两侧看，靠近院门的右边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上面放着装了白菜叶的簸箕，菜叶被晒得蔫巴巴的，不太好闻的味道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纪知柿往室内看了眼，确定里面没有人，于是往院子里走进两步，终于看到了笼子里的情况——两只毛茸茸的兔子，一白一灰，白色的正在咯吱咯吱啃菜叶，灰色的背着身子蹲在角落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纪知柿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活的兔子——从小她妈就不让她靠近这些动物，更不用提在家里养宠物。但没有小孩能拒绝毛茸茸的小东西，纪知柿现在这么大了也依旧没法拒绝，她忍不住上前两步仔细看看。

　　兔子笼里散发出来的难闻味道也没法阻挡它们的可爱，纪知柿盯着白兔子嚼着菜叶一动一动的三瓣嘴，正看得认真，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同学你好——”

　　纪知柿吓得一蹦，好歹忍住没喊出声，安抚下被吓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纪知柿这才抬头去看来人。

　　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容貌明盛五官精致，穿着黑色及膝裙，身型高挑有致，看起来不像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好漂亮的女生……让她都没法因为刚刚自己被吓到这事而生出不满，果然人是视觉动物，纪知柿一边在心里感叹，嘴上连忙回道：“同学你好……”有什么事吗？

　　许曳看了眼面前的女孩，有点婴儿肥，本就圆滚滚的眼睛被吓得微微睁大，又圆又亮，眼尾微下，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也确实应该挺好欺负的，被吓了一跳也没半点火气，还跟她礼貌打招呼。

　　脸蛋上的婴儿肥跟糯米团似的，软乎乎的腮帮子肉感觉很好捏的样子……许曳手指轻动，拿了片笼子上的白菜叶蹲下身喂兔子。

　　然后随口问道：“你也是来喂兔子的？”

　　“……不是，我才知道这儿有兔子。”女生投喂动作异常熟练，纪知柿看了一会儿，问道：“你经常来喂兔子吗？”

　　　“不是，以前常来，今天回了学校就来看看，没想到还活着。”

　　“喔……原来是已经毕业的学姐吗？”

　　“你是高三的？我算你学姐，不过现在是同届了，我叫许曳。”一片白菜叶喂完，许曳拍了拍手，面向女孩站起来，伸出手来。

　　纪知柿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人家是要跟她握手，连忙伸手过去，一边道：“纪知柿，高三理科班的。”
　　许曳一笑：“我也是理科班的。”

　　　*

　　许曳喂了兔子就走了，纪知柿又多待了一会儿，在附近逛了逛，等午休快结束了才往教学楼走。

　　找到了从没来过的竹林花房，又看了兔子，还莫名其妙认识了个现役学姐，和人家进行了友好初次会晤仪式，纪知柿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许曳——不就是之前全校闻名，连他们高一高二都知道的风云学姐吗？

　　只是这个闻名不是那么友好——听说她在学校里和女生谈恋爱，然后被退学，后来也的确没参加高考，现在是又回来重新上学了？

　　纪知柿这回觉得真有点武侠剧那意思了——不仅“擅闯不知名圣地”，还莫名其妙就接触到了传闻中的“神秘高人”。

　　*

　　但后面的一段时间，纪知柿没再去那个竹林花房看兔子，自然也没有再遇见过许曳，因为九月开学模拟考要来了。

　　离模拟考越来越近，班上的学习氛围空前紧张浓厚。午休的时间大家都在拼命做题，老李强调了好几回午休要保证至少20分钟的睡眠时间，下午才会有精神之类的话，才让午休时间又重新恢复了作用。

　　考试终于如期而至，考完最后一科，第二天就放假，高三整栋教学楼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刚结束考试的楼梯格外拥堵，都是考完回教室的学生们。

　　纪知柿从人群里挤出来，终于回到教室，也卸下了近期最大的包袱，等开学后分数才出来，明天就算回家也不用跟爸妈汇报成绩，想想就很开心，过几天的痛苦过几天再说，反正这几天先快乐地过，纪知柿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阿Q精神在身上。

　　晚上还有晚自习，纪知柿把因为考试拆开成单列的桌子挪回去，又把都堆在课桌底下的书搬回桌面上，问已经收拾完课桌正在翻试卷的虞宁宁：“去吃饭吗？我想回宿舍洗个头发。”

　　虞宁宁摇头：“我不下去了，想看看书，唐慕给我带吃的上来。”

　　纪知柿知道她这次可能没发挥好，心情一般，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自己回去了，没想到再回教室却出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