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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祈福 箐哥哥,情 ...

  •   嘉福寺坐落在荆州与临州的交界--瞭望山的山巅,听说祈福求愿灵验得很,每到重要的日子,周围十里八村的百姓都到这里供奉香火。
      山路崎岖,并不适骑马,往来的香客们都将马寄养在山脚的茶棚。
      已过午时,下山的香客络绎不绝,茶棚里稀稀拉拉地几张桌子快要坐满了。掌柜是个跛脚的中年人,听闻他们要上山,热情地笑脸相迎:“客官里面请,里面还有地儿。”
      朗箐扫视一眼茶棚周围,并不答话。
      掌柜把擦桌布往肩上一甩,殷勤地介绍:“山路不好走,香客们上山前和下山后都愿到小店歇息片刻,小店既有爽口凉茶,又有浓香姜茶,热水管饱,各位润润喉再上山也不迟。”6
      灵芝见怀恩站在棚外不动,掏出碎银递给掌柜:“多谢掌柜好意,我们小姐急着进香,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掌柜收了银子,连连点头:“诸位放心,马一定给诸位备好。”
      瞭望山是城南最高的山,山上多是葱郁的松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油味,一条不宽不窄的石板路直通山顶。
      快行至山顶,李江见前头几步远的两位主子都沉默不语,主动挑起话头:“灵芝姑娘,你知道这为什么叫瞭望山吗?”
      ”因为它高,登高望远。”
      “对了一半,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李江继续说:“传说多年前,这座荒山是没有名字的,后来镇上有位士兵新婚不久就去了北境战场,留他娘子在这等他回来,那妇人思夫心切,每日早晚都上山眺望北方,这一望就是五年。”
      “后来呢?”
      “后来,那个妇人听别人说那个士兵战死了,她不信,还是每日去山上眺望,直到年老体弱再也爬不上山。”
      灵芝上前几步转头继续问:“那她岂不是再也没有见到她的夫君?她的夫君当真战死了?”
      李江想了想,摸摸鼻头说:“大概是吧。”
      “倒是位痴心的夫人,可惜。”怀恩边走边念叨着。
      二人看向怀恩齐声发问:“可惜什么?”
      “我若是她,”怀恩微微转身,望着走过的层层石阶,山下的农田和荒野渐渐被云雾遮住,远处的临州也尽收眼底。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当年也是云京第一才女,文韬武略兼备,父亲少年时熟读兵书,偶然得到先帝的赏识,短短几年从小小的骁骑尉一路升为将军。
      母亲曾不顾家人反对跟随父亲上阵杀敌,直到重伤差点失去性命才停了心思。从她记事起,每次父亲出征,母亲每日都要到后院的祠堂为父亲祈福,直到父亲平安归来。这样的心思,她是能理解的。
      “小姐待如何?”灵芝见怀恩发着呆,用帕子擦掉怀恩额间的细汗。
      怀恩回过神来,语气中透着坚定:“我若是她,就去北境看看他是否还在。若是他活着,便留下来。”
      “北境素来多战,若是他当真不在了呢?”
      怀恩扯了根刚抽芽的小草,搔搔一脸好奇的灵芝: “若是他不在了,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找个如意郎君共度余生。”
      灵芝僵硬地点头,她就知道,她家小姐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
      大宣国虽不禁止女子进学堂,可仍崇尚女子遵循三从四德。若是女子以死殉夫,或是丈夫死后守活寡,视为“贞洁,从一而终”,死后给个贞洁牌坊。一旦改嫁不仅会受到夫家人的唾骂,还会遭到街坊邻居的鄙夷。
      怀恩的一番言论,着实让几人不知如何接话。
      朗箐走过最后一层台阶,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他玉冠束发,金丝玄衣加身,眉目疏朗,不笑时黑眸藏锋,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引人瞩目却又不敢亵渎。
      几位结伴而行的姑娘从旁经过,偷偷放慢脚步侧目而视。
      偶有婢女大着胆子靠近,试探着问道:“公子可是来进香?”
      那婢女见朗箐不语,继续说道: “我家小姐今日在茶堂私设了茶宴,诚邀公子一品,不知公子可否赏光?”她说到“私设”时,盯着朗箐特意加重了语气。
      嘉福寺只在重大时节才会开启茶堂设茶晏,平日里只有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会为积功德而租设茶堂,供僧人和往来的香客品茶。
      婢女见朗箐面上依然冷漠,并不买账,暗自捏手里的帕子,欲要发作,又堪堪忍住。
      朗箐目光直视近处的石阶,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只见一位红衣少女自云雾中走来,引得云雾涌动,白皙的脸颊晕着一层淡粉,一头青丝毫无装饰,发尾随风飞舞,却仿若仙女下凡。
      怀恩走上石阶看到的则是朗箐驻足在一片朦胧中,一位女子试图与其搭话,再看不远处古树下的蒙面女子举止文雅目含期色,瞬间明了。
      她几步行至朗箐身旁,微微福身,低眉含羞:“让箐哥哥久等了,是月儿的不是,月儿准备了礼物,箐哥哥可莫要怪月儿了。”
      身后跟来的灵芝和李江闻声霎时呆若木鸡。
      灵芝:小姐何时学会了撒娇?
