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尽起》TEN_TH

2、Chapter2：第三次遇见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好像推开窗，便能置身云海。
　　教室里没多少人，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宋瑾正忙着做题，演草纸用掉了一张又一张。
　　宋瑾逐渐有些急躁，分明是很基础的题目，怎么就是算不出正确答案？
　　这时，有人在探头叫道:“宋瑾在吗？”
　　“在！”宋瑾连忙回话。
　　“有人找。”
　　宋瑾搁下笔，一头雾水的走出班，就撞上了倚着栏杆站立的江怀言。
　　可别是他找她。
　　“是我找你。”江怀言语气平静。
　　清晨的日光，透过薄雾洒在他的侧脸。
　　宋瑾暗自腹诽，平常看不出来，这人偶像包袱还挺重，自己就站在门口，还非要指挥别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
　　吐槽归吐槽，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江怀言突然变了脸色，眼中寒意凛然，声音低沉，“你会不清楚吗？”
　　像是跨越时间，两张不同年龄阶段的脸慢慢重叠，最后变成眼前的人。
　　宋瑾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江怀言声音冰冷，一句接一句的讽刺:“你过得倒是挺舒坦？”
　　“早说过让你们离开A市，现在怎么有脸回来的？”
　　“哦，差点忘了令母的品质。”
　　“婚内出轨，靠潜规则上位，插足别人婚姻的人，怎么会在意脸皮呢？你说是吧？”
　　刺耳的话蜂拥着钻进耳朵，利刃一样扎在宋瑾身上，扎的不深，却足够鲜血淋漓。
　　可她连一句都无法反驳，因为江怀言说的是事实。
　　江怀言步步紧逼，宋瑾下意识向后退，却在门槛处被绊倒，干脆直接瘫坐到地上。
　　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围成一个半包的圈，将她与他置于中心。
　　宋瑾抬头，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轻蔑与不屑。
　　“她妈妈是小三？我的天哪！”
　　“……她人品能好到哪去？”
　　“我这辈子最讨厌小三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
　　人群堵的密不透风，舆论像海水一样朝她涌来。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很模糊，海水漫过头顶，宋瑾好像真的置身于海洋，无边的孤寂和无助几乎吞没了她。
　　她试图抓住海面上的浮游物，但抓到手的只有冰冷的海水。
　　海水从她的口鼻耳入侵，一切挣扎都是无用，最后只能任由自己下落。
　　落入无边深渊……
　　随着“嗵”的一声闷响，床上已经没了人。
　　过了好一会，宋瑾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地板上爬起来。
　　天已微亮。
　　宋瑾吃过早饭，在客厅收拾书包。
　　宋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我今天有事不能送你，你坐公交车去。”
　　宋瑾低着头，不说话。
　　宋媛是一个典型的女强人。
　　宋媛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村里面绝大多数青年都选择辍学，进城务工。
　　去城里打工，一个月就能挣个四百多块钱，年轻精力旺盛，还能多兼几份职，多赚一份薪水，到了年纪就可以回乡盖房了。
　　上学学那些个没用玩意儿做什么？有没有出路先不说，还得往里面搭钱。
　　这几乎成了村里人的共识。
　　可宋媛不肯，执拗的要继续上学，家里人几番劝说无果，也只好由她去了。
　　但是下了死命令，上学，必须要上出个头来！
　　好在宋媛争气，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村张红挂彩，哪怕手头拘谨，宋媛的父母还是摆了两桌宴。
　　毕业后，宋媛顺理成章的进了大公司，一路晋升。
　　她从不愿服输。
　　尽管现在没了工作，宋媛也闲不下来，每天仍是早出晚归，在朋友开的一家小门店做兼职。
　　她的人生在前三十多年都很精彩，各种答卷几乎都能呈上合格的答案，只是永远学不会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
　　乘上公交车的时候，宋瑾还处于恍恍然的状态，直到被人撞了下胳膊，才回过神来。
　　眼前的刘茵茵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说:
　　“发什么呆呢？我在后面冲你招半天手都没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宋瑾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指了指刘茵茵手里的袋子。
　　“玩偶服，运动会开幕式用的。”刘茵茵眼神一凛，继续追问，“别想转移话题，快说你刚才想什么。”
　　“没什么，一个梦而已。”
　　“什么梦？”
　　“不太好的梦。”
　　“细说。”
