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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夺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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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家和一半儿以上的门户都同意了,主要是你爷爷还真有点儿威望。别看你爷爷重男轻女的,对你不怎么样,大家可都觉得他是好人。”老妈偷摸给桑意绾打字,帮她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就是不知道皓皓给固安堂那边吃了什么迷魂药,王家掌舵人从明朝开始就是一南一北了啊。清河巷这里的王家本来就是跟着他爷爷的,现在收到他手里也没什么,但是固安堂那边儿就不知道怎么弄的了。”
“总归现在事儿都定了,换掌舵人,新的掌舵人如果不是继承上位,就需要行大礼,这趟折腾折磨的恐怕是免不了了。”
老妈打字并不快,一般都用手写,正在手机上比比划划的,坐在首座的爷爷忽然咳了一声,老妈翻了个白眼,发完最后一条,又把手机放下。
老妈的视频早就关了,只剩老爸的,用来投屏。所有不能回来的人,都被投屏了。桑意绾跟他们挤在一个屏幕里,但却也不敢有大动作,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桑意绾的脸被投屏之后,有人出了声抗议,说是已经到卿明山点过天灯的人不能再进祠堂,被她爷爷一眼瞪回去了。
这人说的话虽然没道理,但却让桑意绾一愣神。
确实,已经去卿明山点过天灯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就再不受三号港管辖,也不用再参加三号港的决议,桑逢年就是个例子。
当年桑逢年点完天灯,就头也不回的去了美国,十几年再也没回来……
桑逢年算是这一辈里桑家嫡长子。
流着卿明山祖辈的血的这群人,都是有各自的属性的,有的是掌舵人,有的是书呆子,有的是将才,有的是艺术家,有的是鲁班匠,有的是商人……这些属性从开头就给定了,只要到卿明山的试炼盘上滴一滴血,就能定命运。
虽然同样属性的人,天赋也都不同,要慢慢培养着观察着才能确定,但至少属性是再无更改余地了。
天赋低的人,性格比较稳定,但是也特别容易厌世,俗称抑郁症。
他们想要获得世俗的乐趣,做个正常人,就必须得服药。
药,只有三号港有。
而天赋高的人,极其容易出现幻觉并且发疯。并不是普通的疯,疯了的,要么以非常惨烈的方式自杀,要么杀人,而杀人者居多。
并且,疯并不是永远的,而是间歇的。很有可能你刚插了自己胸口一刀,就清醒过来了,然后挣扎着死去。也有可能刚刚杀了无辜的人,就清醒过来,然后自责着自杀。
古往今来,三号港疯了的人实在太多,一开始没有抑制剂的人,只能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所以疯了死了的天才不计其数。况且只要他们开始杀人,就会被官府或者三号港自行处决。
其实被三号港自行处决的多过被官府抓到的。毕竟天赋高的人,做事实在太缜密,以前又不像现在,侦查技术如此高超,很多微小的证据都能找到,有很多案件都破不了。
因此,也只能靠三号港内部清理门户。
那时,三号港的处决,往往是有罪推论,有的人也懒得撒谎,最多就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后来研制出了抑制剂,疯的少了,但也还是有。有的人即使打了40年抑制剂,到最后还是疯了,令人唏嘘不已。
有些天赋低的人,以为是血统问题,觉得血液稀释之后,他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至少会得救,于是拼了命的找外面的人通婚,可是生出来的小孩,反而有的会天赋很高……
而三号港内的人通婚,就更是扑朔迷离,两个天赋满点的人,可能会生出一个平庸的孩子,而下一代可能又天赋满点……
一直都有人在研究破解之道,但仿佛除了放弃此生,往哪里走,都没有出路。
本着“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这种态度,一代又一代的人被困在三号港,听着卿明山上人的指挥。
山奴一代接一代变成了老家伙,老家伙又有了新的山奴。三号港疯了死了的人总有些是有孩子的,还有些人预见到悲惨的一生,想让孩子有条出路,就也把孩子送上山,他们也自有循环。
段昭就是一个年轻的山奴,只知道是段家送上山的血脉,却不知道父母是谁。
他父母大概早就死了吧,不死,也不会送孩子上山去。
即使不当山奴,上卿明山,也始终是条捷径。
上山,只要点起一盏天灯,就有资格受‘十三根钉’钉刑,往后只会疼,不会疯。
若能点四十九盏灯,之后生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可以直接送上山受刑,不愿受刑者,得终生赐药。
明明这么大的诱惑,却还是没有多少人敢上山。
因为,即使上了山的人大都已经是各门中的佼佼者,却还是大多都死在半路。
山上确实遍布机关,但最要紧的不是机关,而是山上的磁场,总会让人神志不清,所有一切都被催化到顶峰,本就临近疯魔边缘的人,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彻底疯掉。
并且,从民国开始,十三根钉都是用机器打进去。据说是鲁班鸟引着你去一个木桩,你自己立誓滴血,然后钉子随后射出。
如果真当场死了,卿明山那帮老家伙,向来是懒得收尸的。
有的资质平庸者,为了自己天赋绝佳的子女,硬要上山去,可却没有一个有好结果,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儿女在这险恶的人世间。
所有故事终了,唯余凄凉。
桑逢年敢去,不仅仗着自己的天赋出众,也是因为某些事的催化,使他实在无法再忍受三号港了。
桑逢年的天赋之好,即便是打了20多年抑制剂,他的聪明才智也丝毫没有因此减弱,还是完好无损的从卿明山上下来了。
