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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跪拜.将死.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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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像火焰燎原般蔓延直至家族老宅西边的最边缘,我撑着障子门边沿将门推开,和五条悟并肩同行在这古朴的木质长廊,脚下踩着的木板随着我们的脚步响起吱嘎吱嘎的声音。
那些脑海中遥远的景色慢慢和我现在的所见所闻慢慢重合,在终于走出那个最长的走廊后,五条悟和我一起抬头看向有着中空的建筑,半晌后他望向我说,这样相似的结构他很少见过。而我现在终于想起它是在千里之外的某国,这种其格局为一个院子四面建有房屋的特殊结构,是其古代盛行的廊院式院落。
这些都还是我后面专门翻阅资料书籍,在万分艰难的研究中得出的基本信息,我并不是一个读的进去书的人,这样的研究在不久之后便被我彻底搁置,所以再具体的信息我就不得而知了。
越往里走,焚纸烧香的气息就越浓重,我和五条悟在最正中央的,也是整个院落最大的建筑前站定,此时夜幕已经完全压了下来,只有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中跳动着不算明亮的火光。
家仆大概都被提前聚集到了一起,所以一路上我们没有遇见任何一个除我们之外的活人,我有些迟疑不决,到底是踹门进去比较合理,毕竟五条悟那家伙的意思就是铁路心要砸我家的场子。
于是我便毫不客气的一脚踹飞了眼前的木门。
木门直接朝里飞了进去,巨响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我们的身上。
“你干嘛呀。”
他侧身压低着声音问我。
我心想坏了,他竟然不是这个意思,
但事情已经发展了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可能踹了门就跑吧。
我微抿着下唇,拿出了自己看起来最不良的姿势,插兜踩上木门的残骸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我拽拉吧唧的在十几号人的目光中说出了这句话。
随即大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我能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但为了保持此刻的酷炫,我选择了紧盯正对面那尊佛像低垂的双目,就好像我眼中只有他,就好像我那话只是说给他。
奇怪的是,刚刚目光匆匆扫过他们的脸庞时,我发现这其中并没有渡边兼人。
按道理来说这种家族性质的集会,家主应该不会缺席。
怎么,因为我来了,事情难道变得不一样了么。
不敢见我,还是这死老头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一时间没有了动作,屏息凝神准备随时应对什么突发情况。
那张放置佛像香炉烛台的条桌上,红色的蜡烛烛火摇曳,给佛像的脸庞渡渡上摇摆不定的光。
长久的对视让我再一次对这种佛像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如同许多年前那般。
小小的我不知道牵着谁的手,也是这样站在佛像前,却怎么也不敢抬起眼。
我尝试平息,却发现这完全是不可控的,是发自内心的畏惧,就仿佛是从我的血管中溢出,压制着我的所有的不敬。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五条悟猛的拉住我垂在腿侧的手,他力气极大,又出手突然,搞得我一个浑身激灵,视线终于挣脱了佛像来到他完美无缺的脸上。
而此时,我余光瞥见应该是黑江的族人的人改变的跪拜的朝向,我的头猛的转了90°,看见他们竟然对着我就开始磕头,这是干嘛,集体发癫?
拜佛我能理解,拜我做什么。
不懂,但是人家都跪了总不能不理。
“众爱卿平身。”
但是他们并没有理我,还是朝我作揖跪拜,一言不发。
魔怔的家族,我下心中默默的为它扣上印象章。
五条悟拉着我的手走到了堂屋内的侧边,然后掀帘走了进去,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这还有一个这样的地方,我乖乖的任由他拉着,脑子彻底转不过来弯了。
摆脱那种注视后,浑身都轻松了起来,我顺着我们交握的手看向他的面无表情的侧脸,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思绪混乱的我自然不会主动说话。
哪里都好奇怪。
没有往前走多少距离,方才我们走过的地方是一条称得上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层由米色帷幔半掩着的入口。
“这是哪里?”
我抬眼看向五条悟,他侧头与我对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我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刹那间的犹豫。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没关系,这里面没有危险的。”
我咽下了卡在喉间的疑问,松开了他的手,频频回头看他屹立在灯火下的身影。
我相信他。
但是…
我掀开了帷幔,走了进去。
我有些害怕了。
那是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的医院里那种常见的医用病床,然后就是那些我看不懂的滴滴答答用来维系生命的仪器,我一下子就认出了病床上昏睡的人是我的亲舅舅,渡边兼人。
至少有五六根管子插在他的身上,这种场景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他的脸颊凹陷,眼眶青黑,和我记忆里的他有很大的区别。
“…黑江吗?”
一个女人端着盆从卫生间出来,我的视线转到了她的脸上。
“舅妈。”
他都成那样了,稍微礼貌些吧。
“真的是你,都长成大人了。”
舅妈放下了手中的盆,疲倦的脸上露出笑容,和善的有些让我觉得刺眼。
预想中的情况全部落空,我完全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她背对着我翻出一张折叠的桌子和两个小凳子,摆在房间的角落。
“对不起呀,舅妈这里没有好吃的招待你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和她一起坐下,面上不显,但心中早已五味茶陈。
一时间气氛落入短暂的沉默,她就这样看着我,泪水慢慢在眼眶中积蓄,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呢,至少不是看着陌生人的,我不明白。
“舅妈,你别哭啊。”
我有些手足无措,她用袖子抹了把泪,深深的叹气,然后对我说。
“黑江,舅妈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都是局中人身不由己,看到你我很开心。”
她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但手伸在半空中又停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你这么些年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对不起…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以后不要回来了,远离这里,远离我们,远离这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