　　刘同学具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良好学习习惯。
　　宋瑾含含糊糊的回答:“梦到我月考考的一塌糊涂。”
　　闺蜜守则第一条——严禁互相说谎。
　　这也的确不能算说谎，因为月考失利确实是梦境的一部分，只能说她没有坦诚相待，全盘托出。
　　“那看来‘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这句话是真的。你怎么可能考的一塌糊涂。”
　　刘茵茵的自信，就像刚考完试的下午，对答案前一样。
　　——
　　快要步入十月份，A市的气温还是居高不下，教室里，两个空调齐齐工作。
　　班主任李建伟站在讲台上，神情有些严肃，台下的同学们都端正坐好，大气不敢出一个。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月考，大概率是扑街了。
　　全班都提心吊胆，可李建伟偏偏一个一个念成绩，杀人不见血。
　　“第一名，张宇凡，641分。”
　　一道惊雷劈在教室上空，几乎所有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第一名，竟然是张宇凡。
　　或者说，第一名，为什么不是宋瑾？
　　刘茵茵偷偷歪头去看宋瑾的表情，李建伟继续念:“第二名，赵嘉南，633分。”
　　“第三名……”
　　“班级排名在五名以后的我就不一一念了，你们下课可以自己看，好好分析分析成绩，找找差距，也要问问自己！暑假都干什么去了？我们是高中生，不是小学初中生，应该有自我管理的能力……”
　　“……我也不多说，对成绩有疑问的，下课来找我。我们上课。”
　　下课后，一堆人围在宋瑾桌子旁慰问。
　　刘茵茵弱弱的说:“我搞错了，梦和现实不一定是相反的，还有一种叫预言梦……”
　　刘茵茵以说话不会分场合的罪名被驱逐。
　　张亦双说:“别难过了，这种小考试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能代表你的水准。”
　　张宇凡说:“咱们班这次是集体性退步，考的都不行，你放心，老李头不会只骂你一个人的……”
　　张宇凡以不会说话别说的罪名被驱逐。
　　王诗涵说:“别听他的，小李可喜欢你了，天天在办公室夸你，怎么可能骂你！”
　　宋瑾脑袋里乱糟糟的，除了糟糕的成绩，还有糟糕的梦。
　　宋瑾低头思索了一阵，说:“我还是先去找老班吧。”
　　“人生总有起起伏伏，有波折的人生才算完美。”
　　“心态放平，这都不是事儿！”
　　“想开点……”
　　宋瑾只能讪讪的笑，她什么时候给他们‘宋瑾很容易想不开’的错觉？
　　站在数学组办公室门前，宋瑾暗暗在心里串好供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报告！”
　　“进。”
　　李建伟靠着椅背，手上端着陶瓷杯，听到宋瑾的声音，就把转椅转到她的方向。
　　宋瑾走过去，李建伟又迅速捣腾脚，把转椅转回原来的位置。
　　李建伟叹了口气，放下杯子，宋瑾低着头，没忍住瞥了一眼，杯子里是黑乎乎的液体。
　　一时间，心绪万千。
　　原来在大家眼里虎里虎气、不拘小节的班主任，背地里要喝中药调理身子。
　　原来坚强的盔甲下，藏着真实的他。
　　宋瑾愧疚的埋下头。
　　李建伟身子前倾，把成绩单拿到眼前，问:“知道自己差在哪吗？”
　　“英语。”
　　“发现漏洞就应该及时补缺，你对完答案就要立刻去分析原因，怎么没见你有动静？”
　　“没在卷子上写答案。”
　　“……那英语老师总该讲了吧？”
　　“英语老师讲了另一张卷子，说这张往后稍稍。”
　　“……那你自己也要上心啊！”
　　“对不起。”
　　“……”
　　李建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苦口婆心的说:“孩子，高二很关键，你的水平是很不错的，千万别掉以轻心，明白吗？”
　　“我明白老师。”
　　似乎是没什么想说的了，李建伟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四处乱瞟，突然发现了什么，把杯子放下。
　　“你应该和怀言同学水平相当啊，是吧？”
　　宋瑾僵硬的转了个头，看到刚进办公室的江怀言。
　　江怀言也正好朝她这里看，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错开。
　　李建伟继续说:“你看怀言就发挥的很好，年级第二，你就有失水准了吧。”
　　宋瑾赶紧应和，“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建伟这才点头放她走。
　　宋瑾回身带上办公室门时，恰好看到李建伟弯腰，上半个身子艰难的探入办公桌下，等他起身，手上已经拿了一瓶开了封的可乐。
　　李建伟左右一顾，见没人发现，放心的拧开瓶盖，把可乐倒入陶瓷杯……
　　回到班。
　　“宋瑾！”刘茵茵的大嗓门一下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怎么样，老李头没骂你吧？”
　　宋瑾摇摇头，“没有，或许他更在意二十多天后的联考。”
　　“你别忘了中间还有个国庆假。”刘茵茵学着李建伟的样子，粗声粗气的说:“你们放假都干什么去了？你们是高中生，不是小学初中生！”
　　宋瑾笑着调侃，“李主任已经可以下岗了。”
　　“走开！”刘茵茵翻了个白眼，又说:“顺便问你个问题，国庆放假有空吗？”
　　宋瑾在脑海搜索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和刘茵茵同时说出:“明文灏要过生日！”