卿明山共81盏天灯,他点了80盏,剩了一盏天灯没点,是对三号港的侮辱罢了。
三号港明令,入卿明山,进神仙洞,过冰火两重天,点天灯,得山奴者,可取港主令,要求现任掌舵人退位让贤。
桑逢年不稀罕做什么掌舵人,他只渴求自由。
他父亲和叔叔们都天赋不济,且没有掌舵人的属性,所以希望都寄托给了桑逢年。
他本来该把权柄从老太爷手里接过来,结果他却十分卑劣的逃跑了,并且临了,还要再用80盏天灯的战绩来嘲讽三号港。
所以很多知道桑逢年事情的人,对于桑意绾再次点天灯且去美国的行为,非常不齿,觉得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又加上——桑意绾是个女人。
虽然现在早就嚷嚷着男女平等了,但卿明山上的老顽固都还觉得男尊女卑,带的这帮子年轻人也不知所谓。
但是桑意绾跟桑逢年不一样,她是可进可退的。
往前数四十年,从没有一个人能点完九九八十一盏天灯,从卿明山上带下人来。
四十年前有一个,但下来没多久,在一个雨夜抱石入海,死的透透的,连只言片语都没留。
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猜测是下雨时钉伤处太疼了,把人生生疼的受不了了,只能自我了断。
桑意绾虽然不算是开先河,但也算是个中豪杰,她不仅有权利进祠堂,其实,她还有权利当掌舵人。
只是这道令,一些小喽啰,不认真学规矩的年轻人,都不知情罢了。
这些人更加不知道的是,桑意绾的属性,也是掌舵人。
所以即使桑清源再怎么不重视这个孙女,也不得不把指望都落在她身上。否则,桑家的权柄恐怕就要旁落。
在他看来,权柄旁落,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
“闺女,想什么呢,马上到你了!”老妈又发来微信,生生把桑意绾的思绪从这些回忆中拉回来。
“桑家,桑意绾,为新掌舵人,敬茶。”
说是敬茶,其实就是变相折磨。
桑意绾没法到场,所以那茶是放在她爸的右手边,但桑应为是一步都不能挪的,王煜皓只能从天井里一路跪着鹅卵石走,再跪着上台阶,去接那杯茶。
所有其他人的茶,要接,也只有这一个接法。
就更别提得跪着听人念完672条规矩了。
这一趟又一躺下来,是铁打的膝盖,也要躺上好几天。
桑意绾早知道王煜皓打算当掌舵人,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赶的这么急罢了。
关于王煜皓的决定,以及他到底拿住了固安堂怎样的把柄,她有太多疑问了,只是看着王煜皓跪着走过来,就顾不得想什么其他事了,只想着他能平安。
王煜皓虽然跪着,但是前几杯茶的时候,都看着意气风发得很。只是到了桑意绾这杯茶,忽然就有些颓了下来。
虽然他脸上仍旧挂着笑,但那气场,就是明晃晃的沉了下来,不像是打了胜仗,反倒像是败北。
他跪着一步步走向那杯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桑意绾。
桑意绾忽然笑起来,伸出手,状似无意的、旁若无人的,比了个OK。
王煜皓的头重重磕下去:“谢桑家赠茶。”
再抬头,桑应为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他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下那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桑应为跟江兆荷对了个眼神,知道自家女儿的那个OK起了作用,暗自腹诽皓皓这孩子就是好打发。想当初他追江兆荷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好打发来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了想,他又在心里摇摇头。
他家的绾绾可是已经自由了,而皓皓却是越陷越深,这俩孩子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大概也就只是朋友了,他可不能乱点鸳鸯谱,推绾绾入火坑。
桑清源桑老爷子看着自家儿子的眉头皱起来又展开,然后又皱了起来,心道他总算是能有个庄重长者的谱了,倒是很开怀。
只是往儿子旁边一看,江兆荷正没心没肺的喝茶吃点心,然后稍稍侧着头看还有谁要敬茶,在王居远上台阶的时候还时不时露出心疼的表情。
看见江兆荷,桑清源就不由得想起她那个好姐妹罗瑶。果然,反骨的女子,总是能养出反骨的孩子,王居远这孩子,终究是像了罗瑶。
桑意绾并不知道自家爷爷有这么多盘算,只是看着江兆荷一直吃的点心,有点馋。
这一个上午就被桑意绾这么平白耽误过去了,直到中午十二点,也就是家里的晚上十二点,人群才渐渐散去。
然而王煜皓的那672条家规还没有跪完,说不准要跪到早上。
“干嘛非得让大家坐直升机回来,还费钱,而且回来都六点了,看吧看吧,现在弄到这么晚,就不如明天再弄,早晨弄到晚上,就弄完了。”桑应为和江兆荷上了自家的车,桑意绾终于放心开始吐槽。
江兆荷已经困得不行了,直直点头:“宝宝,妈妈困死了,不跟你说了,爸爸妈妈要赶紧回家了,你赶快去吃午饭吧,别饿着了。皓皓那边不用担心,妈妈明天去看他哈。”
桑应为也点头:“快去吃饭吧,你也累着了,幸好今天没课,没耽误闺女学习。”
桑意绾跟江兆荷例行亲亲之后,就不耐烦地拿鼻孔对着桑应为:“你是不是亲爹,学习学习的,我学习不好就不是你的好女儿了吗?”
“哎,不能瞎胡闹,我跟妈妈要回家了哈,你知道爸爸不是这个意思!”桑应为明知道桑意绾在开玩笑,但也还是半怒着解释。
只是这点儿怒气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桑意绾吐了吐舌头,说了句晚安,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聊天界面上,段昭和白经南都又回复了她一个ok的手势,两个人的表情包都一模一样,倒真有点上阵父子兵的滋味儿了。
只有王煜皓的信息,还没有回复,她情知手机不在他身边,也不会立马得到回复,但却又忍不住发了一句:“还活着么?”
黑暗中,保险柜里的手机亮了亮。
“樱桃小丸子发来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