      李江:这真是那个娇纵的郡主?
      朗箐见她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满是稚气,眉眼一弯又透着一丝皎洁,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柔声细语道:“自然不怪,我们走吧。”
      古树下的女子瞧见二人离去,默默地望了良久,转身离开。
      嘉福寺并不大,跨过山门便见一座殿堂,名为“观音殿”,左右两侧分别有两间小房,各有两个手持大刀的塑像卫士。
      怀恩上过香,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父亲出战时,她曾多次陪母亲在菩萨面前为父亲祈福,母亲病重时,她为母亲祈福,如今父亲也不在了,她唯愿能查清真相,以告慰父亲和三万将士的在天之灵:“菩萨在上,信女闵夕月诚愿……”
      朗箐站在殿外的菩提树下遥遥望着她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重合:那时他十岁,随祖母到侯府给老夫人贺寿,他觉得无趣,从会场偷偷溜出来玩,恰巧看到一个小小的粉团儿跪在佛堂前,小粉团大概四五岁,嘴里不停地说:“月儿希望爹爹平安归来,早点归来,爹爹不在,没人陪月儿一起抓鱼鱼,没人陪月儿一起爬树树……”
      念着念着,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紧接着一边念叨一边哭。他推开门蹲在她面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不知如何是好,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带你去抓鱼!”
      小粉团儿一听这个好看的小哥哥要带她抓鱼鱼,立马收了眼泪,三两下爬起来,走到他身后一把扑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哥哥背我去抓鱼鱼,走啦!”
      那日下午,长辈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侯府池塘里的鱼被他们摸个遍,极少数长命地被重新放进池塘里,那些短命的成了晚膳的加餐。侯府的下人们都感谢他的大礼,他回府却被祖母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微风拂面,吹散了往事。
      方才,她唤他“箐哥哥”时,他的心微微悸动。
      箐哥哥,情哥哥。
      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苦笑,带着丝自嘲:月儿,闵夕月,呵,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李江放走信鸽打开消息,朝朗箐低声禀报:“大人,东西回来了。”
      “按计划进行。”
      “属下马上安排。”李江领命离开。
      “闵姑娘,”怀恩刚踏出大殿,忽听身后有人唤她,只见一身青碧色衣裙的女子随一位妇人从偏殿走出,兴奋地朝她绕跑来:“闵姑娘,真巧,在这里遇见你!母亲,这位就是上次救了我和婶母的闵姑娘。”
      怀恩记起,眼前的女子正是当日在黑山寨救的那位姑娘:“张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多谢闵姑娘当日救了家母。”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走近拱手行礼。
      “这位是我堂兄,张文博。”
      怀恩微笑着点点头:“张公子不必多礼。”
      张文博又走进半步,眼里带着些期许: ”在下就住在临州城内,闵姑娘若是无事,在下想,想在府中宴请闵姑娘,聊表谢意。”
      ”多谢张公子,设宴就不必了,我过几日会离开荆州。”
      “闵姑娘家在何处?在下改日登门拜访。”
      “谢意我收下了,我要去云京,短期内不会回来。”
      灵芝见怀恩被缠住,索性进去提醒:“小姐,朗大人问何时回城?”
      怀恩冲灵芝眨眨眼,告别张文博等人,走出大殿。
      张文博见眼前的闵姑娘笑眼盈盈,素妆淡抹,即使红衣似火,却艳而不妖,举止大方,不禁想起那句“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一时有些楞神,连对方何时告别都不知晓,只知再回神时,那抹红影消已失在殿外。
      她要去云京,再过两个月,他也要去,或许,他们还会相见。张文博在心里琢磨着,脸上不自觉地笑意更深。
      张真看着堂兄盯着怀恩,目光不曾离开过,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这一支的小辈并不多,她和堂兄青梅竹马,每每游戏玩耍,堂兄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也习惯了有堂兄的陪伴。堂兄一向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关心旁的事,时至今日仍未婚配,更不曾有心仪的姑娘,可是这个闵姑娘今日是初见……往后也未必会再见。
      张真伸出手在张文博面前晃晃:“堂兄,堂兄,闵姑娘走了,有位俊郎的公子一直在殿外等她,她和那位公子似乎是约好了的,真儿看是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张文博笑容淡了些:“哦,是吗?或许是家中兄弟,也说不准,我们去别处逛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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